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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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途中隨意找了家快餐店把午餐打發了,三人直奔游樂場。

還是春節假期,本以為會門庭若市的游樂場,卻稀稀拉拉的沒幾個人。

走到目的地,林燁擡頭盯著半空中快速翻滾的過山車,不露聲色地倒吸了一口氣。

她不喜歡刺激,甚至厭惡所有能讓人腎上腺飆升的場景,但生活讓她很早就具備了迎難而上的勇氣。

……

並不怎麽需要排隊,前後不過十幾分鐘便輪到他們了。

林燁一個大步站在了顧染身邊,顧染挑眉掃了她一眼,硬邦邦扔出一句:

“讓顧侒來。”

顧不上詫異這小子對爹直呼其名,林燁擺著一副不給玩就要抱憾終身的表情看著他央求:

“讓我玩吧,我特別想玩。”

頂著對方針紮一樣的眼神,林燁堅持不退後。

車不等人,兩人在工作人員巡查時一前一後邁進了狹小的車廂。

冷靜綁好安全帶,放下護欄,她扭頭看了一眼顧染,他正滿不在乎地盯著前方,稚氣未退的唇角全是冷峻。

深吸了口氣,她告訴自己:別怕,不過是一場游戲,很快就會過去的。

幾秒以後,車沿著軌道沖出了車站,緩行兩秒,飛速下墜,又快速爬升,林燁緊握著扶手的手開始顫抖,緊跟著,不受控制地厲聲尖叫起來…

結束時,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雖然回到了地球,心卻還浮在半空,從車上邁下來,她兩條腿軟綿綿的,踩個平路都像在騰雲駕霧。

好歹,活著下來了,這輩子別說這款小火車,連大火車甚至高鐵她都不想再坐了。

不想命運一如既往的不如她願,顧染面不改色對等在一旁的顧侒說:“排隊,再來!”

“哐”的一聲,林燁沒沾地兒幾秒的心又發射了。

根本無法拒絕顧染,顧侒匆匆掃了一眼林燁,領著兩人走向隊尾開始重新排隊。

這倉促的一眼,林燁讀出了點關切和愧疚,但驚恐交加的心讓她忍不住遷怒,腹誹道:看,看個屁!有心思看我,不知道自己沖上去嗎。

……

下一趟車就輪到他們了,林燁緊跟在顧染身後。

她用餘光掃了一眼顧侒,他離著一步的距離,站得無比安穩,明顯沒有想上前履行義務的自覺性。

過山車像一條呼嘯的長龍,身未到,聲先至,顧染轉身看著她,口氣不善地問:

“還來?”

“對,沒玩夠!”林燁答得斬釘截鐵。

“你剛才太吵了。”顧染語氣不耐。

林燁垂眼扔出一句:“這次,我絕對閉嘴。”

顧染看了看馬上就要停駐的列車,面無表情地說道:

“這次,我們坐第一排。”

林燁沒吭聲,下意識擡手按著自己的左胸,試圖借助外力安撫這一刻狂顫的心。

似乎看透了她的畏懼,小兔仔子出言挑釁:“你確定,不叫?”

“誰叫誰孫子!”林燁狠狠盯他一眼,率先擡腳上了車。

……

汽笛拉響,火車應聲而動,林燁緊抿著嘴唇,死死咬住自己的牙齒,生怕自己一個不慎,就漏出了音兒。

“閉眼!”顧染在身旁突然開口對她大聲喊了一聲。

林燁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尖叫聲、風打卷的呼嘯聲,似乎一瞬被關在了身外,竟是沒那麽害怕了。

謝天謝地,這次下來,顧染沒再叫繼續。

顧侒拎著兩支水在外面等他們。

出口處接孩子的家長紮堆,不知是不想和他爹呆在一起還是天生討厭人多的地兒,顧染接過水幾步就竄到了沒人礙他眼的地方。

“感覺怎麽樣?”顧侒擰開瓶蓋把水遞到林燁面前。

她接過水喝一口,大剌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勉強擠出點笑,回他:“還行,挺刺激的,我得謝謝您帶我長見識了。”

不是諷刺的語氣,畢竟是自己的大客戶,這麽屁大點兒事兒,也就不必矯情了。

他仔細端詳了兩秒她的臉,面帶憂色說:“你臉色似乎有點不太好”。

林燁揉一把自己的臉,回他:“現在好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林燁覺得這一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可笑的感動。

她可真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還可以靠過山車搞一把“英雄救美”。

……

幾步跟上顧染,林燁自覺把英雄做到底。

顧染也接受了今天甩不掉她的現實,帶著她這條小尾巴滿游樂場竄,什麽刺激就玩什麽。

五點了,最後一個項目,激流勇進。

浪花飛濺快艇轟鳴,林燁站在排隊的人墻外,半狹著眼盯著從半空中急速滑落的游艇,半響,轉頭看著顧染說:

“人這麽多,要不別玩了。”

顧染面無表情瞥她一眼,徑直跟上了隊伍。

林燁遲疑片刻,默不作聲地跟在了他身後。

一直沒有存在感的顧侒終於出聲了:“你去找地兒等著,我陪他。”

顧染應聲轉頭,像是忘了自己今天的初衷,看著林燁挑釁地問:

“不敢?剛才不是很厲害的樣子嗎?”

林燁要強,最是不堪被人言語相激,脫口而出:

“啰嗦,姐姐今天陪你玩到吐。”

顧染的嘴角彎出微不可察的一絲笑,不待這點笑意成型,他已繃直了唇角轉過身去。

林燁冷哼一聲,心想:小屁孩就是這樣,時刻惦記著裝酷耍帥,笑一下,又不會死。

這一次,從上艇到下水,林燁全程閉眼,咬牙硬挺。

終於上了岸,顧染拂一把自己被水濺濕的發尾,挑眉問:“再來?”

林燁把心一橫,毫不猶豫應:“再來!”

顧染卻沒轉身排隊,他饒有興致地打量林燁,足有十秒,開口說道:

“不玩了。”

頓了片刻,他又道:

“你也別哆嗦了。”

……

這小子一句“大赦”的話就像打散了林燁護身的真氣,剛剛快艇抨擊水面,水花兜頭蓋臉落下時的恐懼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濕漉漉的衣服如長蟲附身,她眼前一黑,一把拽住了身邊的圍欄,還好,沒真暈過去。

不想被快速趕來的顧侒發現自己神色有異,她強迫自己深呼吸、凝神。

畢竟,都折騰半天了,最難熬的也熬過去了,這時再展示柔弱這個氣質就相當沒有必要性了。

“這麽戀戀不舍的,看來是真還想再來一趟啊!”

顧染大概是個魔鬼,窺見到她的狼狽還不夠,還非要逼她親口承認。

不待林燁打起精神反應,魔鬼發了慈悲,和迎面而來的顧侒錯身而過,站在了幾步開外的地方等他們。

這應該是徹底放過了她的意思了。

……

夕陽金貴不自知,洋洋灑灑揮滿半邊天,三人排著和來時同樣的陣型往停車場的方向去。

穿過一條寬闊的城市主幹道,然後是被成片蝴蝶花點綴的輔路,在邁進停車場的小巷前,林燁不明所以地扭頭回望。

那遙立於不遠處的游樂場,真像是個修羅場啊。

這個詞似乎用得不對,她擺擺頭不做它想,轉身跟上了那兩條欣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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