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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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烹油
設好局，剩下就是等待了。
九月，南方城市最悶熱的時間，林燁的心，卻是沈靜了下來。
現在，她的腦子裏只有這張單子，她小心翼翼地查看各路消息，凝神屏氣地等待，就如蟄伏多時的獵豹、就差最後那一撲了。
她甚至設想好了把獵物收入囊中時，自己該擺出什麽樣的姿態，低調的、謙遜的、不以為意的…剛好可以陪襯，那其實得來不易的勝利。
……
九月中旬，周三，林燁心神不寧地拿著管口紅對著手機塗抹，嘎吱一聲，謝天推門而入，桃花眼驟然一瞪：
“什麽情況，穿成這樣？”
“我這要去見個重要客戶。“林燁把手裏的唇彩嚴絲合縫捏掌心。
今早，她鬼使神差地挑了條淺綠色的過膝連衣裙，把個頭發束得一絲不茍的，又難得地穿上了一雙高跟鞋，描眉敷粉，這才出了門。
一屁股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謝天抱著胳膊把她須頭須尾地掃了兩遍，目光落在她抹了一半唇彩的嘴唇上，挑挑眉說道：
“藏什麽藏，什麽重要客戶需要你上演美人計？話說你也不擅長啊，你可別一激動了穿著裙子表演全武行。”
“楊總幫我約了Z的主管副廳，我不得充分重視？”她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打開手機把唇彩抹勻了。
“我現在就得下樓了，可別讓楊總等我。”無視謝天嫌棄懷疑的目光，她從身後拽出一個精致的小包，把手機唇彩往裏一扔，匆匆忙忙出了門。
她剛才沒對謝天撒謊，但也沒說實話，今天除了見Z的主管副廳，還得陪楊總順道去通迪吃晚餐。
……
買上兩杯咖啡端手上，楊溢很有風度的推開車門出來迎她。
淺灰色的襯衣、深色的西褲把他襯得幹凈又穩重，風度翩翩這個評價，他絕對當之無愧。
接過她手裏的咖啡，他順手幫她拉開了車門，笑笑，含蓄地誇了一句：“今天確實算是盛裝出行了。”
林燁矮身坐進後排，用最平淡的語氣，吹能上天的牛逼：“就這一會兒，來自四面八方愛慕的、嫉妒的眼神都快把我湮滅了，我這隨隨便便打扮一下感覺都能影響交通次序。”
“你知道你什麽時候最厲害嗎？”楊溢在她身旁坐下，從電腦包裏摸出幾頁紙遞給她，淡然道：“不說話的時候。”
林燁嘻嘻笑，接過他手裏的三大頁的項目背景和一整頁的註意事項，識時務地縫上了嘴。
示意司機出發，楊溢就紙上的註意事項逐條給林燁解釋了個清楚，不多時便也到了目的地。
這大半年的時間，Z的門衛幾點換崗林燁都摸清楚了，主管領導她肯定是要帶著餘總一起拜訪的，但能蹭著楊總先去露個臉，那是最完美不過了。
越大的領導越難揣摩，但也越好溝通，這一趟的目的無非是讓對方對萬通和林燁本人有點印象就行。
下午四點，兩人順利從Z出來直奔通迪。
……
從北京回來後，她便忙得像夜裏繞著燈泡玩命轉悠的蛾子，真沒顧上惦記顧侒，但接到楊總說要帶她去通迪的那通電話，當晚她就失眠了。
今兒個就更誇張了，從起床開始，一顆心蹦噠得急一陣緩一陣、一時輕盈一時沈重，就沒一刻卡在了點子上。
她的腦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要理智、要冷靜、要看到差距。
但她的心，這次不同意。
車慢慢拐進科技園區，通迪近在咫尺。
下午五點，驕陽似火、日光灼灼，鳳凰木花開正盛，於半空中撐出一片如蓋炫目的紅。
林燁的心一寸一寸地沸騰。
……
吳淩風親臨大門迎客，和楊總親密無間地握手，兩人笑盈盈寒暄了兩句。
目光移到林燁臉上，吳淩風把臉上的笑收斂到官方的尺度，恰如其分道：
“林燁，也謝謝你大老遠地陪著楊總過來。”
林燁哪裏受得住他這種客套，忙不疊對大客戶表決心，“通迪是我的重要客戶，吳總更是在幾個重要項目中支持了我，謝謝這個詞讓我惶恐，能過來受教是我的榮幸。”
吳淩風冷哼一聲，忍不住當著楊溢的面奚落她一句，“要搞個油嘴滑舌比賽，你能有奪冠的實力。”
楊溢哈哈笑，插入一句：“我給她投一票。”
兩個大老板快速達成一致，林燁誠惶誠恐告退：“那，兩位老板先聊，我就滾去會議室處理點文件？”
通迪在科技局的項目裏幫了科訊，這次楊總的回訪既是為了鄭重感謝，也是為了後續的合作擬定互惠的條款。
涉及利益的談話是必須要回避的，她這個中間人的任務早已完成了，這一趟，無非就是個蹭飯的閑人。
……
哪裏有心思工作，她徑直趴在會議室的桌上，隔著玻璃窗觀花圃思閑愁：
顧侒晚上吃飯會一起嗎？
話說，他也沒有一起的理由啊，這種應酬哪能輪到他上陣？
之前想表白是因為對自己有點喜歡嗎，還是真就是著急想找個女朋友回去應付老人？
真和這樣一個男人談戀愛，合適嗎？分手時會不會有麻煩？
從來不在男人身上花心思的林燁，被這幾個問題“拷打”得心力交瘁。
……
晚餐時間，依然是上次那間包房。
楊總和吳淩風相鄰坐下，林燁很自然地挨著楊溢落座。
服務員拿了一支開好的紅酒和四個酒杯進來。
轉瞬，顧侒推門進來了。
白色闊挺的襯衣、深色修身的西褲、一絲不茍的金色袖扣，這一刻的他，落在林燁眼裏，簡直就是一道逼人刺目的光。
林燁呼吸一滯，腦子旋即宕機，人倒是訓練有素地站了起來，輕呼了一聲：“顧董好！”
顧侒的眼神在她臉上頓了頓，旋即，唇角卷起了笑意。
這微妙的眼神，和他臉上緩緩綻開的那點笑，就像一束沖天而起的煙花——短暫的醞釀、快速地升空、再砰一聲在林燁心裏炸開了。
他看到她很開心，不能更明顯了。
……
吳淩風起身給楊溢介紹：“楊總，這是我們董事長，顧侒。”
“顧董很年輕，通迪的領導真都是年輕有為，幸會！”楊溢起身和顧侒握了握手。
顧侒一如即往淡淡然回應：“楊總客氣了，生意我不懂，我就是來蹭個飯而已。”
三人不落俗套的寒暄，林燁一反常態，像個傻子一樣在一旁幹坐著。
楊溢看她一眼，遲疑片刻，輕聲問道：“你沒事兒吧，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事兒，楊總，最近酒喝得太頻繁，估計看到酒瓶就已經開始醉了。”
七魂六魄被勾走五六的人眼神都定不住了，林燁慌亂擠出個幹巴巴的笑話，
起身給顧侒、吳淩風和自己都倒上了酒。
看她不給楊溢倒酒，吳淩風笑道：
“不給楊總倒酒？這麽親疏有別，小心楊總今後不幫襯你生意啊！”
楊溢出聲解釋：“我不喝酒，別浪費了，你們喝高興。”
“第一次和楊總吃飯，一杯紅酒小酌怡情，林燁，來，給楊總倒上。”
並不是強人所難的人，但估計吳淩風萬萬想不到在江湖裏泡了這麽多年的楊溢竟是滴酒不沾的。
不想楊溢為難，林燁對吳淩風半開玩笑半當真的說道：
“吳總，楊總真的滴酒不沾，他酒精過敏，今晚我陪您和顧董喝高興，把我那三杯的酒量用到盡，好嗎？”
“那就喝茶，我這裏也有好茶，隨楊總喜歡。”吳淩風一臉的釋然，和風細雨地準備結束這個繞了半天的開場白。
他的話音剛落，一直沒吭聲的顧侒卻突然插話道：
“林經理說話豪爽啊！
但聰明的女孩不是應該有三杯的酒量，告訴別人只能喝一杯嗎？”
他的臉上淡淡的，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說是規勸的話，話語裏卻沒有絲毫的溫度。
……
楞了足有五秒，林燁端杯站起來，眉眼帶笑地對顧侒說道：
“顧董說得很對，可是在我心裏，您和吳總、楊總都是幫助過我照顧過我的前輩，林燁不敢藏著掖著…
不管怎麽樣，我都感激您的提醒，容我先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她舉杯慢慢清掉了杯裏的紅酒。
中央空調滋滋地往外噴著冷氣，吸頂燈的白光打在顧侒的臉上，他的臉顯得有點冷，林燁的心卻是跳得歡快——
這個態度，這個語氣，還有這個環境，顧侒說這話，要不是就是擔心她總喝酒傷身，要不就是看她幫楊溢擋酒吃醋…
不管哪一點，都像熱油一樣，澆在了她今晚騰騰燃燒的心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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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方城市最悶熱的時間，林燁的心，卻是沈靜了下來。
現在，她的腦子裏只有這張單子，她小心翼翼地查看各路消息，凝神屏氣地等待，就如蟄伏多時的獵豹、就差最後那一撲了。
她甚至設想好了把獵物收入囊中時，自己該擺出什麽樣的姿態，低調的、謙遜的、不以為意的…剛好可以陪襯，那其實得來不易的勝利。
……
九月中旬，周三，林燁心神不寧地拿著管口紅對著手機塗抹，嘎吱一聲，謝天推門而入，桃花眼驟然一瞪：
“什麽情況，穿成這樣？”
“我這要去見個重要客戶。“林燁把手裏的唇彩嚴絲合縫捏掌心。
今早，她鬼使神差地挑了條淺綠色的過膝連衣裙，把個頭發束得一絲不茍的，又難得地穿上了一雙高跟鞋，描眉敷粉，這才出了門。
一屁股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謝天抱著胳膊把她須頭須尾地掃了兩遍，目光落在她抹了一半唇彩的嘴唇上，挑挑眉說道：
“藏什麽藏，什麽重要客戶需要你上演美人計？話說你也不擅長啊，你可別一激動了穿著裙子表演全武行。”
“楊總幫我約了Z的主管副廳，我不得充分重視？”她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打開手機把唇彩抹勻了。
“我現在就得下樓了，可別讓楊總等我。”無視謝天嫌棄懷疑的目光，她從身後拽出一個精致的小包，把手機唇彩往裏一扔，匆匆忙忙出了門。
她剛才沒對謝天撒謊，但也沒說實話，今天除了見Z的主管副廳，還得陪楊總順道去通迪吃晚餐。
……
買上兩杯咖啡端手上，楊溢很有風度的推開車門出來迎她。
淺灰色的襯衣、深色的西褲把他襯得幹凈又穩重，風度翩翩這個評價，他絕對當之無愧。
接過她手裏的咖啡，他順手幫她拉開了車門，笑笑，含蓄地誇了一句：“今天確實算是盛裝出行了。”
林燁矮身坐進後排，用最平淡的語氣，吹能上天的牛逼：“就這一會兒，來自四面八方愛慕的、嫉妒的眼神都快把我湮滅了，我這隨隨便便打扮一下感覺都能影響交通次序。”
“你知道你什麽時候最厲害嗎？”楊溢在她身旁坐下，從電腦包裏摸出幾頁紙遞給她，淡然道：“不說話的時候。”
林燁嘻嘻笑，接過他手裏的三大頁的項目背景和一整頁的註意事項，識時務地縫上了嘴。
示意司機出發，楊溢就紙上的註意事項逐條給林燁解釋了個清楚，不多時便也到了目的地。
這大半年的時間，Z的門衛幾點換崗林燁都摸清楚了，主管領導她肯定是要帶著餘總一起拜訪的，但能蹭著楊總先去露個臉，那是最完美不過了。
越大的領導越難揣摩，但也越好溝通，這一趟的目的無非是讓對方對萬通和林燁本人有點印象就行。
下午四點，兩人順利從Z出來直奔通迪。
……
從北京回來後，她便忙得像夜裏繞著燈泡玩命轉悠的蛾子，真沒顧上惦記顧侒，但接到楊總說要帶她去通迪的那通電話，當晚她就失眠了。
今兒個就更誇張了，從起床開始，一顆心蹦噠得急一陣緩一陣、一時輕盈一時沈重，就沒一刻卡在了點子上。
她的腦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要理智、要冷靜、要看到差距。
但她的心，這次不同意。
車慢慢拐進科技園區，通迪近在咫尺。
下午五點，驕陽似火、日光灼灼，鳳凰木花開正盛，於半空中撐出一片如蓋炫目的紅。
林燁的心一寸一寸地沸騰。
……
吳淩風親臨大門迎客，和楊總親密無間地握手，兩人笑盈盈寒暄了兩句。
目光移到林燁臉上，吳淩風把臉上的笑收斂到官方的尺度，恰如其分道：
“林燁，也謝謝你大老遠地陪著楊總過來。”
林燁哪裏受得住他這種客套，忙不疊對大客戶表決心，“通迪是我的重要客戶，吳總更是在幾個重要項目中支持了我，謝謝這個詞讓我惶恐，能過來受教是我的榮幸。”
吳淩風冷哼一聲，忍不住當著楊溢的面奚落她一句，“要搞個油嘴滑舌比賽，你能有奪冠的實力。”
楊溢哈哈笑，插入一句：“我給她投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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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迪在科技局的項目裏幫了科訊，這次楊總的回訪既是為了鄭重感謝，也是為了後續的合作擬定互惠的條款。
涉及利益的談話是必須要回避的，她這個中間人的任務早已完成了，這一趟，無非就是個蹭飯的閑人。
……
哪裏有心思工作，她徑直趴在會議室的桌上，隔著玻璃窗觀花圃思閑愁：
顧侒晚上吃飯會一起嗎？
話說，他也沒有一起的理由啊，這種應酬哪能輪到他上陣？
之前想表白是因為對自己有點喜歡嗎，還是真就是著急想找個女朋友回去應付老人？
真和這樣一個男人談戀愛，合適嗎？分手時會不會有麻煩？
從來不在男人身上花心思的林燁，被這幾個問題“拷打”得心力交瘁。
……
晚餐時間，依然是上次那間包房。
楊總和吳淩風相鄰坐下，林燁很自然地挨著楊溢落座。
服務員拿了一支開好的紅酒和四個酒杯進來。
轉瞬，顧侒推門進來了。
白色闊挺的襯衣、深色修身的西褲、一絲不茍的金色袖扣，這一刻的他，落在林燁眼裏，簡直就是一道逼人刺目的光。
林燁呼吸一滯，腦子旋即宕機，人倒是訓練有素地站了起來，輕呼了一聲：“顧董好！”
顧侒的眼神在她臉上頓了頓，旋即，唇角卷起了笑意。
這微妙的眼神，和他臉上緩緩綻開的那點笑，就像一束沖天而起的煙花——短暫的醞釀、快速地升空、再砰一聲在林燁心裏炸開了。
他看到她很開心，不能更明顯了。
……
吳淩風起身給楊溢介紹：“楊總，這是我們董事長，顧侒。”
“顧董很年輕，通迪的領導真都是年輕有為，幸會！”楊溢起身和顧侒握了握手。
顧侒一如即往淡淡然回應：“楊總客氣了，生意我不懂，我就是來蹭個飯而已。”
三人不落俗套的寒暄，林燁一反常態，像個傻子一樣在一旁幹坐著。
楊溢看她一眼，遲疑片刻，輕聲問道：“你沒事兒吧，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事兒，楊總，最近酒喝得太頻繁，估計看到酒瓶就已經開始醉了。”
七魂六魄被勾走五六的人眼神都定不住了，林燁慌亂擠出個幹巴巴的笑話，
起身給顧侒、吳淩風和自己都倒上了酒。
看她不給楊溢倒酒，吳淩風笑道：
“不給楊總倒酒？這麽親疏有別，小心楊總今後不幫襯你生意啊！”
楊溢出聲解釋：“我不喝酒，別浪費了，你們喝高興。”
“第一次和楊總吃飯，一杯紅酒小酌怡情，林燁，來，給楊總倒上。”
並不是強人所難的人，但估計吳淩風萬萬想不到在江湖裏泡了這麽多年的楊溢竟是滴酒不沾的。
不想楊溢為難，林燁對吳淩風半開玩笑半當真的說道：
“吳總，楊總真的滴酒不沾，他酒精過敏，今晚我陪您和顧董喝高興，把我那三杯的酒量用到盡，好嗎？”
“那就喝茶，我這裏也有好茶，隨楊總喜歡。”吳淩風一臉的釋然，和風細雨地準備結束這個繞了半天的開場白。
他的話音剛落，一直沒吭聲的顧侒卻突然插話道：
“林經理說話豪爽啊！
但聰明的女孩不是應該有三杯的酒量，告訴別人只能喝一杯嗎？”
他的臉上淡淡的，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說是規勸的話，話語裏卻沒有絲毫的溫度。
……
楞了足有五秒，林燁端杯站起來，眉眼帶笑地對顧侒說道：
“顧董說得很對，可是在我心裏，您和吳總、楊總都是幫助過我照顧過我的前輩，林燁不敢藏著掖著…
不管怎麽樣，我都感激您的提醒，容我先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她舉杯慢慢清掉了杯裏的紅酒。
中央空調滋滋地往外噴著冷氣，吸頂燈的白光打在顧侒的臉上，他的臉顯得有點冷，林燁的心卻是跳得歡快——
這個態度，這個語氣，還有這個環境，顧侒說這話，要不是就是擔心她總喝酒傷身，要不就是看她幫楊溢擋酒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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