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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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說話間秦素綿已經叫溯雪將二皇子抱了過來，那小孩兒在金陵皇宮養得很好，白白胖胖，見到楚若爾也不怕生，張著雙臂要她報。她接過來，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是一團綿軟，十分熨帖。她親了親二皇子的腦門兒，笑著說道，“這孩子放在你這裏是他走了大造化了。”
二皇子生母地位低微，也是因為如此才得以生下來。要是他的母妃身份高貴，恐怕趙巽也容不下。
“說的哪裏話，我往後只想守著一個孩子過自己的清凈日子，其他的什麽都不想。”秦素綿伸出手捏了捏二皇子的小手，楚若爾聽她這樣說，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壓低了聲音問道，“來金陵三年，宮中還是只有這麽一個孩子嗎？”
秦素綿臉色微變，頓了頓，最終還是沈默著點點頭。“如果不是這孩子母親身份低微，生他之前又一直隱瞞，恐怕連這個孩子都生不下來呢。”
“其實宮中不止一個嬪妃懷孩子，然而最終生下來的就他一個。”二皇子在楚若爾懷中待著，不是很安分，秦素綿便將他接了過來，“當初他母妃懷他的時候都已經顯懷了，大家才知道，如果不是她有意隱瞞，恐怕……”她說完幽幽嘆了一聲，看向二皇子白嫩的臉龐，親了親他的小臉蛋說道，“說起他母妃也是個苦命人，自己進宮沒受過什麽寵愛，拼盡全力生下一個孩子，沒想到生下來就去世了。就算死後有無盡哀榮，那又怎麽樣？生前是個苦命的，死後難道還能把那些榮耀帶到地底下去嗎？”
這倒是實話。在舊都的時候宮中有一個張太後不願意趙巽有孩子，沒想到到了金陵也依然如此。這中間固然有趙巽不想讓世家女子誕下皇子的原因，難道就沒有其他人為因素在裏面嗎？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楚若爾便想起當初慘死的許月宜，心中那團火就止不住地往上冒。既是為她，也是為了陳聽潮，難免就要問到陳聽雪，“那位呢？這些年還是那麽跋扈驕橫嗎？”
秦素綿自然知道她說的是哪個，扯了扯嘴角，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諷刺笑容，說道，“誰都看得出來，陛下喜歡她，喜歡到了骨子裏。然而卻不知道為什麽，倆人弄成如今這局面。她自從來了金陵之後便閉宮謝客，誰都不見，對陛下更是如此。前些年的時候陛下生怕她一路上受了什麽磋磨，巴巴地到宮門口去守著，誰知她說不見就是不見。陛下好歹是堂堂天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拂他的面子，也惱了，後來幹脆就不去了。不過嘛，好東西倒是一如既往的流水樣地往她宮裏送，也沒見她出來說兩句話，喘個氣兒。”
“以前的時候，宮中但凡有嬪妃懷孕，她都要出來鬧一場。這些年不知道是修身養性還是養出了一幅佛口蛇心的樣子，嬪妃就算是懷孕，她也連理也不理了。只是，”秦素綿壓低了聲音對楚若爾說道，“她如果真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倒也罷了，只是沒想到這些年還漸漸學會了當著人一面背著人又是一面。如果她真的那麽不在乎陛下的子嗣，那宮中這些年嬪妃們的孩子依然一個一個地掉，又怎麽解釋呢？”
“所以吧，我說這人看不透。”秦素綿嘆了一聲，幽幽說道，“原本我以為她雖然驕橫跋扈，心腸又歹毒，但卻不失直率，如今看來她連最起碼的直率都沒有了。”她低下頭冷笑了一聲，說不清是怨還是怒，“偏偏陛下把她當個寶一樣……”
趙巽跟陳聽雪的糾葛說出來，恐怕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楚若爾聽了，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兒，只是感嘆原來環境真能夠影響一個人。曾經的陳聽雪是多麽的耀眼啊，沒想到如今也漸漸變成了一個殘害其她嬪妃和皇嗣的深宮婦人。
和她曾經憎惡的張太後沒有任何區別。
“她本是正妻，陛下登基之後卻又與陳家爭權，不能封她為皇後，也因為陳家，不能讓她有孩子，連像你這樣收養一個都不行。陛下對她充滿了歉疚，自然是她要怎麽樣就怎麽樣了。”趙巽對陳聽雪的放縱大家都看在眼中，誰都知道。
秦素綿聽了，冷哼了一聲，將二皇子放在臂彎中掂了掂，臉上卻是一派安然。
她們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直到小太監過來提醒楚若爾說宮門快落鎖了，她才站起身來跟秦素綿告辭，轉身出了皇宮。
還未在行館休息妥當，第二日，趙巽又下旨來宣她進宮。她知道趙巽沒那麽容易放棄舊都這麽大一塊肥肉，也不意外。然而，等她到了宮中見了到了那裏的人，才真正地吃了一驚。
一見到她，母親便忍不住落下淚來，想要伸出手去拉她，卻又想起此刻她的身份，手僵在半空中，連再前進一刻也不得。楚若爾卻沒有那麽多的顧忌，伸手拉住她母親的手，一句話還沒有說，就先跟她抱頭痛哭了起來。她的父親在旁邊看了受此感染，也轉過頭去，悄悄地抹了眼淚。
一家人哭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情緒才穩定下來，她的母親拉著她的手說道，“當初西魏人打進來，我們和你大伯一家不得不先走。本來以為你都已經是大皇子的養母了，陛下一定會帶著你走，誰知道他反而將你留下了。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心中有多愧疚，總覺得你跟妹妹是我和你父親只顧著自己逃命，把你們兩個丟下了。”
楚若爾仔細打量著她，發現這幾年來母親和父親都蒼老了許多，明明都是才四十歲不到的人，此刻卻已經兩鬢染霜，看上去平添了幾分蒼老和淒苦。
楚若爾伸手輕撫了母親的手背，安慰道，“我從未怪過父母，當時局勢那麽亂，誰又能想到我會被留下呢？”甚至連她自己都想不到她和年年會被留下來，何況她的父母？
“當初陛下和朝中一些老臣提出不讓皇長子跟著一起走，我也提過異議。”楚中直說道，“然而終究人微言輕，還是沒能……”
一想到自己兩個女兒都在皇城當中，還不能跟著他們一起走，楚中直夫婦都覺得心痛如刀絞。他們一生僅有這兩個女兒，本來以為老大進宮成了宮妃，事事必然不用他們操心，誰曾想她們一生榮辱都系在皇帝身上，皇帝說不帶走，自然也就沒有辦法跟著一起了。
這幾年來，他們夫妻倆日日夜夜都在自責，生怕兩個女兒哪裏出了事情，如今看到大女兒完好無損，還成了寧王殿下的養母，割據一方，一直提著的心勉強放了下來。
其實楚若爾當初上疏給年年請封的時候，他們便知道楚若爾沒事，但父母總喜歡為孩子們操心。沒有看到她人之前，總是不敢確定她安然無恙。如今看到她真的沒事，心才稍微地定了些。
“午夜夢回，我時常自責自己不堪為人母親，西魏人圍城那段日子，我日日夜夜都在擔心。所幸皇天保佑善人，你和你妹妹都平安無恙。”楚若爾的母親雙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不枉我這些年來禮佛誦經師吃的這些素。”
她一介婦人，亂世之中沒有其他什麽方法來保全自己孩子的性命，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勉強求得一絲心安。
楚若爾笑了笑，攬住她母親的肩膀說道，“沒事，我跟妹妹都沒事。”她突然想起送她來的秦仲宇，對她父母說，“說起來還有一樁喜事要告訴你們呢。”
聽見有喜事，楚中直夫婦都不由得轉過臉來，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只聽楚若爾說道，“阿萱有了心上人，是個將軍，對她可好啊。那人還跟我一起過來了。”
然而聽到她這話，楚氏夫婦倆臉上並沒有預想當中的喜悅，反而隱約有些尷尬。楚若爾見了，心生疑惑，不安地問道，“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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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秦素綿已經叫溯雪將二皇子抱了過來，那小孩兒在金陵皇宮養得很好，白白胖胖，見到楚若爾也不怕生，張著雙臂要她報。她接過來，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是一團綿軟，十分熨帖。她親了親二皇子的腦門兒，笑著說道，“這孩子放在你這裏是他走了大造化了。”
二皇子生母地位低微，也是因為如此才得以生下來。要是他的母妃身份高貴，恐怕趙巽也容不下。
“說的哪裏話，我往後只想守著一個孩子過自己的清凈日子，其他的什麽都不想。”秦素綿伸出手捏了捏二皇子的小手，楚若爾聽她這樣說，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壓低了聲音問道，“來金陵三年，宮中還是只有這麽一個孩子嗎？”
秦素綿臉色微變，頓了頓，最終還是沈默著點點頭。“如果不是這孩子母親身份低微，生他之前又一直隱瞞，恐怕連這個孩子都生不下來呢。”
“其實宮中不止一個嬪妃懷孩子，然而最終生下來的就他一個。”二皇子在楚若爾懷中待著，不是很安分，秦素綿便將他接了過來，“當初他母妃懷他的時候都已經顯懷了，大家才知道，如果不是她有意隱瞞，恐怕……”她說完幽幽嘆了一聲，看向二皇子白嫩的臉龐，親了親他的小臉蛋說道，“說起他母妃也是個苦命人，自己進宮沒受過什麽寵愛，拼盡全力生下一個孩子，沒想到生下來就去世了。就算死後有無盡哀榮，那又怎麽樣？生前是個苦命的，死後難道還能把那些榮耀帶到地底下去嗎？”
這倒是實話。在舊都的時候宮中有一個張太後不願意趙巽有孩子，沒想到到了金陵也依然如此。這中間固然有趙巽不想讓世家女子誕下皇子的原因，難道就沒有其他人為因素在裏面嗎？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楚若爾便想起當初慘死的許月宜，心中那團火就止不住地往上冒。既是為她，也是為了陳聽潮，難免就要問到陳聽雪，“那位呢？這些年還是那麽跋扈驕橫嗎？”
秦素綿自然知道她說的是哪個，扯了扯嘴角，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諷刺笑容，說道，“誰都看得出來，陛下喜歡她，喜歡到了骨子裏。然而卻不知道為什麽，倆人弄成如今這局面。她自從來了金陵之後便閉宮謝客，誰都不見，對陛下更是如此。前些年的時候陛下生怕她一路上受了什麽磋磨，巴巴地到宮門口去守著，誰知她說不見就是不見。陛下好歹是堂堂天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拂他的面子，也惱了，後來幹脆就不去了。不過嘛，好東西倒是一如既往的流水樣地往她宮裏送，也沒見她出來說兩句話，喘個氣兒。”
“以前的時候，宮中但凡有嬪妃懷孕，她都要出來鬧一場。這些年不知道是修身養性還是養出了一幅佛口蛇心的樣子，嬪妃就算是懷孕，她也連理也不理了。只是，”秦素綿壓低了聲音對楚若爾說道，“她如果真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倒也罷了，只是沒想到這些年還漸漸學會了當著人一面背著人又是一面。如果她真的那麽不在乎陛下的子嗣，那宮中這些年嬪妃們的孩子依然一個一個地掉，又怎麽解釋呢？”
“所以吧，我說這人看不透。”秦素綿嘆了一聲，幽幽說道，“原本我以為她雖然驕橫跋扈，心腸又歹毒，但卻不失直率，如今看來她連最起碼的直率都沒有了。”她低下頭冷笑了一聲，說不清是怨還是怒，“偏偏陛下把她當個寶一樣……”
趙巽跟陳聽雪的糾葛說出來，恐怕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楚若爾聽了，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兒，只是感嘆原來環境真能夠影響一個人。曾經的陳聽雪是多麽的耀眼啊，沒想到如今也漸漸變成了一個殘害其她嬪妃和皇嗣的深宮婦人。
和她曾經憎惡的張太後沒有任何區別。
“她本是正妻，陛下登基之後卻又與陳家爭權，不能封她為皇後，也因為陳家，不能讓她有孩子，連像你這樣收養一個都不行。陛下對她充滿了歉疚，自然是她要怎麽樣就怎麽樣了。”趙巽對陳聽雪的放縱大家都看在眼中，誰都知道。
秦素綿聽了，冷哼了一聲，將二皇子放在臂彎中掂了掂，臉上卻是一派安然。
她們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直到小太監過來提醒楚若爾說宮門快落鎖了，她才站起身來跟秦素綿告辭，轉身出了皇宮。
還未在行館休息妥當，第二日，趙巽又下旨來宣她進宮。她知道趙巽沒那麽容易放棄舊都這麽大一塊肥肉，也不意外。然而，等她到了宮中見了到了那裏的人，才真正地吃了一驚。
一見到她，母親便忍不住落下淚來，想要伸出手去拉她，卻又想起此刻她的身份，手僵在半空中，連再前進一刻也不得。楚若爾卻沒有那麽多的顧忌，伸手拉住她母親的手，一句話還沒有說，就先跟她抱頭痛哭了起來。她的父親在旁邊看了受此感染，也轉過頭去，悄悄地抹了眼淚。
一家人哭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情緒才穩定下來，她的母親拉著她的手說道，“當初西魏人打進來，我們和你大伯一家不得不先走。本來以為你都已經是大皇子的養母了，陛下一定會帶著你走，誰知道他反而將你留下了。你不知道這些年我心中有多愧疚，總覺得你跟妹妹是我和你父親只顧著自己逃命，把你們兩個丟下了。”
楚若爾仔細打量著她，發現這幾年來母親和父親都蒼老了許多，明明都是才四十歲不到的人，此刻卻已經兩鬢染霜，看上去平添了幾分蒼老和淒苦。
楚若爾伸手輕撫了母親的手背，安慰道，“我從未怪過父母，當時局勢那麽亂，誰又能想到我會被留下呢？”甚至連她自己都想不到她和年年會被留下來，何況她的父母？
“當初陛下和朝中一些老臣提出不讓皇長子跟著一起走，我也提過異議。”楚中直說道，“然而終究人微言輕，還是沒能……”
一想到自己兩個女兒都在皇城當中，還不能跟著他們一起走，楚中直夫婦都覺得心痛如刀絞。他們一生僅有這兩個女兒，本來以為老大進宮成了宮妃，事事必然不用他們操心，誰曾想她們一生榮辱都系在皇帝身上，皇帝說不帶走，自然也就沒有辦法跟著一起了。
這幾年來，他們夫妻倆日日夜夜都在自責，生怕兩個女兒哪裏出了事情，如今看到大女兒完好無損，還成了寧王殿下的養母，割據一方，一直提著的心勉強放了下來。
其實楚若爾當初上疏給年年請封的時候，他們便知道楚若爾沒事，但父母總喜歡為孩子們操心。沒有看到她人之前，總是不敢確定她安然無恙。如今看到她真的沒事，心才稍微地定了些。
“午夜夢回，我時常自責自己不堪為人母親，西魏人圍城那段日子，我日日夜夜都在擔心。所幸皇天保佑善人，你和你妹妹都平安無恙。”楚若爾的母親雙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不枉我這些年來禮佛誦經師吃的這些素。”
她一介婦人，亂世之中沒有其他什麽方法來保全自己孩子的性命，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勉強求得一絲心安。
楚若爾笑了笑，攬住她母親的肩膀說道，“沒事，我跟妹妹都沒事。”她突然想起送她來的秦仲宇，對她父母說，“說起來還有一樁喜事要告訴你們呢。”
聽見有喜事，楚中直夫婦都不由得轉過臉來，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只聽楚若爾說道，“阿萱有了心上人，是個將軍，對她可好啊。那人還跟我一起過來了。”
然而聽到她這話，楚氏夫婦倆臉上並沒有預想當中的喜悅，反而隱約有些尷尬。楚若爾見了，心生疑惑，不安地問道，“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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