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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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事畢，布魯斯竟然真的開車把你和艾爾送回了別墅，甚至幫忙喊了拖車救回了艾爾的法蘭跑車。
你：…………
一碼歸一碼，雖然今天這事兒大概率是他一手策劃的，但能安全回來也確實多虧他，你誠懇地對布魯斯道謝：“今天，非常感謝。”
“哈哈沒事，梵優的事就是我……我……嗯？”
——不等他說完騷話你就緊接著把他趕出了月影別墅大門。
布魯斯：……？
布魯斯在門外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咋舌一聲，竟也不惱，還心情很好地哼著歌離開了。
你：…………
你回到臥室，老大正靜靜地躺在床上。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你很累，也緩緩坐下，靠坐在艾爾的床邊看著床上的“睡美人”發呆。
好像好久沒這麽安靜過了。
你漫無目的地想，怎麽重來一次我的吸血鬼還是受傷了，還是內傷……柔塞啊，如果知道反而是一種傷害，那不如就讓他永遠忘記好了。
你無意識擡手，用指腹輕輕描摹著吸血鬼好看的眉眼……不過這只笨蛋吸血鬼肯定不會甘心遺忘的吧，就算是痛苦，他也會知道一切後自己去選擇是否接納這份痛苦。
艾爾，就是這麽一只死犟的鬼。
想到這兒你笑了一下，是了，艾爾從一千年前開始就是這麽一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性子，你連他的這份執拗也很喜歡。
“這麽一看，我真是個沒救的戀愛腦……”
“嗯，跟他半斤八兩吧。”
艾爾和梵優，旗鼓相當的對手。
你漫無邊際地想起你們在阿卡拉德時的一幕幕，忍不住笑出聲來……你輕輕用臉頰碰了下艾爾的手心，但果然還是自己的家更好，只有跟老大在小別墅的時候，你才會有這種滿足的、溫暖的、安心感。
因為這裏是家吧，是我們的家……是艾爾最好的…“巢穴”……
隨著無邊神思，你的意識漸漸沈入深眠。
等你再度醒來，已經又是天亮了。
你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左看右看，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嘶……脖子好痛，”你揉了揉後頸，感覺自己可能是落枕了，然後環顧四周，“這裏是老大的臥室……”
那他人呢？
你翻身下床，穿好鞋子在別墅上下逛了一圈，沒找到這只吸血鬼，最後在客廳的桌子上看到一張便條：
“我去給法蘭覆仇，飯菜在保鮮室，記得熱一下再吃。”
你：…………
那就祝萊恩那群人還能活著挺過這次獵人測試吧。
把飯菜拿出來，你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於是掏出手機給艾爾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
“老大？”
“嗯。”
你聽到他那邊有呼嘯的風聲，應該是已經在回程的車上了。
“老大，萊恩他們還活著吧？”
“……嗯。”
你：？
你：你前面猶豫那幾秒是什麽意思？？
似乎是感覺到了你的擔心，艾爾補充了一句：“沒死……如活，應該會躺得比列夫久一些。”
列夫？你才想起來還有這號人，你沒記錯的話他好像到現在都還沒出院？
你：…………
“行。”
只要我家吸血鬼沒背上命案就行。
“老大你好好開車，我熱好飯菜等你。”
“嗯。”
你掛了電話，開開心心跑去熱菜。
你走進廚房，剛把微波爐打開，突然，整個別墅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
老大又忘了交電費？
你無語了一瞬間，但下一秒就推翻了這個想法。
“這種感覺……不對，是精神世界！”
豐富的精神世界經驗讓你很快分辨出了這不是普通的停電，這是個完全漆黑的精神世界，但和艾爾的又不一樣，艾爾的精神世界絕不會對你有如此冰冷刺骨的惡意……眼下這個精神世界，你光是站在這裏都覺得很不舒服。
“好冷……”
你本能地搓了搓手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別墅裏摸著走了兩步。你發現別墅內的裝潢好像跟你記憶中不一樣了，說明這裏不一定是月影別墅……你摸索著找到了房間的門，還好能打開，你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月光很朦朧，給周圍覆古的街道披上了一層柔軟的紗。你逐漸看清眼前的景象，心下了然——這條街、這些建築，你再熟悉不過了——是柔塞，但明明是這麽熟悉的景象，卻沒能帶給你一絲親切感。
……來人是該隱？
你暗自猜測著，去過柔塞還活著的血族也就那麽幾只，哈哈，總不能是亞伯吧。
突然，你在不遠處的花園中，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你瞬間警惕心拉滿。
你下意識摸了摸大腿外側的槍套，是空的——糟糕，是在家裏所以你沒有隨身把手槍帶身上。
“嘖……”
沒了最重要的自衛手段，又已知眼前這只鬼絕不可能是艾爾……你掉頭就跑。開玩笑，誰會明知道鬼有問題還巴巴往上送啊！
你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從發現黑影到掉頭就跑中間只隔了幾秒鐘，黑影可能都沒反應過來你逃跑得這麽坦然，竟真讓你跑出了挺遠。
黑影：…………
你跑到了另一條街道，這裏已經進入了貴族區，但建築樣式等仍然清晰還原，說明構建精神世界的這只血族最起碼也是與當年的柔塞貴族有過長久來往的血族——
真是越來越不妙了。
你在一處噴泉池邊停下來，才稍喘了兩口氣，就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了一道男性的聲音：
“許久不見，你就是這麽接見舊友的嗎？”
“真是失禮啊，莉薇凱瑟琳。”
你：………………
哈哈，真好笑，是亞伯。
你受不了地捂住臉，真是說什麽來什麽，亞伯出場這麽早的嗎，這家夥突然跑來堵你泉水幹嘛啊！
“啊……嗯，你好？”
為了盡可能拖延時間，你轉過身努力用最和善的聲音跟他寒暄：“請問您是？”
你好崩潰，你甚至還要跟他演失憶。
“忘記我了嗎，也是，人類現在應該已經轉世了。”
你看到黑影向你緩緩靠近了兩步：
“不過你竟然不驚訝呢，對於你的身份……和這座城市。”
你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老大怎麽還不回來，沒辦法，你只能換上驚恐的表情回答：“來不及驚訝，主要是太害怕了，我從沒見過像您這麽強大的血族。”
“哼……”你聽見他的哼聲中貌似帶了點得意，外加一點嫌棄，他繼續說：“正好，我特意來同你問好，也是想送你一份見面禮。”
你：……亞伯這家夥，意外挺好哄的？
你心知這“見面禮”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想一口回絕，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刺激得立刻跪坐到了地上。
你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倒流，靈魂仿佛都要被灼燒殆盡，胸前的印記發了狂一樣地開始啃噬你的理智。
“呃啊啊啊——！”
黑影似乎很享受你的痛苦，他悠悠開口：“印記灼燒的時候，才是最美味的。”
隨著他的話落，四周黑暗處開始陸陸續續鉆出幾十只怪物，他們從四面八方慢慢靠近，如同享受著待宰的羊羔最後的絕望。
“莉薇凱瑟琳，我很想你。”
黑影和緩地說著，但與之相對的是怪物們此起彼伏的吼叫聲，他們似乎聞到了你身上異常芳香的鮮血味，顯得異常興奮。
黑影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怪物們失去了最後的束縛，霎時，他們如同想爭搶第一口美味一般，瘋狂地向你撲了過來。
你：！！！！
你瞪大眼睛看著這令人絕望的一幕，右手成掌猛地向前伸出，爆喝一聲：
“地獄火！來——！”
再不來我可就沒了！
“轟——！”
如同回應了你的召喚一般，熊熊火焰拔地而起，花園瞬間被烈火吞沒，原本要人命的幾十只怪物，就那麽輕易地在你面前，在烈焰中化為了灰燼。
你甚至能看到它們猙獰的模樣，聽見他們慘叫的聲音——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用別人的大招用得很熟練嘛，這位血獵小姐。”
熟悉又令人安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後怕地擦了擦汗，來不及給救美的英雄一個擁抱，而是猛地轉身像顆炮彈一樣沖進了他懷裏暴喝：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玩‘最後一秒英雄登場’的把戲啊！我會害怕的，我真的很害怕！”
你靠在他懷裏，甚至閉著眼睛給了他一個大比兜：“我真怕我要是這次再下線，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我怕再沒有這樣的好運，可以重新來見你！
艾爾：！？
吸血鬼被你突如其來的問罪給嚇了一跳，但也聽出了你聲音中的驚惶，他有些手足無措地回抱住你，笨拙地安慰：
“梵、梵優？你沒哭吧！？”
你：……
誰家吸血鬼這麽安慰人啊！
你氣得又踩了他一腳，眼淚都給他氣回去了，只能紅著眼眶瞪他：“沒哭！誰會哭啊！”
白發的吸血鬼擡手用指腹輕柔地擦了一下你微紅的眼角，笑得很溫柔：
“嗯，沒哭就好。”
“下次我一定第一時間趕來你身邊。”
你：…………
你憋回眼淚臉紅地撇過頭去，這家夥，來得這麽晚就是因為半路去哪進修了人類情侶語言學嗎。
……很好，學得很好。
被亞伯嚇到的心稍稍放了回去，你想誇誇勤奮好學的小吸血鬼，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被又一波襲來的灼燒疼痛感給扭曲了表情。
艾爾馬上將你抱緊，你痛苦不堪地靠在他胸口，嗅著鼻尖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呢喃到：
“是印記……他在操縱我的…印記……”
“操縱！？”
艾爾瞳色一暗，周身的氣息陰冷了一瞬又緩和下來，他思考兩秒後低下頭，嘴唇輕輕觸碰上你的脖頸，緩緩摩擦了兩下之後，你感覺到了尖牙劃破皮膚的痛楚。
他的動作很輕柔，比起啃咬，更像是舔舐。
這是他的印記，外人的操縱畢竟比不上本尊，你身上的血液在感受到艾爾的存在之後漸漸安定下來，灼燒的痛苦也逐漸消失。你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氣，額上還留著剛才痛出的冷汗，你帶點埋怨地吐槽：“你的印記，你就不能命令他乖一點嗎？”
艾爾噎了一下，有點委屈地回覆：“我也想啊，可是它正在叛逆期，不聽我的。”
你欲哭無淚：“好巧，它也不聽我的。”
你說完意識到這話說得好像你們組建了家庭正在帶不聽話的孩子似的……你們下意識對視一眼，然後又同時把目光移開。
「…………」
「……無語，我在害羞什麽啊？」
「……他又在害羞什麽啊啊！」
你被艾爾用手墊住腦袋，又往他懷中貼近了幾分，你被迫趴在他胸口清晰地聆聽著他的心跳……好像快了一些？！你正想擡頭看看他有沒有臉紅，卻被他強行摁在懷裏說：“噓——別動，他還沒走。”
你：…………
你懷疑這只吸血鬼在強行轉移話題，但你沒有證據。
你撇撇嘴：“精神世界都還在，肯定沒走。”
“嗯。”
你聽出了這聲“嗯”語氣不太對，終於努力擡起頭看清了艾爾此刻的神情——他終於有空看清自己身處什麽地方，即便你已經提前跟他說過了些關於柔塞的事，但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踏進這座王城，第一次親眼看見成為他一生夢魘的，這座千年之前的——柔塞之城。
你能明顯看出他眼神中的懷戀、不甘、憤怒……還有迷茫。
他應該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吧，卻又熟悉，他應該熟悉的，卻又全都忘記了。
艾爾對柔塞的感情極其強烈和覆雜，他在最容易受到影響的年紀來到了這座人類城市，受到人類的教導長大，最後甚至愛上了這裏的人類……他的靈魂已經深深鐫刻上了柔塞的印記。
但他如今卻把這一切，通通忘記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拋棄和背叛呢。
他越是回想，就越是痛苦；他越是想找回往昔的記憶，就越會體會到此刻的弱小和無力。你能感覺到，隨著這座城市帶給他的影響在不斷加深，艾爾的身體正在輕輕地顫抖。
你：…………唉。
你長嘆一聲，再次埋進他的懷裏，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腰身，想借此給予支撐他的力量。
你低聲笑著問他：
“覺得陌生嗎？”
你不理會他的震顫，而是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口，用只有彼此能聽清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地說：
“但是你知道嗎，統治這座王城的女王陛下，現在就在你懷裏，艾爾閣下。”
艾爾：“……”
你感覺到艾爾動了動，似乎是低下頭來看你，但你沒去看他，只是抱著他繼續說：
“千年後的今天，我們的家仍然在維奧拉湖邊。”
“所以，這裏從始至終都是你的家，是我們的家。”
你努力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改了對他的稱呼：
“賽涅，你已經很努力了，你做得很好。”
“你從未負過柔塞，柔塞也未曾拋棄你。”
無論是千年前，亦或是千年後。
所以，不必對柔塞心有愧疚。
所以，不必對過往心生怨懟。
所以，不必對未來心懷迷茫。
“賽涅，我們從未離開過。”
你感覺到艾爾全身都僵住了，你再次摸摸他的頭，他為柔塞做得已經夠多，已經無需再背負什麽……他該自由了……你放開他，退開兩步，微笑著看他，此刻你眼含悲憫，身上若有神性的光輝流出——
“我，柔塞最後一任女王——莉薇凱瑟琳，以伊利亞斯塔維特之名，祝福你。”
“祝福你，小吸血鬼，”
“你往後的幸福，都將被允許、被見證、被祝福。”
「魔鬼也會想要得到祝福嗎？」
「那麽，我便予你祝福。」
艾爾似乎被你的這番話徹底震撼住了，他呆楞地站在原地，宛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你終於一口氣說完了想說的，不奢求能一次性解開他的心結，但起碼不能讓他再這麽虛空索敵下去。你退開兩步，眨眨眼……效果好像有點超過了，你感覺到胸前的印記又有蠢蠢欲動的趨勢，於是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嗨小吸血鬼，雖然不想打斷你思考鬼生，不過我現在轉生成了可憐弱小又無助的D級獵人，尤其旁邊還有個中Boss正在虎視眈眈——”
你笑得燦爛如初升朝陽，故意做出女王高高在上的姿態命令到：
“所以，在此，梵優一世大帝任命艾爾閣下為月影別墅帝國的護國公……呃目前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梵優大帝的安全。”
罕見的，這一次艾爾居然沒有跟你嗆聲奪位，他似是終於反應過來，對著你眨眨眼，眼神中帶著釋懷的笑意，他突然向你單膝跪地，牽過你的右手輕輕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你：…………
你沒料到他竟然會如此配合。
…………
這一刻，是誰在心動。
又是誰心如擂鼓。
…………
在你楞怔的時候，振作起來的艾爾似乎很快確認了敵人的位置，他站起身後就向著某個方向虛空一握——不遠處陡然爆發出沖天的火焰，剛剛隱匿而去的黑影則在熊熊火焰中被迫現身和燃燒。
“哼，抓到你了，亞伯。”
艾爾渾身的氣勢與之前已經完全不同，解開某些心結之後，現在的他已經隱隱可見之後僅憑一鬼之力糟蹋整個阿卡拉德的鋒芒銳氣——
“亞伯，你以為玩這種小把戲，就能動搖我嗎？”
吸血鬼此時笑得很是囂張。
你：……？
剛剛動搖得不行的人是誰啊！
你自帶吐槽，但笑得很得意，眼前這個才是你記憶中永遠意氣風發的小吸血鬼。
亞伯觀察許久，也發現柔塞的刺激似乎突然對艾爾不起作用了，他不解地皺了皺眉，但很快釋然：
“我親愛的弟弟，看來你記起的事，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你聽見黑影哪怕身處烈焰中也依舊氣定神閑：“但那又如何……想拿回戒指，你只能來找我。”
“我在黑暗降臨的地方，等著你們。”
話畢，亞伯的身影遁入火海中，被燒成了灰燼。
你還想湊過去看看，但隨後一道強光襲來，周圍景致一變，火焰盡數散去，你們已經站在了夜晚寧靜的月影別墅門前。
“他……走了？”
“嗯，討人厭的氣息不在了。”
你點點頭，心情放松下來之後一卸力，身體不由自主地就往地上軟倒下去。
好在，有個溫暖的懷抱會永遠接住你。
“啊啾——外面好冷啊，艾爾。”
“真過分啊，居然在我懷裏說冷。”
你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
“走啦，我們回家。”
他眉眼彎彎，笑得很好看：
“嗯，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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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碼歸一碼，雖然今天這事兒大概率是他一手策劃的，但能安全回來也確實多虧他，你誠懇地對布魯斯道謝：“今天，非常感謝。”
“哈哈沒事，梵優的事就是我……我……嗯？”
——不等他說完騷話你就緊接著把他趕出了月影別墅大門。
布魯斯：……？
布魯斯在門外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咋舌一聲，竟也不惱，還心情很好地哼著歌離開了。
你：…………
你回到臥室，老大正靜靜地躺在床上。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你很累，也緩緩坐下，靠坐在艾爾的床邊看著床上的“睡美人”發呆。
好像好久沒這麽安靜過了。
你漫無目的地想，怎麽重來一次我的吸血鬼還是受傷了，還是內傷……柔塞啊，如果知道反而是一種傷害，那不如就讓他永遠忘記好了。
你無意識擡手，用指腹輕輕描摹著吸血鬼好看的眉眼……不過這只笨蛋吸血鬼肯定不會甘心遺忘的吧，就算是痛苦，他也會知道一切後自己去選擇是否接納這份痛苦。
艾爾，就是這麽一只死犟的鬼。
想到這兒你笑了一下，是了，艾爾從一千年前開始就是這麽一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性子，你連他的這份執拗也很喜歡。
“這麽一看，我真是個沒救的戀愛腦……”
“嗯，跟他半斤八兩吧。”
艾爾和梵優，旗鼓相當的對手。
你漫無邊際地想起你們在阿卡拉德時的一幕幕，忍不住笑出聲來……你輕輕用臉頰碰了下艾爾的手心，但果然還是自己的家更好，只有跟老大在小別墅的時候，你才會有這種滿足的、溫暖的、安心感。
因為這裏是家吧，是我們的家……是艾爾最好的…“巢穴”……
隨著無邊神思，你的意識漸漸沈入深眠。
等你再度醒來，已經又是天亮了。
你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左看右看，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嘶……脖子好痛，”你揉了揉後頸，感覺自己可能是落枕了，然後環顧四周，“這裏是老大的臥室……”
那他人呢？
你翻身下床，穿好鞋子在別墅上下逛了一圈，沒找到這只吸血鬼，最後在客廳的桌子上看到一張便條：
“我去給法蘭覆仇，飯菜在保鮮室，記得熱一下再吃。”
你：…………
那就祝萊恩那群人還能活著挺過這次獵人測試吧。
把飯菜拿出來，你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於是掏出手機給艾爾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
“老大？”
“嗯。”
你聽到他那邊有呼嘯的風聲，應該是已經在回程的車上了。
“老大，萊恩他們還活著吧？”
“……嗯。”
你：？
你：你前面猶豫那幾秒是什麽意思？？
似乎是感覺到了你的擔心，艾爾補充了一句：“沒死……如活，應該會躺得比列夫久一些。”
列夫？你才想起來還有這號人，你沒記錯的話他好像到現在都還沒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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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只要我家吸血鬼沒背上命案就行。
“老大你好好開車，我熱好飯菜等你。”
“嗯。”
你掛了電話，開開心心跑去熱菜。
你走進廚房，剛把微波爐打開，突然，整個別墅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
老大又忘了交電費？
你無語了一瞬間，但下一秒就推翻了這個想法。
“這種感覺……不對，是精神世界！”
豐富的精神世界經驗讓你很快分辨出了這不是普通的停電，這是個完全漆黑的精神世界，但和艾爾的又不一樣，艾爾的精神世界絕不會對你有如此冰冷刺骨的惡意……眼下這個精神世界，你光是站在這裏都覺得很不舒服。
“好冷……”
你本能地搓了搓手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別墅裏摸著走了兩步。你發現別墅內的裝潢好像跟你記憶中不一樣了，說明這裏不一定是月影別墅……你摸索著找到了房間的門，還好能打開，你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月光很朦朧，給周圍覆古的街道披上了一層柔軟的紗。你逐漸看清眼前的景象，心下了然——這條街、這些建築，你再熟悉不過了——是柔塞，但明明是這麽熟悉的景象，卻沒能帶給你一絲親切感。
……來人是該隱？
你暗自猜測著，去過柔塞還活著的血族也就那麽幾只，哈哈，總不能是亞伯吧。
突然，你在不遠處的花園中，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你瞬間警惕心拉滿。
你下意識摸了摸大腿外側的槍套，是空的——糟糕，是在家裏所以你沒有隨身把手槍帶身上。
“嘖……”
沒了最重要的自衛手段，又已知眼前這只鬼絕不可能是艾爾……你掉頭就跑。開玩笑，誰會明知道鬼有問題還巴巴往上送啊！
你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從發現黑影到掉頭就跑中間只隔了幾秒鐘，黑影可能都沒反應過來你逃跑得這麽坦然，竟真讓你跑出了挺遠。
黑影：…………
你跑到了另一條街道，這裏已經進入了貴族區，但建築樣式等仍然清晰還原，說明構建精神世界的這只血族最起碼也是與當年的柔塞貴族有過長久來往的血族——
真是越來越不妙了。
你在一處噴泉池邊停下來，才稍喘了兩口氣，就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了一道男性的聲音：
“許久不見，你就是這麽接見舊友的嗎？”
“真是失禮啊，莉薇凱瑟琳。”
你：………………
哈哈，真好笑，是亞伯。
你受不了地捂住臉，真是說什麽來什麽，亞伯出場這麽早的嗎，這家夥突然跑來堵你泉水幹嘛啊！
“啊……嗯，你好？”
為了盡可能拖延時間，你轉過身努力用最和善的聲音跟他寒暄：“請問您是？”
你好崩潰，你甚至還要跟他演失憶。
“忘記我了嗎，也是，人類現在應該已經轉世了。”
你看到黑影向你緩緩靠近了兩步：
“不過你竟然不驚訝呢，對於你的身份……和這座城市。”
你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老大怎麽還不回來，沒辦法，你只能換上驚恐的表情回答：“來不及驚訝，主要是太害怕了，我從沒見過像您這麽強大的血族。”
“哼……”你聽見他的哼聲中貌似帶了點得意，外加一點嫌棄，他繼續說：“正好，我特意來同你問好，也是想送你一份見面禮。”
你：……亞伯這家夥，意外挺好哄的？
你心知這“見面禮”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想一口回絕，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刺激得立刻跪坐到了地上。
你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倒流，靈魂仿佛都要被灼燒殆盡，胸前的印記發了狂一樣地開始啃噬你的理智。
“呃啊啊啊——！”
黑影似乎很享受你的痛苦，他悠悠開口：“印記灼燒的時候，才是最美味的。”
隨著他的話落，四周黑暗處開始陸陸續續鉆出幾十只怪物，他們從四面八方慢慢靠近，如同享受著待宰的羊羔最後的絕望。
“莉薇凱瑟琳，我很想你。”
黑影和緩地說著，但與之相對的是怪物們此起彼伏的吼叫聲，他們似乎聞到了你身上異常芳香的鮮血味，顯得異常興奮。
黑影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怪物們失去了最後的束縛，霎時，他們如同想爭搶第一口美味一般，瘋狂地向你撲了過來。
你：！！！！
你瞪大眼睛看著這令人絕望的一幕，右手成掌猛地向前伸出，爆喝一聲：
“地獄火！來——！”
再不來我可就沒了！
“轟——！”
如同回應了你的召喚一般，熊熊火焰拔地而起，花園瞬間被烈火吞沒，原本要人命的幾十只怪物，就那麽輕易地在你面前，在烈焰中化為了灰燼。
你甚至能看到它們猙獰的模樣，聽見他們慘叫的聲音——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用別人的大招用得很熟練嘛，這位血獵小姐。”
熟悉又令人安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後怕地擦了擦汗，來不及給救美的英雄一個擁抱，而是猛地轉身像顆炮彈一樣沖進了他懷裏暴喝：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玩‘最後一秒英雄登場’的把戲啊！我會害怕的，我真的很害怕！”
你靠在他懷裏，甚至閉著眼睛給了他一個大比兜：“我真怕我要是這次再下線，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我怕再沒有這樣的好運，可以重新來見你！
艾爾：！？
吸血鬼被你突如其來的問罪給嚇了一跳，但也聽出了你聲音中的驚惶，他有些手足無措地回抱住你，笨拙地安慰：
“梵、梵優？你沒哭吧！？”
你：……
誰家吸血鬼這麽安慰人啊！
你氣得又踩了他一腳，眼淚都給他氣回去了，只能紅著眼眶瞪他：“沒哭！誰會哭啊！”
白發的吸血鬼擡手用指腹輕柔地擦了一下你微紅的眼角，笑得很溫柔：
“嗯，沒哭就好。”
“下次我一定第一時間趕來你身邊。”
你：…………
你憋回眼淚臉紅地撇過頭去，這家夥，來得這麽晚就是因為半路去哪進修了人類情侶語言學嗎。
……很好，學得很好。
被亞伯嚇到的心稍稍放了回去，你想誇誇勤奮好學的小吸血鬼，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被又一波襲來的灼燒疼痛感給扭曲了表情。
艾爾馬上將你抱緊，你痛苦不堪地靠在他胸口，嗅著鼻尖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呢喃到：
“是印記……他在操縱我的…印記……”
“操縱！？”
艾爾瞳色一暗，周身的氣息陰冷了一瞬又緩和下來，他思考兩秒後低下頭，嘴唇輕輕觸碰上你的脖頸，緩緩摩擦了兩下之後，你感覺到了尖牙劃破皮膚的痛楚。
他的動作很輕柔，比起啃咬，更像是舔舐。
這是他的印記，外人的操縱畢竟比不上本尊，你身上的血液在感受到艾爾的存在之後漸漸安定下來，灼燒的痛苦也逐漸消失。你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氣，額上還留著剛才痛出的冷汗，你帶點埋怨地吐槽：“你的印記，你就不能命令他乖一點嗎？”
艾爾噎了一下，有點委屈地回覆：“我也想啊，可是它正在叛逆期，不聽我的。”
你欲哭無淚：“好巧，它也不聽我的。”
你說完意識到這話說得好像你們組建了家庭正在帶不聽話的孩子似的……你們下意識對視一眼，然後又同時把目光移開。
「…………」
「……無語，我在害羞什麽啊？」
「……他又在害羞什麽啊啊！」
你被艾爾用手墊住腦袋，又往他懷中貼近了幾分，你被迫趴在他胸口清晰地聆聽著他的心跳……好像快了一些？！你正想擡頭看看他有沒有臉紅，卻被他強行摁在懷裏說：“噓——別動，他還沒走。”
你：…………
你懷疑這只吸血鬼在強行轉移話題，但你沒有證據。
你撇撇嘴：“精神世界都還在，肯定沒走。”
“嗯。”
你聽出了這聲“嗯”語氣不太對，終於努力擡起頭看清了艾爾此刻的神情——他終於有空看清自己身處什麽地方，即便你已經提前跟他說過了些關於柔塞的事，但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踏進這座王城，第一次親眼看見成為他一生夢魘的，這座千年之前的——柔塞之城。
你能明顯看出他眼神中的懷戀、不甘、憤怒……還有迷茫。
他應該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吧，卻又熟悉，他應該熟悉的，卻又全都忘記了。
艾爾對柔塞的感情極其強烈和覆雜，他在最容易受到影響的年紀來到了這座人類城市，受到人類的教導長大，最後甚至愛上了這裏的人類……他的靈魂已經深深鐫刻上了柔塞的印記。
但他如今卻把這一切，通通忘記了……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拋棄和背叛呢。
他越是回想，就越是痛苦；他越是想找回往昔的記憶，就越會體會到此刻的弱小和無力。你能感覺到，隨著這座城市帶給他的影響在不斷加深，艾爾的身體正在輕輕地顫抖。
你：…………唉。
你長嘆一聲，再次埋進他的懷裏，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腰身，想借此給予支撐他的力量。
你低聲笑著問他：
“覺得陌生嗎？”
你不理會他的震顫，而是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口，用只有彼此能聽清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地說：
“但是你知道嗎，統治這座王城的女王陛下，現在就在你懷裏，艾爾閣下。”
艾爾：“……”
你感覺到艾爾動了動，似乎是低下頭來看你，但你沒去看他，只是抱著他繼續說：
“千年後的今天，我們的家仍然在維奧拉湖邊。”
“所以，這裏從始至終都是你的家，是我們的家。”
你努力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改了對他的稱呼：
“賽涅，你已經很努力了，你做得很好。”
“你從未負過柔塞，柔塞也未曾拋棄你。”
無論是千年前，亦或是千年後。
所以，不必對柔塞心有愧疚。
所以，不必對過往心生怨懟。
所以，不必對未來心懷迷茫。
“賽涅，我們從未離開過。”
你感覺到艾爾全身都僵住了，你再次摸摸他的頭，他為柔塞做得已經夠多，已經無需再背負什麽……他該自由了……你放開他，退開兩步，微笑著看他，此刻你眼含悲憫，身上若有神性的光輝流出——
“我，柔塞最後一任女王——莉薇凱瑟琳，以伊利亞斯塔維特之名，祝福你。”
“祝福你，小吸血鬼，”
“你往後的幸福，都將被允許、被見證、被祝福。”
「魔鬼也會想要得到祝福嗎？」
「那麽，我便予你祝福。」
艾爾似乎被你的這番話徹底震撼住了，他呆楞地站在原地，宛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你終於一口氣說完了想說的，不奢求能一次性解開他的心結，但起碼不能讓他再這麽虛空索敵下去。你退開兩步，眨眨眼……效果好像有點超過了，你感覺到胸前的印記又有蠢蠢欲動的趨勢，於是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嗨小吸血鬼，雖然不想打斷你思考鬼生，不過我現在轉生成了可憐弱小又無助的D級獵人，尤其旁邊還有個中Boss正在虎視眈眈——”
你笑得燦爛如初升朝陽，故意做出女王高高在上的姿態命令到：
“所以，在此，梵優一世大帝任命艾爾閣下為月影別墅帝國的護國公……呃目前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梵優大帝的安全。”
罕見的，這一次艾爾居然沒有跟你嗆聲奪位，他似是終於反應過來，對著你眨眨眼，眼神中帶著釋懷的笑意，他突然向你單膝跪地，牽過你的右手輕輕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你：…………
你沒料到他竟然會如此配合。
…………
這一刻，是誰在心動。
又是誰心如擂鼓。
…………
在你楞怔的時候，振作起來的艾爾似乎很快確認了敵人的位置，他站起身後就向著某個方向虛空一握——不遠處陡然爆發出沖天的火焰，剛剛隱匿而去的黑影則在熊熊火焰中被迫現身和燃燒。
“哼，抓到你了，亞伯。”
艾爾渾身的氣勢與之前已經完全不同，解開某些心結之後，現在的他已經隱隱可見之後僅憑一鬼之力糟蹋整個阿卡拉德的鋒芒銳氣——
“亞伯，你以為玩這種小把戲，就能動搖我嗎？”
吸血鬼此時笑得很是囂張。
你：……？
剛剛動搖得不行的人是誰啊！
你自帶吐槽，但笑得很得意，眼前這個才是你記憶中永遠意氣風發的小吸血鬼。
亞伯觀察許久，也發現柔塞的刺激似乎突然對艾爾不起作用了，他不解地皺了皺眉，但很快釋然：
“我親愛的弟弟，看來你記起的事，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你聽見黑影哪怕身處烈焰中也依舊氣定神閑：“但那又如何……想拿回戒指，你只能來找我。”
“我在黑暗降臨的地方，等著你們。”
話畢，亞伯的身影遁入火海中，被燒成了灰燼。
你還想湊過去看看，但隨後一道強光襲來，周圍景致一變，火焰盡數散去，你們已經站在了夜晚寧靜的月影別墅門前。
“他……走了？”
“嗯，討人厭的氣息不在了。”
你點點頭，心情放松下來之後一卸力，身體不由自主地就往地上軟倒下去。
好在，有個溫暖的懷抱會永遠接住你。
“啊啾——外面好冷啊，艾爾。”
“真過分啊，居然在我懷裏說冷。”
你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
“走啦，我們回家。”
他眉眼彎彎，笑得很好看：
“嗯，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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