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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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轉眼便是開春。

今年開春一共三件大事。一件是今年朝廷開了恩科,其中加設一門武舉,不少身上有些拳腳功夫的都來朝廷應征了。往常武人若是想要做出點兒事情來,要麽入軍營,要麽只能賣力氣,給大戶人家看家護院。然而現在朝廷多了一條路,雖然看上去艱辛,但是卻格外誘人。

既不用到戰場上去廝殺,還能一步登天,縱然前途艱險,但又有誰能真的放棄這麽大的誘惑呢?

第二件事情便是北夏韃子要進京來商量議和。年前兩國都忙著事情,便把議和的事情往後壓了,如今開春了,也是時候提上議程了。

第三件就是,今上胞弟敬王趙川要選正妃了。一時之間,京中各大門閥世家都蠢蠢欲動,不少人想要著力去親近趙川,卻又害怕惹來聖人不快。然而這些人當中,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麽有眼力的,不少功勳家族忙著搭上新貴,自以為能跟敬王結成姻親便能平步青雲,卻不曾看到這後面的暗潮湧動。

京中最大的燕子樓上,陳聽潮找了一間視野最好的包廂早早地坐下,他的小廝青雲就隨侍在一旁。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附近的街景能盡收眼底,連十丈遠的地方那處賣豆腐的人家正在打老婆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段時間,因為各種事情,京中人來人往,出現了好多人。趙巽已經讓京兆尹加強戒備,要求在這段時間不能出事。誰都知道他想要擡舉武官,原因便是想要著手打擊門閥。倘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出什麽問題,那對之後的事情,進行起來就比較艱難了。

陳聽潮沒有等太久,在他喝完一盞茶之後,小二便領了三個人上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了身白色灑金大袍,身材頎長,面冠如玉,正是皇帝趙巽。身後跟了個面色雪白長相陰柔的“男人”。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個“男人”雖然的的確確是一副男人相,但是臉上幹幹凈凈,一根胡須都沒有。卻是趙巽身邊的大太監,雪青公公。

走在趙巽身邊的那個,比他略矮了一拳,穿了身青色的長袍,一樣是白面無須。只是跟旁邊的雪青比起來,她身上多了一種颯然之氣,顯得有些不屬於男子的大氣。

是楚若爾。

趙巽約了陳聽潮在燕子樓見面,卻沒有想到,他居然把楚若爾也帶來了。

他們兩個要商量的是革新大事,帶著宮妃,怎麽想怎麽有點兒不好。

更何況,楚若爾她......現在是什麽身份?是趙巽的宮妃,還是他的謀士?

陳聽潮正微訝間,三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他站起身來跟趙巽和楚若爾行了一個禮,趙巽坐下來,對他說道,“若爾在宮中呆久了,我帶她出來看看。”

這話純粹是敷衍了。楚若爾今天早上還沒醒,就被竹思叫醒了,說是雪青來找她。她才剛剛披上衣服,連儀容都還來不及整理,雪青就在簾子外面說道,“聖人請娘娘一起出宮。”完了還給了她一套男裝。

楚若爾身量在女子當中頗高,那套男裝穿上身居然十分合襯,看樣子是一早就準備好的。所以,根本不是她主動讓趙巽帶她出來的,而是趙巽要帶著她打掩護。

雖然她也不知道趙巽為什麽跟陳聽潮見面都還要帶上自己,但是想來也有他的原因。

這原因她不需要知道,有的時候想得太多反而不好。知道得太清楚未必就對自己有利。

只是有件事情讓她微感詫異,趙巽堂堂天子,說話居然隱約有向陳聽潮這樣一個臣子解釋的意思,不知道是因為陳聽潮背後是陳家,還是因為他是趙巽的伴讀,兩人從小長到大。

楚若爾在趙巽坐下之後也落了坐,既然趙巽已經在把人帶出來了,那就說明其實趙巽心中還是信任楚若爾的。他也不多計較,等雪青給趙巽和楚若爾把茶滿上之後就說道,“我查了一下,今年的武舉恩科當中是有幾個比較出眾的士子,其中一個叫謝飛的,據說是江湖某個幫派家的二少爺。個人武藝倒是出眾,文墨也通,只是不知道將來進了考場,會是一副什麽樣子。”

既然朝廷是要用人,那肯定是文武雙全最好。只是天底下哪有那麽多樣樣都好的人?武舉自然也要考文墨,不過比起文舉來可要簡單多了。

趙巽喝了口茶,笑了笑,“我昨天看了一下吏部出的題。”他失笑著搖了搖頭,“這些人看來是不把武人攔在金鑾殿之外不罷休。”

選拔武官,本就是為了朝廷用人。眼下說不定什麽時候跟北夏又有一場仗要打,如果一味只選用好勇鬥狠的人,想必非但選拔不出來好的武將,反而會適得其反。所以除了要比試武藝,還要看文化程度。倘若選出來的武將,大字不識,也不會看兵書,那豈不是跟初衷完全相反?

不僅如此,朝廷還考慮到將來用人的要求,設立了兵法考教,讓朝中有名望的大將當主考官,考他們兵法的同時,還考沙盤演練。

如此一來,能夠考上武舉的也算是人中龍鳳,既能真正解了朝廷無將可用的危困,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平息文人士子的怨氣。

只是沒有想到,趙巽的苦心從一開始上來,就遭遇了阻礙。

朝中文人輕視武官的習慣由來已久,連幾代勳貴之家有的時候碰上世家都要矮上一頭,何況是這麽毫無根基的江湖草莽?文官自然是不願意跟這些人同朝為官的,認為有辱斯文,加上武官進朝,眼下又要打仗,聖人自然是更加倚重他們,這樣一來手中權力就要分走,自然也就沒有之前那麽煊赫了。

文官不想他們進朝,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然而趙巽改革心意已決,又豈是幾個文官故意阻攔能改變得了的?

楚若爾輕輕喝了口茶,眼觀鼻口觀心,聽趙巽說道,“我發了通火,這才臨時改了題。”楚若爾和陳聽潮心裏都清楚,哪裏是發火那麽簡單,是趙巽按照上次處理楚中常那樣,讓那個吏部官員回去反思,卻沒有一個確鑿期限。他家可不像楚家這樣有一個孩子在宮裏當妃子,這一回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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