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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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那宮女擡起頭來，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兒，楚若爾離得不近，依稀可以認得出她就是平常跟在徐美人身邊的宮女。
她一張臉上全是淚水，想要膝行過來卻又好像懼怕趙巽的威勢，不敢靠近，只能在不遠的地方跪著，邊哭邊說道，“還請陛下和太後娘娘為我們家小主做主。”
“我們家小主自從懷孕之後便不大往人前來，今天晚上是看到宮裏好多人都去大慶殿了，趁著人少想出去走走。誰知道在花園當中碰到了貴妃娘娘，我家小主向貴妃娘娘行禮，貴妃娘娘問她是不是很怕她，我們家小主不敢回答，只是站著。然後貴妃娘娘便讓小主去佛堂跪著了......前後兩人說話不過三句，奴婢還在想，我們家小主行了禮問了安，不知道又是哪裏將貴妃娘娘得罪了，讓她大著肚子去佛堂......我們家小主還勸奴婢不要亂說，仿佛還松了一口氣......”
陳聽雪為什麽將徐美人罰去佛堂，趙巽再清楚不過了。要不是今天晚上他突發奇想，讓陳聽雪跟著他一起接受北夏使臣的朝拜，要不是北夏使臣出言譏諷，陳聽雪也不會因為心情不好出來散步，更加不會碰上出來散步的徐美人了。
她自己多年無子，看到剛剛到趙巽身邊就懷了孩子的徐美人，自然心境不同。更何況，自從上次宮宴上面敬王說過徐美人長得像貴妃娘娘之後，宮中上下都在謠傳徐美人將來必有大成就。陳聽雪一向自視甚高，看到別人將自己跟一個宮女相提並論，自然不舒服了。尤其是，眼下這個宮女還懷了孕，在子嗣上面壓了她一頭。
陳聽雪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當初楚若爾貴為賢妃她都能將人打發去佛堂，又是降位分，又是禁足，如今因為兩句話不對，罰徐美人去佛堂，跟當初懲罰楚若爾相比，已經很輕了，想來也是顧忌到她懷有身孕，不想惹出事情來。
哪知道，還是出了事。
趙巽聽那個宮女說完，又不甘心地問道，“沒有其他的了嗎？”
那宮女搖頭，指天誓日，“奴婢若是有半句假話，就叫奴婢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毒誓在前，眼前又有這麽多宮妃，趙巽不好再偏袒陳聽雪。縱然這件事情他心疼陳貴妃，認為跟自己有關，但他身為皇帝，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來維護。趙巽遙遙看了一眼跪在院門口的陳聽雪，說道，“先把陳貴妃帶回華陽宮吧。”卻依然沒有說要如何處置她。
趙巽現在只盼望著屋子裏面的徐美人能夠挺過這一關，不管是為了皇嗣還是陳聽雪，都不要再出什麽問題了。只有他們母子平安，陳聽雪今天才能平平順順。
仿佛是要故意跟他作對一樣，趙巽話音剛落，屋子裏面就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聽得人不寒而栗。趙巽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屋子裏，只聽“吱呀”一聲，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一個年老嬤嬤站在門口，沖趙巽說道，“陛下，美人小主產下一名男胎，但因為早產，還未睜眼便已經沒了。”
趙巽渾身陡然一僵，原本是要去宣旨的雪青輕輕嘆了一聲，停下了腳步，等在趙巽身邊，看他還有什麽新的旨意。
這一次，不需要張太後說，趙巽自己就開口道，“貴妃陳氏，囂張跋扈，毒害皇嗣，罪不可恕。念其侍奉有功，奪其貴妃位分，降為......”他微微斟酌了一下，然後才說道，“昭容，即日起禁足華陽宮，非詔不得出。”
張太後臉上露出一絲不滿，然而那一點兒表情閃得飛快，還來不及看，就已經沒有了。
楚若爾看著雪青低著頭走到院子門口，看他對陳聽雪說完那些話，那個一直背挺得筆直的女子雙肩終於像是不堪重負一樣，垮了下來。
她站起身來，一把推開雪青，跑到趙巽面前，帶著幾分讓人心驚的冷靜，看著趙巽說道，“陛下，不是我。”
陳聽雪話音剛落，張太後就笑了出來，她尖刻道，“人人都看見你懲罰徐美人了，你還說不是你？想要推卸責任也請你找個高明點兒的理由吧。”
“我說了不是我！”陳聽雪陡然提高了聲音，沖著張太後大喊道，“是，我是懲罰了徐美人，讓她去佛堂跪著。但是我不知道啊，我哪裏知道她那麽容易就跪出問題來了？我又沒有生養過。”這句話說完，一直含在她眼睛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落在她那一身紅衣上面，不出片刻，就成了一道暗紅色的印子，看上去不像是在落淚，反而像是泣血。
趙巽被她這句話說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然而馬上又想起眼下情況特殊，最終還是將手無奈地收了回來。
陳聽雪自然是沒有看到他的動作的。她淒然一笑，說道，“人人都說女子懷孕，是前三個月最小心了，她何止才第三個月？那麽多人跪得，我不過是罰她去跪了兩個時辰，我怎麽知道會出問題？她自從懷孕之後便一直窩在宮中不肯出來，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孩子有問題，所以故意嫁禍給我......”
“你閉嘴！”如果說剛開始趙巽聽見她說話還充滿了愧疚和懷疑，然而當陳聽雪說到這裏，他就不得不出聲喝止她了。
張太後在旁邊恰到好處地出聲，“你就算不想承擔殘害皇嗣的後果，也不用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吧？徐美人性子如何，闔宮上下都看得見。她一直謹小慎微，知道自己懷了孕，你這個貴人又看不慣她，當然成天待在自己的院子裏不出來了。她如果早點兒出來，你還能容忍懷上孩子到現在嗎？現在出了事情，你身為貴妃，不反思自己的行為，反而認為別人拿孩子栽贓嫁禍。哀家就問你，你是什麽時候跟徐美人起了爭執，讓她寧願不要孩子也要拉著你一起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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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宮女擡起頭來，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兒，楚若爾離得不近，依稀可以認得出她就是平常跟在徐美人身邊的宮女。
她一張臉上全是淚水，想要膝行過來卻又好像懼怕趙巽的威勢，不敢靠近，只能在不遠的地方跪著，邊哭邊說道，“還請陛下和太後娘娘為我們家小主做主。”
“我們家小主自從懷孕之後便不大往人前來，今天晚上是看到宮裏好多人都去大慶殿了，趁著人少想出去走走。誰知道在花園當中碰到了貴妃娘娘，我家小主向貴妃娘娘行禮，貴妃娘娘問她是不是很怕她，我們家小主不敢回答，只是站著。然後貴妃娘娘便讓小主去佛堂跪著了......前後兩人說話不過三句，奴婢還在想，我們家小主行了禮問了安，不知道又是哪裏將貴妃娘娘得罪了，讓她大著肚子去佛堂......我們家小主還勸奴婢不要亂說，仿佛還松了一口氣......”
陳聽雪為什麽將徐美人罰去佛堂，趙巽再清楚不過了。要不是今天晚上他突發奇想，讓陳聽雪跟著他一起接受北夏使臣的朝拜，要不是北夏使臣出言譏諷，陳聽雪也不會因為心情不好出來散步，更加不會碰上出來散步的徐美人了。
她自己多年無子，看到剛剛到趙巽身邊就懷了孩子的徐美人，自然心境不同。更何況，自從上次宮宴上面敬王說過徐美人長得像貴妃娘娘之後，宮中上下都在謠傳徐美人將來必有大成就。陳聽雪一向自視甚高，看到別人將自己跟一個宮女相提並論，自然不舒服了。尤其是，眼下這個宮女還懷了孕，在子嗣上面壓了她一頭。
陳聽雪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當初楚若爾貴為賢妃她都能將人打發去佛堂，又是降位分，又是禁足，如今因為兩句話不對，罰徐美人去佛堂，跟當初懲罰楚若爾相比，已經很輕了，想來也是顧忌到她懷有身孕，不想惹出事情來。
哪知道，還是出了事。
趙巽聽那個宮女說完，又不甘心地問道，“沒有其他的了嗎？”
那宮女搖頭，指天誓日，“奴婢若是有半句假話，就叫奴婢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毒誓在前，眼前又有這麽多宮妃，趙巽不好再偏袒陳聽雪。縱然這件事情他心疼陳貴妃，認為跟自己有關，但他身為皇帝，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來維護。趙巽遙遙看了一眼跪在院門口的陳聽雪，說道，“先把陳貴妃帶回華陽宮吧。”卻依然沒有說要如何處置她。
趙巽現在只盼望著屋子裏面的徐美人能夠挺過這一關，不管是為了皇嗣還是陳聽雪，都不要再出什麽問題了。只有他們母子平安，陳聽雪今天才能平平順順。
仿佛是要故意跟他作對一樣，趙巽話音剛落，屋子裏面就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聽得人不寒而栗。趙巽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屋子裏，只聽“吱呀”一聲，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一個年老嬤嬤站在門口，沖趙巽說道，“陛下，美人小主產下一名男胎，但因為早產，還未睜眼便已經沒了。”
趙巽渾身陡然一僵，原本是要去宣旨的雪青輕輕嘆了一聲，停下了腳步，等在趙巽身邊，看他還有什麽新的旨意。
這一次，不需要張太後說，趙巽自己就開口道，“貴妃陳氏，囂張跋扈，毒害皇嗣，罪不可恕。念其侍奉有功，奪其貴妃位分，降為......”他微微斟酌了一下，然後才說道，“昭容，即日起禁足華陽宮，非詔不得出。”
張太後臉上露出一絲不滿，然而那一點兒表情閃得飛快，還來不及看，就已經沒有了。
楚若爾看著雪青低著頭走到院子門口，看他對陳聽雪說完那些話，那個一直背挺得筆直的女子雙肩終於像是不堪重負一樣，垮了下來。
她站起身來，一把推開雪青，跑到趙巽面前，帶著幾分讓人心驚的冷靜，看著趙巽說道，“陛下，不是我。”
陳聽雪話音剛落，張太後就笑了出來，她尖刻道，“人人都看見你懲罰徐美人了，你還說不是你？想要推卸責任也請你找個高明點兒的理由吧。”
“我說了不是我！”陳聽雪陡然提高了聲音，沖著張太後大喊道，“是，我是懲罰了徐美人，讓她去佛堂跪著。但是我不知道啊，我哪裏知道她那麽容易就跪出問題來了？我又沒有生養過。”這句話說完，一直含在她眼睛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落在她那一身紅衣上面，不出片刻，就成了一道暗紅色的印子，看上去不像是在落淚，反而像是泣血。
趙巽被她這句話說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然而馬上又想起眼下情況特殊，最終還是將手無奈地收了回來。
陳聽雪自然是沒有看到他的動作的。她淒然一笑，說道，“人人都說女子懷孕，是前三個月最小心了，她何止才第三個月？那麽多人跪得，我不過是罰她去跪了兩個時辰，我怎麽知道會出問題？她自從懷孕之後便一直窩在宮中不肯出來，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孩子有問題，所以故意嫁禍給我......”
“你閉嘴！”如果說剛開始趙巽聽見她說話還充滿了愧疚和懷疑，然而當陳聽雪說到這裏，他就不得不出聲喝止她了。
張太後在旁邊恰到好處地出聲，“你就算不想承擔殘害皇嗣的後果，也不用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吧？徐美人性子如何，闔宮上下都看得見。她一直謹小慎微，知道自己懷了孕，你這個貴人又看不慣她，當然成天待在自己的院子裏不出來了。她如果早點兒出來，你還能容忍懷上孩子到現在嗎？現在出了事情，你身為貴妃，不反思自己的行為，反而認為別人拿孩子栽贓嫁禍。哀家就問你，你是什麽時候跟徐美人起了爭執，讓她寧願不要孩子也要拉著你一起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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