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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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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楚若爾沒有註意到他還有未竟之言,聽他這樣說,只是苦笑了一聲,說道,“我如何沒有為我自己想?”只不過就算想了也沒有用,眼下的這種情況她也為自己打算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次金陵之行我必須去,但凡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想放棄——”

“可是就算趙川大軍壓境,我們這邊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她還沒有說完就被陳聽潮打斷,急急地說道,“你又怎麽知道我們這邊一定會輸呢?”

“當然,跟趙川對上我們也還有可能贏。但是就算贏,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跟趙川這一戰我們必然元氣大傷,到時候趙巽只需要出來將我們兩方收拾掉就行了,越是知道他有可能坐收漁翁之利,我就越是不願意將這個便宜賣給他。”

“趙巽不是傻子。”陳聽潮還在苦口婆心地跟她勸,“他肯定是想付出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別說他了,任何人都是這樣想的。既然如此,他一定不會出兵幫我們打趙川。寄希望於別人,倒不如現在合計一下,我們應該怎麽贏得這場仗的勝利。”

“如果趙巽不肯,那我就立刻修書一封,讓你們大開城門迎趙川進城。他如果真的不怕我們兩幫人馬聯起手來對付他,他就一定會幫我。”

“趙巽是天子,他一向剛愎自用,哪裏會容忍你這樣去威脅他?阿若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更何況,你父母在他手上,他如果拿你父母性命做要挾,你又該怎麽辦?”

“阿若”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陳聽潮想都沒有來得及想,等他說出口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叫了楚若爾的名字。

這兩個字是曾經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唇齒間輾轉反側、拒絕過無數次的,本來以為這一生都沒有機會再叫出口,他也不好意思再叫出來,但真的等到想要叫她的時候,卻是根本就由不得他做那麽多的準備。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沈默了下來。陳聽潮微楞之後,臉上爬上幾分羞澀的紅暈,楚若爾低下頭也悄悄地紅了耳朵。

他們倆人安靜了半響,最終是楚若爾打破了沈寂,“聽潮,”這也是她第一次叫出陳聽潮的名字,“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這一趟金陵之行我必須去,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邊將軍在外面苦熬,更加不可能看著好不容易在舊都聚起來的人氣,就這樣再一次被趙川打散,也不可能看著那些百姓無辜受牽連家破人亡。明明是我們做妥協可以避免的災禍,我不想再去做這些無謂的堅持。”

曾幾何時,她是一個看重自尊更甚性命的人,然而現在她也已經可以一臉淡然地跟陳聽潮說出這樣的話。不是她的自尊不重要,她的自尊依然重要,但是跟人命比起來,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就顯得不值一提。

“不就是跟趙巽低個頭嗎?我覺得我做得到。”她低了一下頭,垂眸看著自己一雙手,那雙手幾年之前還是養在深閨之中的纖纖玉手,上面細皮嫩肉,哪怕是翻一頁書,好像就能在上面劃個口子。然而幾年過去了,上面已經磨出了一層微不可察的薄繭,不註意看根本就看不出來。楚若爾自己是這雙手的主人,他們日日夜夜相伴在一起,她手上發生了什麽變化,再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的了。

她的手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她的人同樣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以前她做人膽大,但到底是身處深閨,沒有見識過血腥,然而經歷了西魏人圍城,楚若爾整個人都堅韌了許多。

她的膽量比以前還要大。

“況且我本身就是趙巽的宮妃,跟他低個頭又怎麽樣呢?為了年年為了城中百姓,就算是跟趙巽低一下頭,我也覺得無所謂的。”她擡頭看向陳聽潮,眼中目光閃閃,帶著幾分懇切,“你就讓我去吧。”

楚若爾都這樣跟他說了,按道理來講,陳聽潮不應該再阻攔她。但是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若是不攔著,恐怕就沒有人能夠再攔著楚若爾了。此事不僅關系到她個人性命,更關系到年年和整個寧王府的存亡。他不能由著楚若爾,“你可知道,倘若你有了什麽萬一,年年便順理成章地會被趙巽接手。他如果一味想要奪取寧王府的權力,完全可以讓你暴斃身亡。”

“更何況,別看年年現在還能無憂無慮,那是因為他自己建府呆在一邊,一旦你跟他低下頭,就算他不殺你,但為了保險起見,他一定不會再留你們母子的性命。到時候不僅是你,就連年也活不成了。”像是怕她不信,陳聽潮又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你信我,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趙巽這個人我跟他認識幾十年,再了解不過。他那麽多疑,隨時忌憚其他人,倘若你真的去了金陵,他就算不殺你,也會逼你就範。一旦你不能保全,難道寧王就能活下來嗎?你就算不為你自己想想,就不能想想當初許婕妤臨終前將年年托付給你,你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年年的事情嗎?現在你照顧到一半,突然撤手,算個怎麽回事?還有,難道你就忍心看著寧王小小年紀就要夭折在他自己父親的手上嗎?”

“天家無父子,兄弟姊妹在權力爭鬥面前都是笑談。你也親眼看見了,如今趙巽和趙川爭得你死我活,就為了那一個椅子。你若是不在了,寧王身後就失去了最大的後盾,你讓他將來一個人怎麽辦?宮中這些人拜高踩低,個個都是勢利眼,你讓他一個人如何在這後宮當中繼續生存下去?更別說趙巽有沒有打算留他一命,都是未知。”

聽他提起年年,楚若爾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年年就是她的七寸,陳聽潮深知她的要害,見勸不動她,於是就處處往要緊的地方來。楚若爾自己明白,她此行去金陵兇多吉少,萬一趙巽鐵了心要她的命,她只能束手就擒,屆時剩下一個年年,趙巽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收回舊都的機會,屆時年年在趙巽手下討生活,要生要死,不過是他的一句話。

然而她思忖片刻,最終還是說道,“我還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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