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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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楚若爾停下腳步，等著陳聽潮慢慢走上來。
“你剛剛見過陛下？”聽他如是問自己，楚若爾沈默著點了點頭。
陳聽潮臉上有一瞬間的默然，他頓了頓，說道，“皇長子被留下的事情是眾大臣一致商議後決定的。他尚且年幼，且不說能不能經得起車馬顛簸，路途遙遠，單是他本身先天不足，恐就難以說服眾大臣將他帶走。遷都這件事情，不是陛下一個人能決定的。帶不帶他走，更加不是陛下一個人能決定的。”
楚若爾聽他說完，算是明白了，“因為皇長子先天不足，即使是帶走，也有可能在半路夭折，又或者他哪怕長大也難以擔當重任，所以幹脆就留下他？”不等陳聽潮回答，楚若爾就諷刺地“哈”了一聲，“說到底，還是在算計嘛。”
這般斤斤計較，每一個人，哪怕是未足半歲的嬰兒，用處都要算計到極致，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這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政治’和‘權謀’嗎？”楚若爾眼底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譏誚，“還真是讓人惡心啊。”
陳聽潮沈默片刻，說道，“亂世之中，個人有個人的無奈。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家國大業面前，這些東西固然骯臟，固然上不得臺面，卻是存留基業的一種方法。若是有其他光明正大的法子，任何人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楚若爾打量他許久，眼神古怪，直到最後陳聽潮忍不住了，主動問道，“何事？”
“你可知皇長子為何會先天不足？”不等他回答，楚若爾就自問自答地說道，“哼，那是因為你的好妹妹在小佛堂中動了手腳，他母親早產，把他給生了下來。生完之後嘛，那女子自然也就一命嗚呼了。”
以前陳聽雪幾次三番害自己的時候，楚若爾可以說服自己，陳聽雪是陳聽雪，陳聽潮是陳聽潮。他們雖是兄妹，又一母同胞，但終究還是兩個人，陳聽雪犯下的錯不應該記到她哥哥頭上。然而，此刻只要一想到年年，一想到許月宜，楚若爾明知這件事情跟陳聽潮沒有關系，但心裏還是忍不住動怒。
陳聽潮臉上微怔，他也沒有想到會被楚若爾這樣質問，一向平靜無瀾的臉上，竟少見的有些狼狽。
楚若爾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補救，只能輕哼一聲，再也不發一言，轉身就走。
怨恨他有什麽用呢？如果真的西魏人打進來，他們這些所有被皇帝放棄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現在的怨恨和遷怒不過是徒惹笑話罷了。
人還沒有走進臨芳苑，竹思和蘭意遠遠地看到她就迎了出來，“小主，怎麽樣了？”問完又覺得有些忐忑。因為楚若爾的表情明晃晃地在告訴她們：情況實在不怎麽樣。
楚若爾擡頭看向自己的兩個丫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說起。默然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陛下決定遷都是真，但是不打算帶我們走。”
“什麽？”蘭意想也沒想地就說道，“可你是皇長子的養母啊。”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的僭越，被旁邊的竹思輕輕扯了一下袖口，蘭意立刻斂眉安靜了。
楚若爾臉上泛起一個苦澀的笑容，“皇長子他都不打算帶走，何況是我？”
這下就算是竹思都忍不住說話了，“皇長子他都不打算帶走嗎？”楚若爾把趙巽的意思大概跟這兩個丫鬟說了，見她們臉上都是惴惴之色，說道，“如今我們活一天是一天，別想那麽多了。”
她說完朝裏面走進去，就看到楚萱爾正坐在榻上拿了兩個小鼓，在不停的逗弄年年。她去佛堂當中呆了一年多，整個人身上的那種死氣越來越重，隔了老遠都能感覺到。如今又添上了幾分佛堂裏的檀香味兒，死氣當中居然也能透出幾分悠遠來。
楚萱爾當時如同行屍走肉，生無可戀，如今見到年年，那張泛死氣的臉上才透露出幾分淺淡的笑容來。見楚若爾進來，她臉上露出幾分笑，一時之間竟讓楚若爾不知道該如何把他們走不掉的這個消息告訴她。
到是她先開了口，“你們剛才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她站起身來，走到楚若爾面前，“左右都走不了了，不妨靜下來，想想以後該怎麽辦吧。”
也是。反正都走不了了，慌，埋怨，怨恨，都無濟於事。坐下來，想想以後應該怎麽辦，尋找退路才是真的。縱然現在是死局，但不到山窮水盡，都還有轉機。
金陵是六朝古都，大鄴在那裏原本就有行宮，地處南方，又有長江天塹，趙巽選擇遷都金陵，實在是明智之舉。只是此去金陵，路途遙遠不說，趙川恐怕也不會讓他們輕易逃脫。路上未知幾多，想一想也很難說留在京城和跟他們一起走，誰更兇險。只是說，在心理上，他們留在京城的這些人，始終是被放棄的那一部分。想想，心中不甘罷了。
楚若爾深知眼下最重要的是聯系上留在京城守衛的將領，她輾轉幾多打聽，發現這個將領居然是個老熟人。等兩人見面的時候，發現彼此之前都見過面，還不止一次，一時之間都有些無語。
邊亮先笑了出來，“誒不是，你不是陛下的寵妃嗎？怎麽現在也淪落到這地步？”
楚若爾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你不照樣是他的寵臣？不一樣淪落到這地步嗎？”
“那可不一樣。”邊亮此刻居然仍然能夠喜滋滋地說話，“我是主動請纓，要求留下來守衛京城。更何況我這人天生不信命，人家都說京城守不住了，我偏要守守試試看。不給那些人看看，他們恐怕還真以為這世上凡事就是像他們想的那樣。”
“更何況，我對臨陣脫逃沒什麽興趣。”邊亮眼中迸發出別樣的神采，“我更喜歡絕處逢生。人生一路平順並不是什麽好事，大起大落那才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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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爾停下腳步，等著陳聽潮慢慢走上來。
“你剛剛見過陛下？”聽他如是問自己，楚若爾沈默著點了點頭。
陳聽潮臉上有一瞬間的默然，他頓了頓，說道，“皇長子被留下的事情是眾大臣一致商議後決定的。他尚且年幼，且不說能不能經得起車馬顛簸，路途遙遠，單是他本身先天不足，恐就難以說服眾大臣將他帶走。遷都這件事情，不是陛下一個人能決定的。帶不帶他走，更加不是陛下一個人能決定的。”
楚若爾聽他說完，算是明白了，“因為皇長子先天不足，即使是帶走，也有可能在半路夭折，又或者他哪怕長大也難以擔當重任，所以幹脆就留下他？”不等陳聽潮回答，楚若爾就諷刺地“哈”了一聲，“說到底，還是在算計嘛。”
這般斤斤計較，每一個人，哪怕是未足半歲的嬰兒，用處都要算計到極致，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這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政治’和‘權謀’嗎？”楚若爾眼底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譏誚，“還真是讓人惡心啊。”
陳聽潮沈默片刻，說道，“亂世之中，個人有個人的無奈。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家國大業面前，這些東西固然骯臟，固然上不得臺面，卻是存留基業的一種方法。若是有其他光明正大的法子，任何人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楚若爾打量他許久，眼神古怪，直到最後陳聽潮忍不住了，主動問道，“何事？”
“你可知皇長子為何會先天不足？”不等他回答，楚若爾就自問自答地說道，“哼，那是因為你的好妹妹在小佛堂中動了手腳，他母親早產，把他給生了下來。生完之後嘛，那女子自然也就一命嗚呼了。”
以前陳聽雪幾次三番害自己的時候，楚若爾可以說服自己，陳聽雪是陳聽雪，陳聽潮是陳聽潮。他們雖是兄妹，又一母同胞，但終究還是兩個人，陳聽雪犯下的錯不應該記到她哥哥頭上。然而，此刻只要一想到年年，一想到許月宜，楚若爾明知這件事情跟陳聽潮沒有關系，但心裏還是忍不住動怒。
陳聽潮臉上微怔，他也沒有想到會被楚若爾這樣質問，一向平靜無瀾的臉上，竟少見的有些狼狽。
楚若爾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補救，只能輕哼一聲，再也不發一言，轉身就走。
怨恨他有什麽用呢？如果真的西魏人打進來，他們這些所有被皇帝放棄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現在的怨恨和遷怒不過是徒惹笑話罷了。
人還沒有走進臨芳苑，竹思和蘭意遠遠地看到她就迎了出來，“小主，怎麽樣了？”問完又覺得有些忐忑。因為楚若爾的表情明晃晃地在告訴她們：情況實在不怎麽樣。
楚若爾擡頭看向自己的兩個丫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說起。默然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陛下決定遷都是真，但是不打算帶我們走。”
“什麽？”蘭意想也沒想地就說道，“可你是皇長子的養母啊。”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的僭越，被旁邊的竹思輕輕扯了一下袖口，蘭意立刻斂眉安靜了。
楚若爾臉上泛起一個苦澀的笑容，“皇長子他都不打算帶走，何況是我？”
這下就算是竹思都忍不住說話了，“皇長子他都不打算帶走嗎？”楚若爾把趙巽的意思大概跟這兩個丫鬟說了，見她們臉上都是惴惴之色，說道，“如今我們活一天是一天，別想那麽多了。”
她說完朝裏面走進去，就看到楚萱爾正坐在榻上拿了兩個小鼓，在不停的逗弄年年。她去佛堂當中呆了一年多，整個人身上的那種死氣越來越重，隔了老遠都能感覺到。如今又添上了幾分佛堂裏的檀香味兒，死氣當中居然也能透出幾分悠遠來。
楚萱爾當時如同行屍走肉，生無可戀，如今見到年年，那張泛死氣的臉上才透露出幾分淺淡的笑容來。見楚若爾進來，她臉上露出幾分笑，一時之間竟讓楚若爾不知道該如何把他們走不掉的這個消息告訴她。
到是她先開了口，“你們剛才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她站起身來，走到楚若爾面前，“左右都走不了了，不妨靜下來，想想以後該怎麽辦吧。”
也是。反正都走不了了，慌，埋怨，怨恨，都無濟於事。坐下來，想想以後應該怎麽辦，尋找退路才是真的。縱然現在是死局，但不到山窮水盡，都還有轉機。
金陵是六朝古都，大鄴在那裏原本就有行宮，地處南方，又有長江天塹，趙巽選擇遷都金陵，實在是明智之舉。只是此去金陵，路途遙遠不說，趙川恐怕也不會讓他們輕易逃脫。路上未知幾多，想一想也很難說留在京城和跟他們一起走，誰更兇險。只是說，在心理上，他們留在京城的這些人，始終是被放棄的那一部分。想想，心中不甘罷了。
楚若爾深知眼下最重要的是聯系上留在京城守衛的將領，她輾轉幾多打聽，發現這個將領居然是個老熟人。等兩人見面的時候，發現彼此之前都見過面，還不止一次，一時之間都有些無語。
邊亮先笑了出來，“誒不是，你不是陛下的寵妃嗎？怎麽現在也淪落到這地步？”
楚若爾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你不照樣是他的寵臣？不一樣淪落到這地步嗎？”
“那可不一樣。”邊亮此刻居然仍然能夠喜滋滋地說話，“我是主動請纓，要求留下來守衛京城。更何況我這人天生不信命，人家都說京城守不住了，我偏要守守試試看。不給那些人看看，他們恐怕還真以為這世上凡事就是像他們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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