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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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這日楚若爾剛剛醒來，蘭意便興高采烈地進來對她說道，“小主，陛下回來了。”
楚若爾微怔，尚且還沒有弄清楚她是如何知道的，蘭意便已經開始劈裏啪啦地解釋道，“陛下身邊的雪青公公派人過來傳的話，讓小主好好打扮，跟宮妃們一起去迎接陛下和太後娘娘。”
她一邊伸手扶起楚若爾，一邊對她說道，“你趕緊起來吧，許美人那邊已經派人來問過好幾次了。”蘭意又轉身，一邊去給楚若爾找出門的衣服，一邊說道，“今天小主一定要盛裝打扮，第一眼就要映入陛下眼裏，把陳貴妃狠狠地給比下去......”眼看著她拿了一身桃紅色的衣衫，楚若爾連忙叫住她，“蘭意。”
“啊？”她轉頭過來看向楚若爾，只聽她說道，“不穿那個，換成那身淡綠色的吧。妝容也不要太鮮艷了，平常即可。”
蘭意不解，“這可是陛下回宮，小主穿得太素淡，那不是就被其他娘娘給壓下去了嗎？”
楚若爾搖了搖頭，“太後長期禮佛，未必喜歡鮮艷的。今天迎接陛下回宮固然是大事，然而太後娘娘才是主要的。何況我尚在病中，不適合穿太鮮艷的。”她如今這副模樣，穿艷麗了也壓不住。況且，陳貴妃喜歡鮮艷顏色，她又是那般妍麗，自己又何必要去跟她計這一時長短呢？
蘭意聽了她的話，這才戀戀不舍地把手從那身衣裙上面拿了下來。
竹思捧著一個餐盒進來，“小主，奴婢去禦膳房領了吃食過來，你先用點兒墊下肚子吧，我聽人家說，陛下的儀仗還在城外，進宮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楚若爾低頭看了一眼，果然都是些方便攜帶的糕點之類，竹思想得很周到，正是為了等下讓她等太久填肚子用的。
楚若爾點了點頭，讓竹思把餐盤放下，任由她和蘭意給自己梳妝，弄完之後帶著她們出去了。
楚若爾出門，讓蘭意去叫許月宜，跟她一起，去了宮門口。
她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宮妃來了，楚若爾和許美人撿了個不太引人註目的地方讓宮女們把蒲團放下，跪在了上面。
這一等就是許久，她擡眼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陳聽雪也來了，這種地方她當然不敢放肆，難得規矩地跪在了上面。不過，既然陳聽雪都在跪了，想必陛下和太後應該快到了。
許月宜還在長個子，餓得很快，她跪了這許久，有些耐不住了，便低頭小聲地問 楚若爾，“姐姐，我肚子好餓。剛才出來得急，忘了帶吃的，你有嗎？”
楚若爾面露無奈，只好伸進袖子裏把早上竹思給她拿的糕點，趁著大家都不註意，遞給了許月宜，還囑咐她，“你動作快點兒，小心被發現了。”
許月宜連忙拿過來，借著低頭吃了，剛剛吃完，太監的唱禮聲就響了起來——陛下和太後的儀仗到了。
皇帝今年二十五歲，登基已有五年。他剛剛脫去了稚氣，顯露出屬於男子的英武來。當今國姓為趙，皇帝單名一個“巽”字，他生母早逝，自幼被張太後撫養，因為身份稱不上如何正統，今日能登大寶，當初還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趙巽和張太後一起，從正門進宮，陳貴妃領著宮妃，在正宮門前對他們行叩拜大禮。做完這一切之後，趙巽才伸出手，將陳貴妃扶了起來，安撫道，“愛妃這段時間，辛苦了。”他目光一掃，並未在前面這一排的宮妃中發現楚若爾的身影，心知有異，但也沒有當著這麽多年的人面子發作，而是牽著陳貴妃的手，讓她跟著自己一起，朝大慶殿走去。
今日為迎太後回宮，宮中上下早就準備好了慶典，邀請了宗室和諸位重臣為太後慶祝。以楚若爾現在的位分，是沒有辦法出現在正殿中的。所幸她現在也不著急，跟著許月宜一起，和其他低位嬪妃一起呆在偏殿當中，安安靜靜地吃著飯欣賞著歌舞。
她們今天在宮門口跪了一天，等到開宴的時候已經十分疲倦了，然而身在皇家，總有許多禮儀要守。縱然是累極餓極，也不得不按章程來。
宴會上的飯菜也是按照等級來的，她們這邊自然稱不上多好。楚若爾吃了兩口瓜盅，覺得太甜，便放下了勺子。
她正看著殿中歌舞，旁邊卻突然傳來一個喜慶的聲音，“喲，娘娘原來在這裏。可叫奴才好找。”
楚若爾轉頭看去，卻是一個長相陰柔的年輕太監帶了個小太監，挽了個籃子站在她身邊。正是趙巽的貼身太監雪青公公。
雪青走上來，讓小太監將一份蜜炙羊腿放到楚若爾面前，沖她說道，“這是陛下特意賞賜給娘娘的，說是娘娘這段時間辛苦了。”
楚若爾笑了笑，今天早上他在宮門口才對陳貴妃說了“辛苦”，晚上又來對自己說“辛苦”。打人的人辛苦了，挨打的人也辛苦了，那誰才是不辛苦的那個？
這話自然只能是腹誹，她起來行了禮，在一眾嬪妃們的艷羨目光當中重新坐了下來。
後來宴會進行到一半，前面傳來賞賜陳貴妃的消息，趙巽說她一個人掌管宮室過於辛苦，勞苦功高，賞了她許多金銀財寶。雖然陳貴妃也不缺這些，然而當著文武百官和闔宮嬪妃這樣大加封賞，足以說明陳貴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一時之間，偏殿中看向楚若爾的目光又變了。
一直到宴會完結，他們都沒有再聽到前面傳來的消息。
“姐姐，我真羨慕你。”宴會結束之後，宮妃散去，趙巽今日去了陳貴妃那裏，已經同她一起走了。楚若爾和許月宜走在長街上面，夜色涼薄，好似踩著一波水，兩人原本都是一路默然的，誰知道在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的時候，許月宜卻突然這樣說。
楚若爾微感詫異，想也沒想地就說道，“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許月宜轉頭看向她，“陛下今日回來，除了陳貴妃誰也沒有看，就只賜給你賜了菜，這是多大的恩寵？你沒看見其他幾宮，尤其是那個劉婉容，今天晚上眼睛都快瞪瞎了嗎？”
賜菜難道都算恩寵了嗎？楚若爾笑了笑，沒有做聲。她受了這樣大的委屈，難道賜菜就算了？原本她也不指望趙巽能夠立刻為她主持公道，但是他這一賜菜，又代表著什麽呢？是安撫她，讓她不要繼續計較？
這樣的恩寵，她情願不要！
“姐姐。”許月宜湊近了低聲對她說道，“你可是在怨陛下？”楚若爾微微一怔，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許月宜就已經自顧自地說道，“我看你今天陛下賜的那道菜一口沒動，便知道你肯定是在埋怨他，埋怨他沒有處罰陳貴妃，反而對她大加安撫；埋怨他並沒有為你伸張正義，反而只是對你的委屈輕輕放下。”
“不月宜，我沒有。”楚若爾否認道，“陳貴妃是他的原配，陛下因為沒能將她封後，心中對她一直有愧疚。我如今身上的傷也好了，人也沒事了，不過是個位分，陛下哪裏會因為我去處罰她？”更何況，陳貴妃身後還有陳家支持，陛下就是看在陳家的面子上，也不會在這種場合讓陳貴妃下不來臺。況且，原本他就愛重陳貴妃，如何能因為自己去懲罰陳貴妃呢？
這些事情，楚若爾早已經知道，所以蘭意她們在渴望趙巽回宮的時候她才沒什麽麽期盼。只是，如今想來到底心涼。她雖然比不上陳貴妃跟在他身邊的時間久，比不上陳貴妃美貌，比不上陳貴妃家世顯赫，但到底是他的妃嬪，難道她的性命，她的尊嚴，就活該如此輕賤嗎？
“我從未想過陛下能幫我主持公道。”自己的不忿要自己去填平，哪兒能依靠他人？
楚若爾邊走邊說道，“很多事情，終究是要靠自己的。”
許月宜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只覺得她的楚姐姐今天晚上，看上去格外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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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楚若爾剛剛醒來，蘭意便興高采烈地進來對她說道，“小主，陛下回來了。”
楚若爾微怔，尚且還沒有弄清楚她是如何知道的，蘭意便已經開始劈裏啪啦地解釋道，“陛下身邊的雪青公公派人過來傳的話，讓小主好好打扮，跟宮妃們一起去迎接陛下和太後娘娘。”
她一邊伸手扶起楚若爾，一邊對她說道，“你趕緊起來吧，許美人那邊已經派人來問過好幾次了。”蘭意又轉身，一邊去給楚若爾找出門的衣服，一邊說道，“今天小主一定要盛裝打扮，第一眼就要映入陛下眼裏，把陳貴妃狠狠地給比下去......”眼看著她拿了一身桃紅色的衣衫，楚若爾連忙叫住她，“蘭意。”
“啊？”她轉頭過來看向楚若爾，只聽她說道，“不穿那個，換成那身淡綠色的吧。妝容也不要太鮮艷了，平常即可。”
蘭意不解，“這可是陛下回宮，小主穿得太素淡，那不是就被其他娘娘給壓下去了嗎？”
楚若爾搖了搖頭，“太後長期禮佛，未必喜歡鮮艷的。今天迎接陛下回宮固然是大事，然而太後娘娘才是主要的。何況我尚在病中，不適合穿太鮮艷的。”她如今這副模樣，穿艷麗了也壓不住。況且，陳貴妃喜歡鮮艷顏色，她又是那般妍麗，自己又何必要去跟她計這一時長短呢？
蘭意聽了她的話，這才戀戀不舍地把手從那身衣裙上面拿了下來。
竹思捧著一個餐盒進來，“小主，奴婢去禦膳房領了吃食過來，你先用點兒墊下肚子吧，我聽人家說，陛下的儀仗還在城外，進宮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楚若爾低頭看了一眼，果然都是些方便攜帶的糕點之類，竹思想得很周到，正是為了等下讓她等太久填肚子用的。
楚若爾點了點頭，讓竹思把餐盤放下，任由她和蘭意給自己梳妝，弄完之後帶著她們出去了。
楚若爾出門，讓蘭意去叫許月宜，跟她一起，去了宮門口。
她們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宮妃來了，楚若爾和許美人撿了個不太引人註目的地方讓宮女們把蒲團放下，跪在了上面。
這一等就是許久，她擡眼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陳聽雪也來了，這種地方她當然不敢放肆，難得規矩地跪在了上面。不過，既然陳聽雪都在跪了，想必陛下和太後應該快到了。
許月宜還在長個子，餓得很快，她跪了這許久，有些耐不住了，便低頭小聲地問 楚若爾，“姐姐，我肚子好餓。剛才出來得急，忘了帶吃的，你有嗎？”
楚若爾面露無奈，只好伸進袖子裏把早上竹思給她拿的糕點，趁著大家都不註意，遞給了許月宜，還囑咐她，“你動作快點兒，小心被發現了。”
許月宜連忙拿過來，借著低頭吃了，剛剛吃完，太監的唱禮聲就響了起來——陛下和太後的儀仗到了。
皇帝今年二十五歲，登基已有五年。他剛剛脫去了稚氣，顯露出屬於男子的英武來。當今國姓為趙，皇帝單名一個“巽”字，他生母早逝，自幼被張太後撫養，因為身份稱不上如何正統，今日能登大寶，當初還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趙巽和張太後一起，從正門進宮，陳貴妃領著宮妃，在正宮門前對他們行叩拜大禮。做完這一切之後，趙巽才伸出手，將陳貴妃扶了起來，安撫道，“愛妃這段時間，辛苦了。”他目光一掃，並未在前面這一排的宮妃中發現楚若爾的身影，心知有異，但也沒有當著這麽多年的人面子發作，而是牽著陳貴妃的手，讓她跟著自己一起，朝大慶殿走去。
今日為迎太後回宮，宮中上下早就準備好了慶典，邀請了宗室和諸位重臣為太後慶祝。以楚若爾現在的位分，是沒有辦法出現在正殿中的。所幸她現在也不著急，跟著許月宜一起，和其他低位嬪妃一起呆在偏殿當中，安安靜靜地吃著飯欣賞著歌舞。
她們今天在宮門口跪了一天，等到開宴的時候已經十分疲倦了，然而身在皇家，總有許多禮儀要守。縱然是累極餓極，也不得不按章程來。
宴會上的飯菜也是按照等級來的，她們這邊自然稱不上多好。楚若爾吃了兩口瓜盅，覺得太甜，便放下了勺子。
她正看著殿中歌舞，旁邊卻突然傳來一個喜慶的聲音，“喲，娘娘原來在這裏。可叫奴才好找。”
楚若爾轉頭看去，卻是一個長相陰柔的年輕太監帶了個小太監，挽了個籃子站在她身邊。正是趙巽的貼身太監雪青公公。
雪青走上來，讓小太監將一份蜜炙羊腿放到楚若爾面前，沖她說道，“這是陛下特意賞賜給娘娘的，說是娘娘這段時間辛苦了。”
楚若爾笑了笑，今天早上他在宮門口才對陳貴妃說了“辛苦”，晚上又來對自己說“辛苦”。打人的人辛苦了，挨打的人也辛苦了，那誰才是不辛苦的那個？
這話自然只能是腹誹，她起來行了禮，在一眾嬪妃們的艷羨目光當中重新坐了下來。
後來宴會進行到一半，前面傳來賞賜陳貴妃的消息，趙巽說她一個人掌管宮室過於辛苦，勞苦功高，賞了她許多金銀財寶。雖然陳貴妃也不缺這些，然而當著文武百官和闔宮嬪妃這樣大加封賞，足以說明陳貴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一時之間，偏殿中看向楚若爾的目光又變了。
一直到宴會完結，他們都沒有再聽到前面傳來的消息。
“姐姐，我真羨慕你。”宴會結束之後，宮妃散去，趙巽今日去了陳貴妃那裏，已經同她一起走了。楚若爾和許月宜走在長街上面，夜色涼薄，好似踩著一波水，兩人原本都是一路默然的，誰知道在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的時候，許月宜卻突然這樣說。
楚若爾微感詫異，想也沒想地就說道，“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許月宜轉頭看向她，“陛下今日回來，除了陳貴妃誰也沒有看，就只賜給你賜了菜，這是多大的恩寵？你沒看見其他幾宮，尤其是那個劉婉容，今天晚上眼睛都快瞪瞎了嗎？”
賜菜難道都算恩寵了嗎？楚若爾笑了笑，沒有做聲。她受了這樣大的委屈，難道賜菜就算了？原本她也不指望趙巽能夠立刻為她主持公道，但是他這一賜菜，又代表著什麽呢？是安撫她，讓她不要繼續計較？
這樣的恩寵，她情願不要！
“姐姐。”許月宜湊近了低聲對她說道，“你可是在怨陛下？”楚若爾微微一怔，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許月宜就已經自顧自地說道，“我看你今天陛下賜的那道菜一口沒動，便知道你肯定是在埋怨他，埋怨他沒有處罰陳貴妃，反而對她大加安撫；埋怨他並沒有為你伸張正義，反而只是對你的委屈輕輕放下。”
“不月宜，我沒有。”楚若爾否認道，“陳貴妃是他的原配，陛下因為沒能將她封後，心中對她一直有愧疚。我如今身上的傷也好了，人也沒事了，不過是個位分，陛下哪裏會因為我去處罰她？”更何況，陳貴妃身後還有陳家支持，陛下就是看在陳家的面子上，也不會在這種場合讓陳貴妃下不來臺。況且，原本他就愛重陳貴妃，如何能因為自己去懲罰陳貴妃呢？
這些事情，楚若爾早已經知道，所以蘭意她們在渴望趙巽回宮的時候她才沒什麽麽期盼。只是，如今想來到底心涼。她雖然比不上陳貴妃跟在他身邊的時間久，比不上陳貴妃美貌，比不上陳貴妃家世顯赫，但到底是他的妃嬪，難道她的性命，她的尊嚴，就活該如此輕賤嗎？
“我從未想過陛下能幫我主持公道。”自己的不忿要自己去填平，哪兒能依靠他人？
楚若爾邊走邊說道，“很多事情，終究是要靠自己的。”
許月宜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只覺得她的楚姐姐今天晚上，看上去格外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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