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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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楚若爾在後面註視著他背影許久，臉上一直保持著一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旁邊的竹思見她這樣，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小聲叫道，“小姐......”
楚若爾的魂像是才被她喚回來一樣，澀澀一笑，說道，“走吧。”東風吹久了，也冷。
楚中常口口聲聲說不求她如何聞達，不求她在宮中如何回護娘家，但是既然是這樣，當初為什麽要把她送進宮來？明明說好的人不是她啊......他也知道宮中到處都是豺狼虎豹嗎？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就把自己拉出來。他今天跟自己說的這些，無非是在告訴她，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她都已經進宮了，那就成了不可改變的事實了。她如果再糾纏以前的事情，那就是她的不知趣了。更何況，楚中常已經明白告訴她了，往後家中的事情，有他照看著，自己在宮中能放心些。
縱然自己現在成了宮妃，但他依然還是自己的大伯，他都這樣說了，楚若爾能怎麽辦？再念念不忘以前的，那就是她的不對了。
至於他為什麽會清楚，又為什麽會趁著進宮，好不容易看到楚若爾一次，就來說這些，是誰告訴他的，不用想都知道。
她大姐楚萱爾在宮中受了楚若爾的掛落，哪兒能那麽輕易就將這口氣咽下去呢？肯定是要回去好好跟楚中常說道說道的。她大伯和大伯母一向視女如命，又怎麽會不聽她的？
終究不是自己的父母......哪怕再親，也隔了一層。
楚若爾跟竹思才走了幾步路，正好就碰見被溯雪扶著出來散步的秦素綿，她老遠就看到了楚若爾，笑道，“你不是剛剛見了家人嗎？怎麽反而一臉憂思呢？”
楚若爾笑了笑，將臉上那副憂慮給收了起來，說道，“是有些想家裏了。”算是搪塞了過去。
楚若爾猜得沒錯，趙巽果然又再次問起了楚中常，劉文輝這個人。他之前已經做了準備，便依照楚若爾說的，一五一十跟趙巽說了，末了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臣後來去找了一下此人的卷子，發現......各方面見解都很平平。”劉文輝此人，楚中常也派人打聽過，說是他為人有些孟浪輕浮，在楚中常的角度，自然是很看不慣這樣的人的。偏偏一手文章，沒能趕得上他在花街柳巷裏的那半點兒英姿，實在跟楚若爾口中那個機敏過人的形象相去甚遠。
楚中常查完劉文輝回來，見他跟楚若爾說的一點兒不一樣，甚至心裏還在腹誹，是不是楚若爾這個深宮女子，乍然間見到一些比較機靈的人，以為這便是人中龍鳳，其實不過是楚若爾婦人之見罷了......
這些話自然是不敢跟趙巽說的，既然人是趙巽要找的，楚若爾不過是代為傳話，倘若楚若爾都是婦人之見，那趙巽是什麽？腹誹終究只能是腹誹罷了。
但是這樣說，好像也挺打皇帝臉的，他想了想又說道，“就一手字還算端正。”那字勉強能稱得上端正，然而輕飄飄的，沒什麽力氣，跟這些士大夫講究的“光圓正大”相去甚遠。
趙巽卻不以為杵。在他看來，劉文輝此人性子跳脫，楚中常這樣的不喜歡也是正常的。至於文章平平一事，這“文無第一”，個人有個人的喜好，以他對劉文輝的觀察來看，倒不一定是真的“平平”，最多是不對楚中常的胃口罷了。
他那天送上來一甲二甲進士卷子，趙巽看了一下，縱然是有吏部其他官員批改，但是其中最為楚中常所推崇的依然還是中正平和的文風。趙巽當時在看的時候也忍不住感慨，朝中大臣們死氣沈沈到了如此地步，弄得他就是想找個不一樣的人過來為朝中選拔人才都找不到。長此以往下去，那豈不是官員同質化更加嚴重、更加不利於他改革？
然而當趙巽打開楚中常找到的劉文輝的試卷時，一時之間也有些傻眼。
他才知道，楚中常口中所言的“文采平平”，可算是十分客氣了。
這人的文章，用“平平”來形容，簡直是侮辱了“平平”兩個字。趙巽粗粗地看了一眼，整個文章如同被人嚼過的甘蔗殘渣，乏然無味，既沒有新意也沒有什麽餘味，看第一遍就不想再看第二遍，甚至第一遍都還要耐著性子讀完。
甚至連楚中常看得過去的那手字，趙巽也看出來，多半是為了自己臉上好看，硬想出來的理由。既然是讀書多年，劉文輝那手字自然不可能是“形如雞爪、狀若畫符”，但是也絕對稱不上好，在趙巽看來，頂多稱得上工整罷了——平平板板，有氣無力。可憐楚中常一本正經，為人正直，要他為了討好自己，硬誇一個這樣的人，實在是難為他了。
趙巽思來想去，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什麽那天看到的那個飛揚跳脫的人，寫出來的文章居然會是這樣！
他想了想，很快便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他找劉文輝的事情已經被楚中常知道了，如果眼下承認自己看錯了人，那豈不是在臣子面前擡不起頭來？不行不行，當然不行。他是皇帝，如何能夠在臣子面前拉下來臉來？
況且，趙巽始終不認為自己那天看錯了人。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這次的試卷，劉文輝不適合回答。
但凡考試，多少有點兒運氣成分在裏面。依照劉文輝的性子，不習慣答這樣的題也很正常。況且，他看到了題目，發現不是自己擅長的，就此放任自流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如此一來，到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麽“文不對人”這件事情。
但是這樣一來，他又應該將劉文輝怎麽辦？
依照這個水平，肯定是不能進入一甲二甲進士行列的。別的不說，他一進來，對其他同樣寒窗苦讀數十載的士子們太不公平。趙巽雖然很想將他納入麾下為自己效力，但也不是這個開後門的辦法。但是，如果不能趁此機會將他招進來，那又怎麽辦？難道還等三年嗎？且不說三年之後形勢又是如何，劉文輝還能不能等到三年之後，就是眼下他急需用人，巴不得這些進士們能夠明天便來上朝，趙巽自己也等不起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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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爾在後面註視著他背影許久，臉上一直保持著一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旁邊的竹思見她這樣，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小聲叫道，“小姐......”
楚若爾的魂像是才被她喚回來一樣，澀澀一笑，說道，“走吧。”東風吹久了，也冷。
楚中常口口聲聲說不求她如何聞達，不求她在宮中如何回護娘家，但是既然是這樣，當初為什麽要把她送進宮來？明明說好的人不是她啊......他也知道宮中到處都是豺狼虎豹嗎？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就把自己拉出來。他今天跟自己說的這些，無非是在告訴她，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她都已經進宮了，那就成了不可改變的事實了。她如果再糾纏以前的事情，那就是她的不知趣了。更何況，楚中常已經明白告訴她了，往後家中的事情，有他照看著，自己在宮中能放心些。
縱然自己現在成了宮妃，但他依然還是自己的大伯，他都這樣說了，楚若爾能怎麽辦？再念念不忘以前的，那就是她的不對了。
至於他為什麽會清楚，又為什麽會趁著進宮，好不容易看到楚若爾一次，就來說這些，是誰告訴他的，不用想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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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不是自己的父母......哪怕再親，也隔了一層。
楚若爾跟竹思才走了幾步路，正好就碰見被溯雪扶著出來散步的秦素綿，她老遠就看到了楚若爾，笑道，“你不是剛剛見了家人嗎？怎麽反而一臉憂思呢？”
楚若爾笑了笑，將臉上那副憂慮給收了起來，說道，“是有些想家裏了。”算是搪塞了過去。
楚若爾猜得沒錯，趙巽果然又再次問起了楚中常，劉文輝這個人。他之前已經做了準備，便依照楚若爾說的，一五一十跟趙巽說了，末了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臣後來去找了一下此人的卷子，發現......各方面見解都很平平。”劉文輝此人，楚中常也派人打聽過，說是他為人有些孟浪輕浮，在楚中常的角度，自然是很看不慣這樣的人的。偏偏一手文章，沒能趕得上他在花街柳巷裏的那半點兒英姿，實在跟楚若爾口中那個機敏過人的形象相去甚遠。
楚中常查完劉文輝回來，見他跟楚若爾說的一點兒不一樣，甚至心裏還在腹誹，是不是楚若爾這個深宮女子，乍然間見到一些比較機靈的人，以為這便是人中龍鳳，其實不過是楚若爾婦人之見罷了......
這些話自然是不敢跟趙巽說的，既然人是趙巽要找的，楚若爾不過是代為傳話，倘若楚若爾都是婦人之見，那趙巽是什麽？腹誹終究只能是腹誹罷了。
但是這樣說，好像也挺打皇帝臉的，他想了想又說道，“就一手字還算端正。”那字勉強能稱得上端正，然而輕飄飄的，沒什麽力氣，跟這些士大夫講究的“光圓正大”相去甚遠。
趙巽卻不以為杵。在他看來，劉文輝此人性子跳脫，楚中常這樣的不喜歡也是正常的。至於文章平平一事，這“文無第一”，個人有個人的喜好，以他對劉文輝的觀察來看，倒不一定是真的“平平”，最多是不對楚中常的胃口罷了。
他那天送上來一甲二甲進士卷子，趙巽看了一下，縱然是有吏部其他官員批改，但是其中最為楚中常所推崇的依然還是中正平和的文風。趙巽當時在看的時候也忍不住感慨，朝中大臣們死氣沈沈到了如此地步，弄得他就是想找個不一樣的人過來為朝中選拔人才都找不到。長此以往下去，那豈不是官員同質化更加嚴重、更加不利於他改革？
然而當趙巽打開楚中常找到的劉文輝的試卷時，一時之間也有些傻眼。
他才知道，楚中常口中所言的“文采平平”，可算是十分客氣了。
這人的文章，用“平平”來形容，簡直是侮辱了“平平”兩個字。趙巽粗粗地看了一眼，整個文章如同被人嚼過的甘蔗殘渣，乏然無味，既沒有新意也沒有什麽餘味，看第一遍就不想再看第二遍，甚至第一遍都還要耐著性子讀完。
甚至連楚中常看得過去的那手字，趙巽也看出來，多半是為了自己臉上好看，硬想出來的理由。既然是讀書多年，劉文輝那手字自然不可能是“形如雞爪、狀若畫符”，但是也絕對稱不上好，在趙巽看來，頂多稱得上工整罷了——平平板板，有氣無力。可憐楚中常一本正經，為人正直，要他為了討好自己，硬誇一個這樣的人，實在是難為他了。
趙巽思來想去，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什麽那天看到的那個飛揚跳脫的人，寫出來的文章居然會是這樣！
他想了想，很快便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他找劉文輝的事情已經被楚中常知道了，如果眼下承認自己看錯了人，那豈不是在臣子面前擡不起頭來？不行不行，當然不行。他是皇帝，如何能夠在臣子面前拉下來臉來？
況且，趙巽始終不認為自己那天看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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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試卷，劉文輝不適合回答。
但凡考試，多少有點兒運氣成分在裏面。依照劉文輝的性子，不習慣答這樣的題也很正常。況且，他看到了題目，發現不是自己擅長的，就此放任自流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如此一來，到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麽“文不對人”這件事情。
但是這樣一來，他又應該將劉文輝怎麽辦？
依照這個水平，肯定是不能進入一甲二甲進士行列的。別的不說，他一進來，對其他同樣寒窗苦讀數十載的士子們太不公平。趙巽雖然很想將他納入麾下為自己效力，但也不是這個開後門的辦法。但是，如果不能趁此機會將他招進來，那又怎麽辦？難道還等三年嗎？且不說三年之後形勢又是如何，劉文輝還能不能等到三年之後，就是眼下他急需用人，巴不得這些進士們能夠明天便來上朝，趙巽自己也等不起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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