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關燈
第 77 章

秋宜年看著越來近的安先生,心中忐忑不安,手心發汗,他剛才已經被安先生罵了一次了,現下估計還要被罵一次。

秋宜年看了一眼圍在他身邊的同窗,心中嘆了一口氣,再一次想到自己怎麽沒有像齊華清一樣拿著修路筆記過來,不過,自己好像沒有那玩意兒。

不如說,秀才院的絕大部分學子是沒有一本完整的修路筆記,都是平時零零碎碎根據自己認為重要的或者是無法理解的內容,才會記下筆記。

極少數的學子才會有完整的筆記這種東西,一般是學子對該科真的無法理解,就會開啟記筆記的模式,先生說什麽,記下什麽。

還有一類會記完整筆記的學子,大概是閑著無聊的課業極好的學子,這類學子向來稀少。

現在同窗們修路之初就遇到了問題,沒人能提出解決方法,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進行,可不就一窩蜂跑來問秋宜年或者是安先生。

主要是安先生,以後說不定就是秋宜年了。

先生可怕的表情有幾個學子能看承受幾次,最後還不是苦了這次修路會一直跟著安先生的秋宜年。

安先生終於走到了他們身邊,沈聲開口,“何事,為何擠擠挨挨如同雞仔一般,半點讀書人風儀都無。”

學子們立馬挺直了腰身,神情期期艾艾,目光閃爍地看著秋宜年和安先生,沒人回答。

安學民視線看了一圈學子們,定格在了秋宜年的身上,“秋宜年,你來說,因何事聚集,修路的事情誰在指揮,給我個合適的理由。”

安學民簡直要被這群學子氣炸了,交上來的修路總結課業一塌糊塗就算了,現在是問了一遍,不長腦子,要來第二遍,修路的事情也不管不顧了,直接扔下,也不知有沒有交待好衙役或者誰。

秋宜年無法,他已經被夾在中間無法脫身了,面色沈靜地回答,“同窗們在修路一事上有問題,需要向先生求解,事先我們已經自行討論過了,但是無法說服對方這就是對的。”

學子們眼前一亮,高啊,兄弟。

聽完秋宜年說的話,安先生的臉色才好一些,語氣緩和了不少,“現在來說說你們的問題和結論。”

幸好,學子們來問之前是真的有想過怎麽處理當前棘手的情況,紛紛說出自己當前遇到的問題。

“安先生,我被分到的土質和其他同窗的很不一樣,正正在一小塊沼澤上,我檢查了周圍的地形和溪流,發現一直有溪水流入,學子認為能不能轉道拐個彎修路?”倒黴催的學子正是齊華清。

此刻他正苦著一張臉,可憐兮兮地望向安先生,沼澤修路的知識,他完全沒有印象,問了各位同窗們,皆言,先生好像說了又好像沒有說。

安先生看了一眼齊華清,“等下我和你去看看,秋宜年你也有問題?”

秋宜年搖搖頭,看到了安先生冷冷的眼神,心道不好,連忙說道:“安先生我這就回去繼續安排後面的事情怎麽做。”

說完,秋宜年麻溜地跑了。

安先生哪裏都很好,就是對修路這件事情過於認真了。

齊華清還在期盼地看著安先生。

安先生卻道,“其他人的問題說一下。”

其他學子一一道來自己的問題,遇到了什麽無法處理的事情。

安先生臉色尚可,這些學子在問的時候,還會將自己思考的不成熟解決方案拿出來,讓他評論一番,手段雖然稚嫩,但未嘗不可。

他肯定了其中的一些處理方案,另外的則引導著學子想到了怎麽處理。

安先生處理學子問題的速度很快,很快學子就散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齊華清一個人站在原地。

“先生?”齊華清看著同窗們一個個接連二三得到答案後都走了,只有他自己還留在了這裏,委屈巴巴地看著。

“走吧,帶我去看看你的地。”安先生淡淡說道,無視了齊華清的委屈的神色。

修路,可不是一件小事。

齊華清這才喜笑顏開,原來不是安先生故意無視他,而是要跟著他去實際的地方看看具體情況。

齊華清又想到了剛才也有一個同窗問到了地形,怎麽安先生沒有讓那個學子留下一塊去看呢。

或許是齊華清疑惑的神情太明顯了,安先生動了惻隱之心,張嘴解釋道:“剛才那位學子的地就在不遠處,這附近的地形都是一樣,唯獨你那處特殊。”

“若非必要,自然是直道更加方便快捷。”

齊華清嘿嘿一笑,“原來如此,多謝先生解惑。”

他腦子比不上自家姐妹轉得快,但還是能聽得懂安先生的話。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齊華清的地段。

小吏和力役們站在一旁愁眉苦臉,竊竊私語,怎麽就分到了路的末尾,還是一塊沼澤地,也不知道齊學子能不能求得解決方法。

明顯地,有幾個力役臉上愁苦的神色比旁人更加深,看來之前是有過修建的經驗。

看到齊華清一臉笑顏地領來了安先生,漂浮不定的心思放下了一些。

看不出來,這齊學子還是有點本事在的,居然真的請到了修路的總指揮大人來了。

齊華清跟著安先生在附近轉了幾圈,聽著安先生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判斷地形和水文的方法和小技巧。

齊華清當時恨不得自己手上有筆有紙,立馬能記下來,靜待以後反覆觀看。

可惜,他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安先生嘴巴快速一張一合,說完了。

安先生看完之後,又來到了排在齊華清路段之前的那個學子邊上,仔細觀察起來。

搞得宋離風很是緊張,讓正在動工的小吏和力役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這是怎麽了,齊華清?”宋離風緊張地問道。

齊華清苦笑道,“這不是我這裏的路都是沼澤嗎,找先生看看怎麽修,我是半點不懂如何處理。”

宋離風了然,看看齊華清的沼澤地,其實他在吩咐動工的時候,就在想要不要配合齊華清改道了,修過去就是沼澤,安先生當時講述的時候也比較含糊,總是一句話,看當時的地質和水文決定如何處理這條路的修建方案。

這根本就是說了沒說一樣。

安先生現在甚至跳下了力役們剛挖出來的坑,齊華清和宋離風也跟著跳了下去,觀察情況,這哪裏是修路,這分明是他們的課業成績。

他們可是聽說了,林院長好像要搞什麽留級,過不了的講學下次就是和蒙童們一起聽了。

絕對不要,丟臉死了。

齊華清和宋離風看著安先生蹲在坑底抓起了一把土,細細揉捏分散,沈吟片刻,“宋離風你這裏開始就做拐彎斜著挖過去,避開這處。修完路之後,挖出的土全部填從沼澤邊緣填起。”

宋離風的臉白了片刻,按照安先生的說法,要是他直接開挖,不用到齊華清那裏,從這裏不遠就是沼澤底層的邊緣。

“謹遵先生吩咐,”宋離風恭敬地回答。

“上去後,給我劃一下你們的路段該怎麽修建,從這裏開始是什麽樣的走向。”安先生站起身,理所當然地向學子們說道。

齊華清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難道路段的修建方向不是先生規定嗎,現在怎麽是他們?

宋離風倒是想得清楚,現在是剛開始讓他們練手,以後真實修路了,還不知道遇到什麽情況,現在有安先生在一旁看著,該知足了,又是一堂免費的講學。

齊華清懵懵地跟著兩人離開坑底,完蛋了,他該怎麽辦。

在安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宋離風定定心神,觀察了周圍的大致地形,選擇了地面土質較為幹燥的一方過去,方向大致上離定江縣的中心偏差不大。

宋離風拿了兩根樹枝,一根樹枝插在已經開挖了的原地,另一根插在了先生規定距離的終點,中間用一根細麻繩連接。

安先生點點頭,“不錯,基本將沼澤範圍排除了。以後……”要不要跟著老夫修路?

安先生還沒說完便住口了,還是等這些學子修完路之後,看看有沒有意願,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

宋離風疑惑地看著安先生,以後?以後什麽?難道是要?

宋離風不敢細想,修路誒。

“沒什麽,繼續,齊華清到你了。”安先生看向神游天外的齊華清。

齊華清一個激靈,回神了,握緊了手中的樹枝和細麻繩,汗涔涔的。

“還在原地做什麽?”安先生問道。

齊華清趕緊行動,將細麻繩的一端綁在了原先宋離風插下的第二根樹枝上,牽著繩兒走出原地三四步後,茫然無措地看向周圍。

下一步是要做什麽來著,好像是分辨土質。

齊華清左右看看,好像沒有什麽差別,試探著往左邊走了幾步,然後小心瞄了幾眼安先生,很好,沒有表情。

嗚嗚,這是什麽鬼表情,他看不出來啊!

宋離風無奈扶額,他已經往右邊去了,齊華清怎麽還往左邊走,是不是有什麽大病,那麽大的眼睛是不是不好使啊。

屬於齊華清隊伍的小吏簡直沒眼看了,他都看出來該往哪裏去了,怎麽這個學子好像笨笨的,不知道該往哪裏修啊?

力役們想的就簡單多了,只要不修沼澤地的路,修哪裏不是修,可是,齊學子這……怎麽往沼澤地這邊來了?

讀書人還不知道怎麽修路,以後考科舉中榜當官了,為難的豈不是他們這些平民百姓。

齊華清看著小吏和力役們驚恐的表情,忽然意識到,他,好像選錯邊了……

他僵硬著轉過頭,看到了氣勢洶洶過來的安先生,正擼起袖子,準備過來。

吾命休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