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九溪山的最後一頓早飯是極具江南特色的各式糕點,做得精細漂亮,德國友人不是第一次見,卻也很捧場地表達了驚艷喜愛。早餐桌上,賀清正眉飛色舞地和格裏塔聊著日後相約旅游的事,沈巖聽了會,然後送了盞茶過去。賀清接過,立馬清了清喉嚨,正色喊了斜對面的雲雅。

雲雅在專心品嘗茶糕,軟軟糯糯茶香四溢,冷不防賀清突然叫她,不解地看過去。

賀清放下茶,笑盈盈問:“要放暑假了吧?暑假那麽長時間打算做什麽啊?我看你工作踏實態度又蠻好,要不要來公司實習鍛煉鍛煉啊?”

雲雅吞咽茶糕差點噎著,“啊?”

沈巖無語,怎麽問實習這麽簡單個事叫她說得老裏老氣的,跟熱心的退休廣場舞大媽似的。

“實習啊,來公司玩嘛!”

李施煦洗好手過來時正好聽到這句話,朝賀清看了兩眼,沒說話。

雲雅說:“有個田野調查,結束得七月中了……”

“沒關系!”賀清來勁了,“那就七月中再來嘛,要不你再休息半個月,八月過來也行!”

李施煦又朝她看過去。

賀清人來瘋,迎著李施煦的視線主動問:“李總你覺得行嗎?雲雅來給我當實習生。她工作挺不錯的你說是不是?盡心盡責,半點抱怨沒有,那天受了傷都沒說一句不痛快的話,多好的孩子啊,給我手下幾個全換成這樣的就好了,那我願意給你賣命一輩子……哎,沈助理呢,你不是也誇雲雅優秀工作好嗎?”

沈巖點頭,“是啊,好呢,我也誇過好幾次呢。”

雲雅聽得臉都紅了,心說這兩人怎麽莫名其妙地張嘴就胡扯啊,什麽工作認真不抱怨的,事情不多又不累,這一周她當成旅游交朋友一樣過來了。

李施煦沒工夫理會那兩人,問向雲雅:“你願意嗎?”

“可以嗎?我對你們公司還不太了解,我學的是社會學,別的方面我都不懂。”

“沒事,別擔心,賀清會帶你。”李施煦朝賀清看去,正望見她給沈巖使眼色,一副邀功要賞的模樣。

沈巖笑瞇瞇地點著頭。

公司另一人見了沈賀二人的表情,突然一臉八卦地“啊”了一下,尾音拖長,連帶著盯向沈巖的目光,都是一樣的含義豐富。

沈巖心一顫,望李施煦,椅背後面連連擺起手,想說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在幫你,可雲雅就坐在李施煦邊上,他一肚子解釋沒法說,抓起來桌上的茶水就往嘴裏灌,不防一口燙到了心裏,欲哭無淚,心道我一片赤誠日月可鑒,為老板著想的助理怎麽這麽不好當。

李施煦給雲雅續茶,隨口問沈巖:“你前兩天是不是說,那什麽游戲上了新裝備啊還是新皮膚的?”

沈巖覆活,滿眼冒光地嗯嗯嗯。

“買吧,算我的。”

沈巖的視線飄啊飄,一會飄雲雅身上,一會飄李施煦眼中,期待滿滿問:“都買嗎?”

李施煦心情不錯,“可以。”

雲雅被漢斯夫人拉著在說話,旁邊發生了什麽她是一點沒在意,等話說完了繼續吃飯,才看到沈巖滿臉興奮地盯著自己看,又滿足又感激的笑了又笑,笑得她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應對,舉著筷子咬一口茶糕,咀嚼半晌都咽不下去。

李施煦低了低頭,靠過來說了句喝點茶別理他,又朝沈巖遞了個眼神,那人才徹底消停下來。

早上半天沒什麽活動,聊了會天就各自回房收拾行李。雲雅東西不多,簡直歸置後,開了電腦繼續看論文。快十點的時候,沈巖過來敲了她的門,手裏拎了兩個挺講究的包裝袋,是茶葉。

沈巖道:“小禮物,給你準備的。”

“這……我來兼職有工資的,不用為我也準備這個。”

“一點心意,沒什麽的,李總自己家裏種的茶,就是你這幾天喝的這個,喝著挺可以的是吧。”手往前送了送,殷切道:“拿著吧。”

雲雅不好再拒絕,伸手接過一個袋子,道:“謝謝。”

“哎不謝不謝,你先喝著,回頭隨時想喝了你告訴我,我再給你送過去。”

雲雅:“不用不用,沈助理你太客氣了。”

沈巖心說不客氣,客氣什麽啊,茶葉又不是我家的,再說我游戲賬號裏全套皮膚和裝備還都是沾你的光得來的呢,幾盒茶葉算什麽啊,你但凡要開個口,茶園也能給你啊。胡思亂想一通,才發現手裏還留了個袋子,又遞了過去,“都是給你的,李總說了也帶給家裏人嘗嘗。”

“那請你幫我謝謝李總。”

沈巖笑瞇瞇說好,心裏又在腹誹李施煦,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見到他春心蕩漾,更沒想到他蕩起來竟然是這副上趕著的模樣,明前茶攏共沒多少,他叔要送朋友的份都被他給扣下了,自己拿來送心上人倒大方。

雲雅見他杵在門口只管笑,不走又沒再說話,摸不準是不是還有事,試探問:“是有什麽臨時工作嗎?我都可以配合的。”

“工作?沒有工作啊,你東西都收拾了嗎?”

“嗯,差不多了。”

“那行,你忙,李總那邊還開著視頻會呢,我先過去了。”

雲雅關了門打開袋子來看,嚇了一跳,居然沒有老大的包裝,十分樸實地放了十二盒茶葉,怎麽會這麽多,一想還好自己是先回家,給家裏人分一分,還可以再給老師和秦景帶上些。默默把茶葉都碼進行李箱,人坐在地毯上開始發呆,想著這次兼職真是天賜來的好運,她都沒想過可以和李施煦相處這麽多天,吃飯游玩都在一起,還能肩並肩坐一起聊天,真奢侈,她做夢都沒敢這麽想過。

午飯後稍事休息,一行人就出發去了機場。漢斯夫人特地要了雲雅的聯系方式,說以後常聯系,格裏塔和威廉也在一旁說是啊是啊常聯系,什麽時候去德國玩一定要告訴我們。一旁的李施煦看了半天,低聲問沈巖:“你有雲雅聯系方式嗎?”

沈巖正幫人看航班呢,隨口應道:“只有微信和電話。”

只有……李施煦開始擰眉,尋思相處過一周了,自己這麽就沒想起來加個微信或者留個手機號碼。

吵吵鬧鬧告了別,幾人往外走,李施煦還在想有沒有個自然的時機能要一下聯系方式,雲雅的電話突然響了,接起來說了幾句,他聽出是家裏來的電話,問她幾點能到家晚上要吃什麽。

電話一掛,一行人也走到了休息處,賀清等人回京安的飛機在晚上,也不必去別的地方,就留下來等。雲雅於是道:“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這一周謝謝大家的照顧。”

賀清哎呀哎呀的搶在李施煦之前開了口,說你怎麽還這麽客氣呢,我們還得多謝你照顧呢,漢斯夫人玩得多盡心多開心啊,都是多虧了你,到底是崔教授的得意門生,德語說得真好,格裏塔跟我說他們老板對你的介紹接待都可滿意了,哎呀下回有機會一定還找你合作。

從頭到尾也沒給李施煦機會插上話,只得眼睜睜看著人揮手告別轉身腳步匆匆地進了地鐵站。

沈巖這邊也催促李施煦:“咱們也走吧,駱家的酒會也不好去晚了。”

李施煦擡腕看了眼時間,這才領著沈巖匆匆忙忙出機場,煙海的事情還得兩天才能結束,和駱家的合作要談,後天還得去拜訪李溫迎的油畫老師,他姐姐遠在國外不肯回來,這幾年國內的重要活動都是由他代勞。

車上,李施煦閉目在休息。沈巖突然道:“有消息說駱晉同上月初領了證,晚上的酒會不知道他夫人參不參加。”

“多備份禮物帶著。”李施煦睜開眼,好奇問:“你打哪聽來的消息?”

“他二秘跟我玩同一個游戲,上回他問我沐湖灣別墅的事,說駱家老太太打算給孫媳婦買房。”

“跑京安買?”李施煦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又問:“駱晉同娶了誰?他那女朋友不就是煙海人嗎?老太太不待見她還給她買別墅?難不成跑京安買是要人待遠遠的意思?”

“據說不是那個人……具體我也沒多問,多不好啊,我要問了,人二秘是告訴我好還是不告訴我好,挺為難人的。”

李施煦一楞,大惑不解問:“結婚……是什麽不能說的事情嗎?”

沈巖扭頭白他一眼,“正式消息沒放出來,連婚禮都沒辦,你說呢?難不成煙海駱家還差辦場婚禮的錢了。”

“也許是他夫人低調不愛熱鬧呢。”

“嗯,咱們遠在京安都知道駱總有個青梅竹馬愛得天崩地裂要死要活的戀人,你猜跟他扯證結婚的夫人會不會正好完全不知情。”

“……選禮物去吧。”

雲雅和劉意安約在了高鐵站碰頭,要帶回去的糕點劉意安已經提前買好,雲雅找著她時,她正坐在站外的咖啡店角落裏挖蛋糕吃,電腦開著,一會吃口蛋糕,一會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她是個業餘寫手,閑暇時間全用來寫恐怖懸疑小說,她說自己上班上得怨氣沖天,最適合寫靈異鬼故事。

雲雅膽量不足,看過幾篇開頭,每次都嚇得寒毛直豎,匆匆打了賞就再沒點開過。倒是秦景有次好奇她看什麽會嚇成那樣,要了書名,然後認認真真地追完了她專欄裏的全部小說,說寫得真好愛得要死,然後本本捧場。

離高鐵發車還有四十來分鐘,雲雅也不催她,默默坐到旁邊的沙發上等著。

劉意安擡頭看了一眼,把蛋糕往中間推了推,又埋下頭去繼續敲鍵盤,一邊說:“這段快寫完了,你吃蛋糕,檸檬味的,一點點甜,不膩。”

雲雅拿過來嘗了一口,果然不膩味道清新,滿足得立馬又去挖第二口,視線卻一直留在認真碼字的人身上,明明由小至大都是積極又陽光的人,怎麽筆下的世界鬼氣森森,平常種花看見個蟲子能嚇得哇哇亂叫,寫起蛆蟲噬體卻是面不改色毫不動容。

吃了一半蛋糕,她自包中拿出手帳本來,記了記今天的時間軸,又翻到後面列調研提綱的空白頁面,寫寫畫畫地開始構思論文框架。

十幾分鐘後,劉意安合上電腦伸懶腰,嘆道:“寫了快三個小時,我腰都要斷了。”

拖過來桌角的另一塊草莓蛋糕,和雲雅搭話:“前段時間又買了好幾種輕量紙,回去分你點試試。”

“又買了啊,怎麽寫得完。”

“所以要拉你入坑嘛,對了我定的兩本gillio就快到了,回頭給你寄一本到學校去。”

“別給我寄,我要那麽貴的本子幹嘛,你自己留著用。”

“不要,已經買了,咱倆用一對。”

“一對的東西已經好多了……”說著收筆要合手帳本,紙頁突然卡進了活頁環中,劉意安順手就整理了一下,好巧不巧翻到一張塗黑的頁面,是筆尖一圈圈畫出來的,痕跡透紙。兩人都是一驚,劉意安捏著紙張的手甚至輕輕在發抖。

雲雅趕緊摸上那只手,卻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還是劉意安打破了沈默,聲音發啞,問道:“你又遇到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