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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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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文人覺得武人粗俗,武人覺得文人酸氣。好像自古以來在文人和武人之間便已畫上了一條鴻溝,誰也跨不過去。楚中直乍然聽見,從心底便生出一種排斥。她雖然在兒女感情上面一向比較開明,然而有了賀海晏珠玉在前,突然見到一位這樣的人,有些難以接受。

“你們被西魏人圍困的時候,她救了你們這份恩情自然是要好好感激人家,但是也不用以身相許吧。”

楚若爾何嘗不知道她父親再開明也逃不掉這個時代文人對武人的一些偏見,況且本朝重文輕武,武人受打壓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有些無奈地說道,“我陪著妹妹在一起,我在她身邊,怎麽可能允許她為了報恩搭上自己一輩子幸福呢?她和那位秦將軍的確是情投意合,而且那人這些年對她也愛互有加,他們倆人之間發生的事情我一直看在眼裏,如果秦將軍對她不好,我怎麽可能答應他們在一起?”

這倒是實話,不過,“守城圍城的時候情況特殊,假若要成親過日子,便又是一番景況。你妹妹自幼飽讀詩書,雖然不像有些女孩兒那樣出口便能成章,但終究也是個文弱姑娘。這秦將軍行伍出身,又曾經在戰場上殺過敵人,這樣的人是不是殺氣太重了一些?也知道你妹妹膽子小,不比你從小膽大,現在他們還沒有生活在一起,倘若生活在一起了,每天面對著一個殺過很多人的人,你就沒有想過阿萱,她心裏會怎麽想嗎?”

楚中直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楚若爾有些無奈,“他們倆人究竟要不要在一起,還要看後面的發展,只是眼下我覺得他人不錯,是個可以值得托付終身的人,阿萱對他也有那麽幾分意思,正好趁著我把人帶到了金陵,讓他進來給你們二位相看相看。倘若將來阿萱真的跟他成親了,也不至於你們這些當岳父岳母的,連這個新女婿面都沒有見過吧?”

況且她在心裏還有一句話沒有講,武人怎麽了?文人又怎麽了?賀海晏不是文人,風流才俊嗎?結果呢,害得楚萱爾那麽慘。成親又不是要考學問,那麽在乎文人出身,還要不要過日子了。婚後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對彼此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想那麽多幹什麽?

不過她也知道這話說出來可能有點傷楚中直的面子,因此只是在心裏轉了這麽一圈兒,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楚中直還要說話,楚若爾的母親就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了。他們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能見上一面,要是為一個外人吵架,實在不值當,楚中直被他夫人這麽一拉,這才悻悻地住了口。

她母親擡頭沖楚若爾笑道,“你說得也有道理,便把人叫進來給我們看一看吧。”

楚若爾裝作沒有看到剛才她父母之間的小動作,轉過頭對外面守著的蘭意高聲叫道,“蘭意,請秦將軍進來。”

片刻之後,門外響起一個渾厚的聲音,“末將秦仲宇參見賢妃娘娘。”

“不必多禮。”楚若爾說道,“秦將軍趕緊進來吧。”

秦仲宇得令,推開門走了進去。他一進門便看到上首坐了兩位中年人,看容貌,跟楚若爾姐妹倆長得有幾分相似,頓時明白過來這兩人是誰。一向在戰場上都能鎮定自若的,他此刻居然心跳不停,臉也發燙,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走上前去低下頭來跟楚若爾了一個禮。

她笑著介紹,“這是本宮的父母。”還特意點名了,“也是阿萱的父母。”她轉過頭來又沖自己父母說道,“這便是我之前給你們提過的秦將軍。”

秦仲宇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登時心跳如擂鼓,一向的大步子居然也小了很多,走上前來給楚萱爾的父母行了一個禮,規規距距地說道,“楚大人楚夫人安。末將乃引進使秦仲宇。”

本朝重文輕武,武官官職就算高如太師,見了同品丞相也要低上一級,引進使從五品,官職不高,但也稱不上低。楚中直一邊擡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一邊仔細打量著這位將軍。

因為護送楚若爾進宮,不能佩戴兵刃,他腰間空蕩蕩的,然而也看得出來平常是個衣不卸甲的人。身材高大,容貌稱不上俊朗,長得還算端正,跟往常他們這些文官模樣大相徑庭。也許是因為知道他是在戰場上一刀一劍拼殺出來的,即使隔了幾步之遠,楚中直也仿佛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血腥味兒。

延熙之禍以後,朝中為了不犯趙巽黴頭,雖然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將敷粉熏香等習俗帶到明面上來,然而私底下卻依然有這樣的雅好。楚中直雖然不像有些人那樣愛好敷粉,然而熏香確實有的。他習慣了這樣的風雅,驟然間見到秦仲宇這般大大咧咧,原本就不太接受他的,這下更是有些難以接受。更別說秦仲宇跟隨楚若爾連日奔波,他在軍營當中又邋遢慣了,楚萱爾不在身邊,不用見心上人,洗澡就不是那麽細致,走近了仿佛還能聞到一點點汗味兒。

就是這點兒汗味兒,讓原本就覺得他是個大老粗的楚中直更加覺得他邋遢不修邊幅了。

不過縱然是這樣想,楚中直臉上也不曾表現出來,而是淡淡的。倒是楚萱爾的母親仔細看了看秦仲宇沖她笑道,“這一路真是多謝將軍了。”

秦仲宇拱了拱手,低頭答道,“末將職責所在夫人言重。”

“我不是說你護送賢妃娘娘。”她笑著說道,“我是說,謝你在舊都被圍的時候幫助我這兩個女兒渡過難關。賢妃娘娘剛才都跟我說了,說你之前幫了她和阿萱很多,我這個當母親的不能在她們身邊保護她們,要多謝你了。”

聽她提起楚萱爾,秦仲宇的臉上頓時紅成一片,說話也不那麽流暢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夫,夫人言重了。”

他本就不是善言之人,說了這一句話之後就楞在原地在,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楚若爾見他尷尬,便沖他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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