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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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陸含青讀哲學,她們班好些女生都去聽過崔祎白的講座,畢竟那是國內研究女性學的權威,平時授課都有好多外專業人專程去聽。所以,也有一部分是因著崔祎白,雲雅這回才會被扒出來好幾年前的事在各個群裏瘋傳,陸含青班上那些聽過崔祎白講課的學生,一聽八卦對象是崔教授的學生,來了勁了,你一句我一句,一聊聊出了幾千條消息。

李施煦劃著屏幕一條條看去,最上面是幾張照片,正是那天東校門外警車停著警察詢問時被人拍下的,照片裏他也在,正忙著和警察說話,而雲雅站在自己一步之外,身形僵硬人顯得尤為緊張。下面是些關於這些照片的討論,有人認出來說戴口罩這不是社會學院那仙女嗎,挺高冷那個,好像叫雲雅。

這名一出,冒出來的人更多了,好幾個跟著問,是不是就是崔教授最喜歡最自豪的那個學生,崔教授給她介紹了不少好兼職的那個。

手指往下劃一劃,大概是過了有半天,晚上的時候,突然群裏有人轉發了張其他群的聊天截圖,隨即附上了幾張網頁截圖,來自好幾年前的帖子,是京安大學高材生勾引有婦之夫當小三被原配當街毆打的社會新聞,評論裏有人點名道姓直接指出來說那學生就是雲雅。

群裏立刻炸了鍋,有人質疑說不信謠不傳謠,捕風捉影的事別亂發。有人說原貼上還有視頻呢,真的不能再真的事,不信的可以自己去看。下面立馬有人跟上,說有個屁視頻,根本點不開。

聊著聊著內容慢慢走了味,有人莫名其妙開始討伐起小三來,說什麽插足他人戀愛婚姻的三都該去死,又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這學姐長得挺清冷的怎麽幹的事情這麽奔放,還有說崔教授研究女性學不知道是不是拿這位愛徒當研究對象,更難聽的在說別是勾搭了哪位大領導硬塞給崔教授的吧,下面又有人跟風可憐起崔祎白來。

幾千條消息,看得李施煦臉是越來越冷,恨不得把這手機直接給摜地上,摜死這些亂嚼舌根的混賬王八。陸含青看他氣得手都在抖,接過手機問:“你這兩天沒和雲雅姐聯系?”

李施煦一聽這話開始掏手機,雲雅五分鐘前給他回了消息,說人在宿舍。李施煦趕緊回:我現在就在你們學校,可以出來見一面嗎?

接著就開始忐忑起來,因為屏幕上的正在輸入顯示了好半天,就是沒有一個字輸過來,他突然怕雲雅是在給他發長篇大論說拒絕和感謝。他覺得等了該有一個世紀那麽長,才好不容易看到了屏幕上跳出來個好字。

陸含青默默看著他這一連串的反應,她覺得自己看得很明白,因為李施煦跟以前不一樣了,他不冷靜也不從容,他快變得跟她脾氣陰晴不定的親哥一樣了,所以她看懂了,李施煦愛雲雅。她忍不住要問:“你不信他們聊的那些?”

“不信。”李施煦答得幹脆,又叮囑陸含青:“你別跟著那幫人亂說,雲雅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的人,她很好。”

“你怎麽知道?”

“我為什麽不知道?就憑一幫不了解她的人胡說一通,我就該改變對她的看法?”李施煦和雲雅約好地點後收手機,說道:“你不用再試探我,還有,如果你有和他們一樣的想法,最好在我這裏都藏起來,否則我不會再認你這個妹妹……你記住,我不是你親哥,我跟你哥也不一樣。”

陸含青看著李施煦走遠的身影,突然笑了,難得粗魯地暗罵了一聲媽的,媽的,誰他媽都比我哥像個男人。

李施煦見到雲雅的時候鼻頭都酸了,怎麽就昨天一天沒見,人就沒精神成這樣了。

那天吃完飯後他就一直忙,開會商談看報告談合作,人忙成了陀螺,還要應付袁嘉琮要資金的一遍遍請求,都抽不出來空和雲雅好好聊天,昨天也就簡單問了幾句日常,誰知道他才一天沒顧上就會出這破事啊,這京安大學還行不行了,都招的什麽沒素質的學生。

雲雅戴著帽子,走到李施煦跟前後摘下了口罩,擡眼看進那雙眼神覆雜的漂亮眼睛裏,按下心頭起伏作亂的情緒,問:“怎麽突然過來了?”

“想見你。”李施煦說得坦誠,可雲雅卻沒什麽反應,表情楞楞的,像在出神。他又說:“吳少偉被行政拘留了,十天。”

雲雅這才眨了眨眼睛,可也沒有欣喜或驚訝,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說沒想到公安真會處罰他。

於是李施煦確定,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已經傳到了她這裏,她顯得這般頹喪,連吳少偉被抓都激不起她心頭半點波瀾。

兩人見面的地點在宿舍樓不遠處的小道上,時不時會有學生路過,雲雅站在路旁背對著道路,一有人路過她便神色緊張。李施煦心裏一記一記抽痛,低聲詢問:“要不要找個不會有人來的地方坐坐?”

雲雅擡頭看他,沒聽懂似的問:“哪裏?”

又問:“還有其他事嗎?”

李施煦沒答,問道:“口袋裏有沒有帶著糖?你是不是想吃?”

雲雅點點頭,摸出來一顆打開塞進嘴裏,口腔裏立刻充滿了清冽的涼意,那味道瞬間抓住了她支離破碎的心神,她感覺好像恢覆了些許力氣。

不由自主就開始想,難道一輩子都要靠這些糖來支撐自己過下去嗎?難道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那些謠言汙名嗎?可是為什麽,她到底做錯了什麽,要一次次被這些流言蜚語詆毀中傷……所以報警又一次是她做錯了,所以她應該把一切都忍耐下來,所以上天在懲罰她的貪心。

她突然盯向了李施煦,昏沈的頭腦中有一個猜想清晰地冒了出來,她這時才想起他有個妹妹就在京安大學讀書。心中奔騰的情緒鼓動著,她終於還是問了:“你是不是聽說了那些關於我的傳言?”

聲音卻壓抑了所有情緒,她一句問話說得流暢,似乎在問與自己無關的事。

李施煦想她大概還是不夠信任自己,所以才要藏起全部的傷心悲憤,也許她不會再在自己面前流淚,像之前那樣不設防。

他開始心疼不已,想到之前她對自己的善意喜愛是那般遲鈍,可如今卻對他人的惡意如此敏感,她到底經歷過什麽才會變成這樣謹慎戒備……他真的好想攬她進懷裏抱抱她,但他不能,他只能堅定地告訴她:“我聽說了,但是我不會信,我一個字都不相信,我知道你不會做那種事情。”

雲雅說:“我沒有做過,沒有勾引過誰,也沒有破壞別人的家庭。”

“我知道,”李施煦忙道,“所以你不要被那些胡編亂造的話影響,我們可以找出傳播流言的人……”

“然後再報警嗎?”雲雅深感無力,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尋回來的勇氣已經盡皆失去,如果可以,她願意把自己化為塵土融入風裏,不再被任何人關註,不再被任何人議論。

李施煦說:“當然可以。”

雲雅卻搖頭,那麽多人,整個學校都在傳,報警查誰呢,事情只會越鬧越大。她問:“你要一次次伸手幫我?幫我收拾無窮無盡的爛攤子……”

“不會無窮無盡,怎麽會無窮無盡,這次我們一起處理好,以後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流言出現。”

“是嗎?”雲雅呢喃了一聲。

“是,我保證,你相信我。”

小路上蜂擁出一群下了課回宿舍的學生,有人突然驚呼:“那不是日升的李施煦嗎?”

雲雅一僵,連忙掏出口罩戴好,又把帽檐往下壓了壓,低聲說:“你快走吧,被認出來了。”

李施煦當然不肯走,立即道:“被認出來也沒關系。”

雲雅搖頭,似乎想把整個身體都藏到帽檐下,她往旁邊挪了兩步,小聲道:“你不懂,會被說成是……會被傳進和我有關的流言裏,他們會傳得很難聽。”

李施煦跟著她走了兩步,想伸手拉住她卻不能,只能再次告訴她說:“沒關系,我不怕。”

“有關系的,你不懂,你不知道流言多可怕,你想象不出來別人的嘴會說出什麽,我……”我不想你也卷進這些爛事裏,我不想你也要因為我受到傷害……為什麽在我身邊的人,都會被我連累……

電話這時振動起來,雲雅趕緊掏出來接,是秦景。秦景很緊張地問她:“你去哪裏了?我剛到宿舍你怎麽不在?”

“我下樓有點事,等下就上去。你怎麽回來了?”

“我回來看看你,你還好嗎?”

“嗯,沒事。”

“雲雅,”秦景突然喊她名字,看不到表情的通話讓秦景心裏很沒底,她問:“我看到了有人拍的一張照片,上次見到的那個人又跟蹤你了?”

雲雅知道她是看到了那張警察處警調查的照片,答道:“嗯,我報警了。”

秦景安靜了幾秒,又問:“那……照片上和警察說話的人,是李施煦嗎?”

雲雅很難過,她自昨晚看到群裏瘋傳的消息起一直心中忐忑,害怕突然有人把關註點從幾年前的事情移到周六的照片上,害怕有人一把從照片中扯出來李施煦,恐懼叫她的心在黑暗無邊的深淵裏下沈再下沈。

而現在,她終於確定,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到頭來一定會發生的,李施煦一定會被卷入因她而起的不堪傳言中,那些關於勾引、包養、玩玩而已、紈絝子弟等等或下流或不實的詞語都會被硬加到他身上,她無力阻攔。

秦景見半天無人應答,又問了一遍:“我瞧著好像是他,他怎麽也會在那裏?”

“他……”雲雅不知道怎麽說,她從來就不擅長撒謊。

“秦景你不是實習中午不回來的嗎,嘿跟你說,剛才我們在樓下看見李施煦了,就是來咱們院參加過座談會的李施煦,日升的!理想科技創始人!有印象不?”

電話那頭傳來了其他同學的聲音,雲雅聽到秦景說了句“是嗎”,再來就是另一個同學在說:“他好像是來找你室友的,怎麽回事,雲雅居然不聲不響就勾搭上了這麽個頂級高富帥,手段夠厲害啊,難怪有人說崔教授偏心她呢,合著真是後臺夠硬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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