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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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楚若爾看著趙巽，他低垂著眼睫，眉目深鎖，不知道在想什麽。
誰都沒有來催他，誰也不敢催他。
楚若爾看著他一言不發，之前的篤定好像是碰到了熱水的冰雪，慢慢融化，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她的心，往下沈了下去。
過了很久——又或者其實只是片刻之後——楚若爾終於看到趙巽擡頭，他看也不看楚若爾，目光極其空茫，“賢妃楚氏......”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思考如何定義楚若爾的這個罪名，過了半晌，他才說道，“惹聖怒，”想來趙巽也知道，楚若爾殘害趙川長子這件事情，不能蓋棺定論，但要給張太後和趙川一個交代，就只能處罰她。兩廂權衡下來，也就只能這樣含糊其辭。“念其孕育皇嗣有功，又剛剛經歷喪子之痛，往日兢兢業業，克己奉公......免其死罪，降為美人！”
跟著他的聲音一起，他每吐出一個字，楚若爾的身體就跟著涼一分。直到他最後念完，楚若爾整個人才癱軟在地上，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她說不上是什麽感受，就是覺得，此刻的情景，有些好笑。仿佛是在嘲笑她，笑她癡心妄想。
她明明知道趙巽心中除了陳聽雪之外就沒有其他人，明明知道趙巽性情涼薄，不能托付，她卻依然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到他身上。現在好了，他剛才的行為，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趙巽是在棄車保帥。
楚若爾閉上眼睛，冷笑了一聲。
曾經她以為她跟趙巽，就算不能互相喜歡，沒有感情，相處之間也充滿了算計和心機。但她覺得，起碼他們兩個或許還能稱得上坦誠。趙巽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趙巽，縱然有算計，那也彼此心知肚明。她渴望能用這一點兒透明的算計換來趙巽對自己的推心置腹，卻不知道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們兩個是從算計開始，一直都沒有光明磊落，又談何來的坦誠相待呢？
趙巽念完對楚若爾的處置，張太後冷笑了一聲，“就這樣了？她謀殺的可是親王長子！皇帝對她，未免也太偏心了些。還是說，皇帝知道她背後的那個人，現在故意放她一馬？”
“太後說的哪裏的話？朕若是故意放她，又何必處罰她？”趙巽打斷她的話，“賢......楚美人失子是事實，況且單憑那宮女的三言兩語，和幾錠誰都可以冒充的金子，就斷定她謀殺了敬王長子，朕覺得還是有些不妥——”
“那陛下這是什麽意思？”不等趙巽說完，趙川就打斷了他的話，“是覺得臣弟在逼迫你嗎？但倘若不是她，那個宮女為什麽又要自戕陷害她呢？”
趙川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斷他的話，趙巽不由得緊抿了唇角，聽他說完，趙巽才緩緩開口，“敬王，你可別忘了，楚氏剛剛失去孩子，還是在慈寧殿中孩子沒有的。”楚若爾孩子沒了的當天，張太後就閉宮謝客，中間固然有趙巽排擠她的原因，但是更多的還是跟楚若爾孩子沒有了的地點有關系吧。
趙巽聲音陰沈，其實就是在警告趙川，不要三番五次地挑釁他。如果他非要揪著這件事情不放，那麽自己同樣可以揪著楚若爾失子這件事情。看他們兩個，誰先耗得過誰。
趙川聽他這麽說，微微一笑，果真閉嘴了。
趙巽見他不再說話，轉過頭來繼續處置其他人。他伸手指向陳子涵，對她說話可就沒有對楚若爾那麽客氣了，“陳氏挑撥離間包藏禍心，罪不容誅，賜白綾一條，屍體......”按過往舊例來講，嬪妃們如果犯了事情，只要不是謀反通敵這樣的大罪，屍體一般都會發還母家，然而趙巽頓了頓，卻改了主意，“屍體，就處置了吧。”既沒有歸入皇陵，也沒有循例發還母家，更加沒有提給她升一升位分。
可見趙巽真的是極其厭煩她。
陳子涵一聽，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整個人還是忍不住叫了起來。雪青早就防著她大喊大叫了，連忙沖上來，一把捂住她的嘴，親手拖著她，朝門外走去。
等到陳子涵被拖走，趙巽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都走。竹思要上來扶楚若爾，卻被趙巽制止了，她訥訥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最後還是楚若爾，吩咐她，“出去吧。”這才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
人都走了，就剩下楚若爾和趙巽兩個人。他們一個跪著一個坐著，身後傳來關門的“吱呀”聲，映襯著夕陽，有種行將就木的淒涼。
兩人半晌俱是無話。過了片刻，還是楚若爾先打破了寂靜，“怎麽，陛下這是還打算跟我解釋什麽嗎？”
她現在自暴自棄，連“臣妾”都不想用了。
趙巽身為皇帝，當然不可能跟一個嬪妃解釋。他開口說道，“朕，允許你問你想知道的。”
想知道？楚若爾想了一下，淒然一笑，說道，“那我能問陛下，為什麽還要留我一命嗎？”
趙川和張太後步步逼迫，趙巽被動至極。敬王母子，擺明了就是沖著趙巽來的，他們先對楚若爾動手，讓她先承認了跟敬王府中人有聯系，然後才直接拉出另外一個宮女，環環相扣，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誰能說得清楚？楚若爾之前已經承認在敬王府上放了眼線，後面的，說她讓宮女害死敬王長子，就算到處都是漏洞，但因為有了前面的承認，後面的就算不是真的，放到別人眼中也成了真的。
如此處心積慮，又將親王和太後牽扯進來，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對付楚若爾。不管這件事情是不是張太後和敬王趙川策劃的，他們要對付的人，都是趙巽。
一旦楚若爾罪名證實，趙巽也被他們拉下水，殘害手足的罪名少不了。趙巽現在的改革已經進入到了關鍵階段，倘若在這個時候牽扯出他殘害手足的事情，那不僅是他改革改不下去，這個皇帝位置他坐不穩了。
這樣的情況下，趙巽想要自保，最好的辦法就是壯士斷腕，棄車保帥。犧牲一個楚若爾，換來他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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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爾看著趙巽，他低垂著眼睫，眉目深鎖，不知道在想什麽。
誰都沒有來催他，誰也不敢催他。
楚若爾看著他一言不發，之前的篤定好像是碰到了熱水的冰雪，慢慢融化，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她的心，往下沈了下去。
過了很久——又或者其實只是片刻之後——楚若爾終於看到趙巽擡頭，他看也不看楚若爾，目光極其空茫，“賢妃楚氏......”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思考如何定義楚若爾的這個罪名，過了半晌，他才說道，“惹聖怒，”想來趙巽也知道，楚若爾殘害趙川長子這件事情，不能蓋棺定論，但要給張太後和趙川一個交代，就只能處罰她。兩廂權衡下來，也就只能這樣含糊其辭。“念其孕育皇嗣有功，又剛剛經歷喪子之痛，往日兢兢業業，克己奉公......免其死罪，降為美人！”
跟著他的聲音一起，他每吐出一個字，楚若爾的身體就跟著涼一分。直到他最後念完，楚若爾整個人才癱軟在地上，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她說不上是什麽感受，就是覺得，此刻的情景，有些好笑。仿佛是在嘲笑她，笑她癡心妄想。
她明明知道趙巽心中除了陳聽雪之外就沒有其他人，明明知道趙巽性情涼薄，不能托付，她卻依然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到他身上。現在好了，他剛才的行為，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趙巽是在棄車保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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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她以為她跟趙巽，就算不能互相喜歡，沒有感情，相處之間也充滿了算計和心機。但她覺得，起碼他們兩個或許還能稱得上坦誠。趙巽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趙巽，縱然有算計，那也彼此心知肚明。她渴望能用這一點兒透明的算計換來趙巽對自己的推心置腹，卻不知道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們兩個是從算計開始，一直都沒有光明磊落，又談何來的坦誠相待呢？
趙巽念完對楚若爾的處置，張太後冷笑了一聲，“就這樣了？她謀殺的可是親王長子！皇帝對她，未免也太偏心了些。還是說，皇帝知道她背後的那個人，現在故意放她一馬？”
“太後說的哪裏的話？朕若是故意放她，又何必處罰她？”趙巽打斷她的話，“賢......楚美人失子是事實，況且單憑那宮女的三言兩語，和幾錠誰都可以冒充的金子，就斷定她謀殺了敬王長子，朕覺得還是有些不妥——”
“那陛下這是什麽意思？”不等趙巽說完，趙川就打斷了他的話，“是覺得臣弟在逼迫你嗎？但倘若不是她，那個宮女為什麽又要自戕陷害她呢？”
趙川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斷他的話，趙巽不由得緊抿了唇角，聽他說完，趙巽才緩緩開口，“敬王，你可別忘了，楚氏剛剛失去孩子，還是在慈寧殿中孩子沒有的。”楚若爾孩子沒了的當天，張太後就閉宮謝客，中間固然有趙巽排擠她的原因，但是更多的還是跟楚若爾孩子沒有了的地點有關系吧。
趙巽聲音陰沈，其實就是在警告趙川，不要三番五次地挑釁他。如果他非要揪著這件事情不放，那麽自己同樣可以揪著楚若爾失子這件事情。看他們兩個，誰先耗得過誰。
趙川聽他這麽說，微微一笑，果真閉嘴了。
趙巽見他不再說話，轉過頭來繼續處置其他人。他伸手指向陳子涵，對她說話可就沒有對楚若爾那麽客氣了，“陳氏挑撥離間包藏禍心，罪不容誅，賜白綾一條，屍體......”按過往舊例來講，嬪妃們如果犯了事情，只要不是謀反通敵這樣的大罪，屍體一般都會發還母家，然而趙巽頓了頓，卻改了主意，“屍體，就處置了吧。”既沒有歸入皇陵，也沒有循例發還母家，更加沒有提給她升一升位分。
可見趙巽真的是極其厭煩她。
陳子涵一聽，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整個人還是忍不住叫了起來。雪青早就防著她大喊大叫了，連忙沖上來，一把捂住她的嘴，親手拖著她，朝門外走去。
等到陳子涵被拖走，趙巽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都走。竹思要上來扶楚若爾，卻被趙巽制止了，她訥訥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最後還是楚若爾，吩咐她，“出去吧。”這才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
人都走了，就剩下楚若爾和趙巽兩個人。他們一個跪著一個坐著，身後傳來關門的“吱呀”聲，映襯著夕陽，有種行將就木的淒涼。
兩人半晌俱是無話。過了片刻，還是楚若爾先打破了寂靜，“怎麽，陛下這是還打算跟我解釋什麽嗎？”
她現在自暴自棄，連“臣妾”都不想用了。
趙巽身為皇帝，當然不可能跟一個嬪妃解釋。他開口說道，“朕，允許你問你想知道的。”
想知道？楚若爾想了一下，淒然一笑，說道，“那我能問陛下，為什麽還要留我一命嗎？”
趙川和張太後步步逼迫，趙巽被動至極。敬王母子，擺明了就是沖著趙巽來的，他們先對楚若爾動手，讓她先承認了跟敬王府中人有聯系，然後才直接拉出另外一個宮女，環環相扣，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誰能說得清楚？楚若爾之前已經承認在敬王府上放了眼線，後面的，說她讓宮女害死敬王長子，就算到處都是漏洞，但因為有了前面的承認，後面的就算不是真的，放到別人眼中也成了真的。
如此處心積慮，又將親王和太後牽扯進來，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對付楚若爾。不管這件事情是不是張太後和敬王趙川策劃的，他們要對付的人，都是趙巽。
一旦楚若爾罪名證實，趙巽也被他們拉下水，殘害手足的罪名少不了。趙巽現在的改革已經進入到了關鍵階段，倘若在這個時候牽扯出他殘害手足的事情，那不僅是他改革改不下去，這個皇帝位置他坐不穩了。
這樣的情況下，趙巽想要自保，最好的辦法就是壯士斷腕，棄車保帥。犧牲一個楚若爾，換來他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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