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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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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她跟著雪青一起去了禦書房,趙巽正在那裏批折子,聽到聲音,頭也沒有擡一下,直接對她說道,“過來。”

楚若爾老老實實地過去了。

趙巽放下手中的朱筆,擡起頭來打量了她半晌,楚若爾也不動,盯著他任由他打量。過了片刻,趙巽才伸出手,握住了楚若爾的手,“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她也不說話,竟然對著趙巽也沒有服這個軟,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不高興寫在了臉上。

趙巽見了,也不生氣,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樣,居然還笑了出來。指著她說道,“你呀你,朕原指望著你能吃一塹長一智,過了這個坎兒能把你那臭脾氣收一收,沒想到......”他嘆了口氣,轉過頭來又看著折子,“也罷,隨你去好了。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什麽時候朕再覆了你的位分。”

這是拿位分來要挾她嗎?原本就不是她錯,為什麽要她來服這個軟?雖然楚若爾知道自己不喜歡趙巽,然而還是要把自己跟陳聽雪相比:倘若陳聽雪今日也這樣,他會一樣要陳聽雪服這個軟嗎?

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陳聽雪那個性子,她要是能服軟,那就奇了。

楚若爾覺得這個時候必須要為自己說點兒什麽了,她垂眸說道,“人的性格,好比樹的枝椏,天生天長,有些樹收斂一些,有些樹長得開一些。不過是習性不同,樣子不同罷了。不過既然這樣長,肯定有它這樣長的道理。花園中那些被修剪得很漂亮的樹木固然看起來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然而在臣妾看來卻失了天然意趣。而且,千樹一面,有什麽意思?”

趙巽放下朱筆,深深地看向她,“有些樹可以恣意生長,有些樹不行。比如這養在家裏的樹,跟路旁無人照管的樹,那就不同。路旁的樹,你想怎麽長怎麽長無論理會你,但是家裏的樹,既然是吃了人家的肥料,用了人家的水,那就要按著人家的喜好來修剪。總不好你吃了人家的用了人家的,連這點兒事情都不做吧?”

楚若爾臉色微白,不得不承認,的確是這個道理。她如今呆在宮裏,吃的用的都是皇家的,皇家的也都是趙巽的,那不是要按照他的意願來生長?

但是她不服,憑什麽她就要修剪掉自己多餘的枝椏?憑什麽她就要收斂性情,那些害了她的人反而可以囂張?難道只是因為她是陳家的女兒嗎?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趙巽又拿起筆,專註地批著折子,邊分心跟她說道,“就算是養在家裏的樹,也不是你想長就能長的。禦花園中花草樹木甚多,然而地方有限,更別說還有一些生命力旺盛的雜草,想方設法地找空地鉆出來。想要活著,想要長得好,想要讓主人家覺得你有用,想要不被扔出去,那就要想辦法讓自己得到更多的雨露和陽光。花園中的樹木花草,雖然有主人家飼弄,然而到底有個喜好。加上花草樹木一多,難免有疏忽的地方。所以,想要長得好,還是要靠自己。”

這是什麽意思?是讓她不擇手段地去爭去搶嗎?

楚若爾雖然進宮不久,但是也知道宮內宮外講究一個和諧,大家相安無事最好,誰會成天沒事掙來搶去呢?皇帝應該更不希望看到這一點了吧?畢竟後宮和睦,前朝才能和諧,陛下推行政策才能更順利軒。那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呢?

是在試探她嗎?

楚若爾一時之間心念電轉。如果趙巽是在試探她,他好端端的,難道就是想試探自己的妃子是不是表面上看著那麽單純良善?他這個皇帝,是當得太無聊了嗎?但是如果不是,他就是真的這樣想的?皇帝不期望著後宮和諧上下一心,反而希望大家每天爭爭吵吵?這又是個什麽道理?

然而不管她是如何想的,趙巽能這樣說,她這個當嬪妃的不能這樣說。楚若爾低頭說道,“樹有樹的活法,草有草的活法,不是所有草木的習性都是一樣的。”有些花草喜陰,有些花草喜陽,並不能一概而論。

趙巽輕笑了一聲,轉頭看向她,“那你呢?你是喜歡陰,還是喜歡陽?”

楚若爾擡頭看向趙巽,“臣妾自認為都還行。陰有陰的活法,陽有陽的活法。樹木習性,不是永遠一成不變的,最終還是要看環境。縱有‘南橘北枳’的例子,但是如今北方不一樣可以長出甜橘嗎?可見只要適應環境,一樣可以開花結果。”

趙巽伸手,從旁邊的水果盤裏拿了一只金黃的供橘放到楚若爾手中,笑道,“那希望愛妃你,也能如這供橘一樣,長出甜果出來。”

楚若爾前腳才從禦書房回來,後腳雪青就派人送來了兩筐供橘,說是陛下賞的。橘子是今年剛剛培育出來的金橘,十分香甜可口。樹種是專門找了南方的甜橘嫁接的,一連試了好幾年,如今終於有了成效,橘子又甜又大,汁水多多,算是打破了“南橘北枳”的魔咒,總算是在北方也能吃上甜橘了。只是到底北方天氣較南方略低一些,今年為了保證果子的品質,提前催熟了,結出的橘子不多,剛好夠嘗鮮而已。采下來的橘子全都送進了宮中,大部分都給趙巽拿去分給了朝中重臣,輪到宮中嬪妃們的,反而少了。

蘭意一看見這兩筐黃澄澄的橘子,就覺得一陣喜慶,聽說是趙巽賜下來的,立刻高興得跟個什麽似的。“小主,奴婢就說陛下還惦記著你吧,你看這金橘,闔宮上下,除了太後娘娘那裏有,就只有我們這裏有了呢。連華陽宮那邊,也沒拿到。”

楚若爾笑了笑,“陳貴妃家中豪富,這點兒橘子想來不會放在眼中的。水果放不得,你帶人分半筐給秦淑妃那裏,半筐給月宜,再分半筐給我們宮裏的小太監小宮女們,剩下的半筐,留著自己吃吧。”

聽到有吃的,底下立刻歡呼一片,楚若爾在一片笑聲中把蘭意給叫攏了說道,“你帶人親自送給兩宮的娘娘小主,必須是她們的心腹親自接待。”

蘭意會意,立刻轉身出去了。

倒是梁若耶,看著小宮女們呈上來的新鮮金橘有些出神。

趙巽剛才在禦書房裏,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她想了想,心中一動,覺得可以找個人試探他一下。

楚若爾從陛下那裏得了兩筐橘子的事情很快便傳遍了後宮。她這頭一份兒來得有些顯眼,雖然大家並不是就貪圖那橘子,但是因為陛下這份恩寵,所以顯得格外特別。

太後回來了,她們這些嬪妃理應去給太後娘娘請安的。楚若爾這天一大早就去了,到的時候秦淑妃已經在那裏了,竟是來得比她還早。

看到楚若爾進來,秦素綿說道,“說曹操,曹操到。娘娘,這就是你之前問的那個楚婕妤。”

張太後今年將近五十,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小好幾歲,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她容貌稱不上上佳,但氣度高華,身上自有一番沈靜氣質。

“你父親是左諫議大夫楚中直?”張太後問她。

楚若爾跪在她面前,低頭答了聲“是”。

“大伯就是楚中常了?”得到了楚若爾肯定的回答,張太後輕笑了一聲說道,“一家子倒是取得好名字。”

楚若爾低頭說道,“《中庸》開篇名義即說了,中者,天下之正道。家父和大伯名諱,原本是臣妾祖父希望家中子弟能秉持公平,常常自勉。雖不一定非要聞達,但求有濟天下之仁心。”

聽她這樣說,張太後臉上露出幾分興味來,問她,“那你的名字呢?哀家聽著,倒像是跟《詩經》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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