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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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074

周檸到醫院的時候被嚇到了。

何媽媽在發來的信息上明明說, 手術的時候想拜托她幫忙辦理一下各種手續,順便也陪陪松音小妹妹。那眼前這一大幫人是怎麽回事?

“這是我娘家大哥和我大侄兒,那是松音她二姑和大表姐。”何媽媽淺淺笑著向周檸做了介紹。

何二妹感激地上前拉住周檸的手:“大嫂動手術的事, 我們勸了好些日子,跟她說手術費幾家湊一下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她也不聽。難得你說得動她, 聽說這回的錢都是妹子幫忙墊付的?”

周檸懵懵地點了下頭。

何媽媽臉上帶著笑意,語氣虛弱地道:“我勞煩大家跑這一趟,是有點事要交待。待會兒進去, 我能不能活著出來還不一定,這事兒我都是瞞著松音的, 免得她害怕。萬一我要是交待在手術室了,或者術後沒撐幾天就沒了, 大哥和妹子幫我做個見證,我們家是借了周檸二十萬的。算我對不住松音,臨死還給她留了一筆債。你們幫我轉告她一聲, 等她長大了這筆債無論如何必須要還, 連本帶利。”

“松音長大還有多少年啊!這錢大哥幫你還了, 本來就勸你趁早做手術, 錢我這個做哥的會想辦法的。”松音舅舅說話的聲音都哽噎了:“不管手術結果怎麽樣,松音你都別掛心, 有哥在呢。”

松音表哥也紅了眼眶:“是啊姨,我畢業參加工作了,正好家裏空了間房出來。”他意識到這樣說不太吉利,趕忙找補道:“我是說最壞的情況……”

何媽媽感激地看著親哥, 搖了搖頭:“錢是我們家借的,大哥你幫我還算怎麽回事, 大嫂又會怎麽想?我死就死了,別鬧得你們家宅不寧的。”她笑盈盈地看了眼周檸:“我相信周檸說的,松音未來會有大出息!”

預約的手術時間差不多到了,何媽媽在小姑子的攙扶下去做手術準備去了。

周檸看了眼何松音的表姐:“她們姑嫂感情這麽好還挺難得的。”

“外公外婆走得早。我媽以前生了我這個女兒,在婆家坐月子受婆婆氣的時候,是我舅媽找上門把我媽接回娘家養的身子。後來舅舅和舅媽好不容易有了松音,生完松音以後,也是我媽過來伺候的舅媽的月子。”松音表姐淒然地笑了笑:“只能說種什麽豆得什麽果吧。周姐姐你以後會有好報的。”

“嗯嗯。”周檸傷感地垂下了頭。

松音舅舅帶著兒子出門買了許多水和吃的回來。他給周檸遞水的時候道:“手術不一定要多久,要不周妹子你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們幾個守著沒問題的。”

松音表姐也道:“是啊。舅媽請周姐姐你過來主要還是想再見你這個恩人一面,順便也叫我們做個見證。”

“我沒事要忙,回去了也不會放心的。不過手術的事瞞著松音妹妹真的沒關系麽?”周檸擔心這個。如果換作她是松音,肯定不想媽媽瞞著自己的。

沒有例外,哪怕生病的那個人是孫麗香,她也不想孫麗香瞞著自己獨自死去。怎麽說孫麗香也欺負原主欺負了二十來年,不去孫麗香病床前奏個樂蹦個迪,不幫原主親眼看著孫麗香咽氣,她心裏多多少少會有點過意不去的。

“舅媽有她自己的考慮吧。”松音表姐苦笑了下。

手術用了很久很久,從中午一直到大下午了都還沒結束。

松音舅舅用力撓著腦袋道:“沒有壞消息就是好消息,大家不用擔心。”

“舅舅!二姑!表哥表姐!檸姐姐?”幾個人正忐忑不安的時候,何松音的小身影忽然沖了過來。

“音音?”松音舅舅詫異地道:“你怎麽來了?”

“放學回家看到我媽不在,就猜到今天是那個日子了。這家腫瘤醫院是離家最近的,我來碰碰運氣。”何松音懷裏緊緊地抱著戶口本,流著眼淚小臉緊皺成一團:“舅,我媽怎麽樣了?”

“沒事沒事。還在手術呢。”松音舅舅揉了揉外甥女的腦袋。

何松音撲進周檸懷裏,壓抑著哭聲道:“檸檸姐。真的謝謝你。媽媽說是你借給我們的手術費。”

“不哭啊。”周檸心疼地蹲下身子緊緊環抱住何松音。

***

天漸黑的時候,手術終於結束了。

“手術很順利。現在病人還沒有醒,術後身體情況具體會怎麽樣,也還需要繼續觀察。”醫生神色疲憊地道:“總之一句話,你們作為家屬還是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謝謝醫生啊!”松音舅舅點頭哈腰地道著謝。

何媽媽蘇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沒想到睜開眼睛第一眼就能見到女兒,瞬流而出的眼淚淌過她虛弱蒼白的臉:“音音……”

何松音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媽媽的手:“媽媽你疼嗎?”

“不疼。”何媽媽微微彎起嘴角。

大夥兒默契地退出了病房,讓母女倆單獨相處。

“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周檸抹掉眼角感動的淚水,燦爛笑著同大夥兒道別。

“太晚了你一個小姑娘打車不安全。我開車送你。”何二妹叮囑女兒道:“你在這兒好好陪著你妹妹和舅媽,跟你爸說一聲,今晚咱們先不回去了,一會兒就在醫院附近開個房間輪流過來守床。”

“不用不用。”周檸笑著道:“我家就在附近,特別近,沒什麽危險的。”說完不等松音二姑反應就飛快地轉身跑開了。

邢菲菲在醫院對面的飲品店裏坐了一天!

店裏有空調有椅子,不冷不熱的還能坐著,是挺舒服的。可她不能光靠一杯草莓奶昔就在店裏坐一整天吧?從早坐到晚,她都不記得自己一共喝了多少杯水了,又跑了多少趟廁所了。跑廁所的時候還膽戰心驚的,擔心錯過周檸從醫院出來的瞬間。

傻等了兩個小時以後,擔心周檸真的如芝姐所說,暈倒在醫院裏面被送去搶救了,還得找借口跟周檸聯系一下確認周檸的狀況。

——[周檸。你從醫院回家了嗎?我想去你家洗個澡再打車回家。]

——[不好意思啊菲菲姐,我還在醫院裏,一時半會兒可能回不去。密碼是0115,你自己開門進去吧。]

人沒事就好。

邢菲菲繼續在飲品店裏坐著等,餓了就吃小吃,渴了就喝奶茶。中途她又找其它借口確認過幾次周檸的安危,直到晚上九點多,周檸終於從醫院裏出來了!

醫院門口黑糊糊的,要不是她對人的舉止特征比較敏感,都差點沒認出周檸來。

“周檸還在醫院裏嗎?”元芝的語氣聽起來有點焦灼不安。

邢菲菲遠遠地跟在周檸身後道:“出來了。正往家的方向走。”

“你問過她嗎?在醫院裏待那麽久幹嘛了?”元芝懷疑周檸不僅僅是拿藥,可能是做腫瘤切除手術去了。

“問了。她說拿感冒藥的時候心血來潮想做個全身體檢,等報告用的時間比較久。”邢菲菲問道:“今天晚上還需要我看著她嗎?”

元芝松了口氣:“不用。你送她到樓下以後直接打車回家吧!”

“好。”

電話掛了。

元芝放下手機,仔細地擺弄著餐桌上的油畫風花束。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她飛快地拿起點火器把兩個燭臺點燃了。

周檸一進門正要開燈,發現飯廳裏閃爍著燭光,於是邊脫著鞋邊問:“菲菲姐?家裏停電了嗎?”

菲菲姐今天白天給她發了好多消息,一開始說想去她家裏洗個澡再走,後來又說洗澡的時候扭了腳不得不在她家多待一會兒,再後來又說要做飯,問她家有沒有泡面什麽的。

她是想過早點回來照顧菲菲姐的,結果菲菲姐非說不要。比起菲菲姐扭到的腳,也確實是何媽媽的手術更讓人擔心,她也就沒有堅持,繼續在醫院等到了晚上。

“Surprise!”元芝畫了精致的妝,穿著一字肩的黑色修身禮服,站在燭光裏朝周檸美美地笑著。

“哇!”周檸咽了咽口水。金主大人的鎖骨……這是又到假裝約會的環節了?燭光晚餐的主意,還是她上回寫在清單上的。油畫風的花束,碎花的桌布,歐式的大燭臺……連細節都跟她描述的一致。美酒美食,再配上美人。她萬一把持不住怎麽辦?

“坐吧。”元芝體貼地幫周檸拉開了椅子道:“我去外面不太方便,只能這樣了。”

“這樣很好……很好啊。”周檸望著元芝,目光有點無處安放。裙子好修身,看哪裏都不好意思怎麽辦!她木楞楞地坐下了。

元芝見周檸的情緒似乎比昨天平靜了不少,坐到對面的椅子上道:“藥吃了?你的感冒藥。”

“吃了。”周檸像小學生一樣,把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地坐在那裏。

“看得出來。你狀態好了不少。”元芝拿起紅酒,往自己的酒杯裏倒了小半杯,又拿起果汁瓶,往另一個酒杯裏倒了小半杯葡萄汁遞給周檸:“我喝酒。你喝果汁。”

周檸眼饞地看著紅酒:“芝姐,我成年了,可以喝酒的。”金主大人的酒肯定是好酒,她也想嘗嘗。

“你感冒了,不能喝酒。”元芝態度堅決。周檸再是吃了藥,精神狀態畢竟是那個樣子,萬一酒後失控發狂怎麽辦?

“小感冒沒事的。”周檸央求道:“一點點嘛。”

“撒嬌也沒用,沒有商量的餘地。我這是為你好。”元芝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在家比較簡陋,餐品都是點的外賣,放太久也涼了,可能需要微波一下。”

周檸殷勤地站起身:“我來!您坐著就好!”

“如果去餐廳還可以雇樂隊,在家也只能從簡。”元芝拿出手機點開了音樂軟件。

輕柔舒緩的音樂從手機裏傳來。

周檸費力切著微波過後有些發柴的牛排,低下頭笑了:“芝姐。真跟做夢一樣。”她上輩子幻想過的很多場景這輩子竟然都實現了。

“可惜人不對是吧?”元芝喝著酒,情緒莫名地望著周檸。

周檸的身子頓了下,心裏忽然酸得厲害。這頓燭光晚餐不是為了圓她的夢才有的,是為了圓金主大人想跟小白約會的夢。金主大人說“可惜人不對”,是啊,她不是小白,長得再像也不是小白。

元芝見周檸久久不說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也不吃東西,輕聲問道:“發呆想什麽呢?”

周檸拿起餐巾偷抹了下眼淚,帶著鼻音道:“沒想什麽。”她在想自己為什麽會忽然覺得特別難過。

“哭了?”元芝心疼地望著周檸道:“你去定點醫院做精神檢查的結果,小圓已經告訴我了。昨天我不敢提,是怕你情緒更加不穩定。今天你去醫院到底拿的什麽藥,我其實是知道的,看得出來你情緒穩定了很多。我查過資料了,你這病偶爾難免會不受控制地出現各種情緒,重要的是別陷進去了。”

周檸震驚地擡起頭:“啊?我這病?我什麽病啊?”

“精神分裂啊。”元芝說得很小心:“你千萬別激動。要不要再吃點藥?我給你拿水。”

“精神分裂!!!”周檸怎麽可能不激動。她難以置信地站起身:“小圓說我有精神分裂?她怎麽胡說八道呢!”

“好好好。她胡說八道。”元芝畏懼地看著周檸手裏緊握的餐刀,往後退了兩步道:“咱們先把刀放下好不好?”她錯了!真的不該提的!癥狀裏有一條是“自知力差”,簡而言之就是明明瘋了,但覺得自己沒有瘋。好比明明醉得路都走不穩的人,還固執地覺得自己可清醒了一點都沒醉。

周檸見元芝怕得直躲,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餐刀,百口莫辯地道:“芝姐!我真的沒瘋!”

“好好好。”元芝安撫地按了按手:“我相信你,把刀放下吧。”

“我現在就找小圓問個清楚!”周檸扔掉餐刀,拿出手機迅速撥通了袁小圓的電話:“小圓!你幹嘛跟芝姐說我有精神分裂啊?”

袁小圓疲憊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我沒有說過啊。”

周檸看向元芝。

這下輪到元芝說不清楚了。她大步上前搶過周檸的手機道:“你沒有說過嗎?”

“芝姐?嘿嘿。您在檸檸那裏啊?”袁小圓的笑容猥瑣了起來。她猜得果然沒錯,芝姐心情一差就想把力氣耗幹凈,周檸這段時間註定要經常的痛並快樂著了。

“別廢話!不是你說周檸一個腦袋有兩種狀態的嗎?”元芝厲聲質問。

袁小圓笑不出來了:“這個……我好像……確認……”表達不夠清楚是她的問題,可誤會的人明明是芝姐自己啊!但是誰又敢挑老板的錯處呢?“對不起芝姐。都怪我,害您誤會擔心檸檸了。”

周檸聽明白了,擔心元芝過分責怪袁小圓,趕忙打圓場道:“原來是誤會啊~解開就好啦~我沒有精神分裂是好消息嘛!”

元芝神色尷尬地看了眼周檸。

“不過我好感動啊。”周檸笑著把元芝扶回椅子上:“您都以為我有精神分裂了,也還願意過來找我。”大概是她這張臉太難得了吧。她感動之餘,心裏又有點酸。

元芝仰臉看著周檸,語氣溫柔地問:“既然沒病,那你剛才在難過什麽呀?”

“也沒什麽。”周檸苦澀地笑了笑:“您那會兒說‘可惜人不對’,我就在想,如果自己是小白就好了。”

元芝凝望著周檸委屈得泛著淚光的雙眼,燭火在周檸水亮的眸子裏調皮地跳著,像極了周檸在她面前蹦來蹦去的可愛模樣。她擡手輕輕撫上周檸的臉,借著酒勁起身吻了上去。

周檸僵站著沒動,一閉眼,兩行淚水流了出來。她扭頭掙脫元芝的吻,慌亂地退了兩步道:“芝姐……我可能不能再在您身邊待下去了……是我不守約在先,您給我的錢,我會想辦法盡量退還給您的。”維持住平常心這件事,對她而言越來越難了。她又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吃起小白的醋來了。

可是她有什麽資格吃醋呢?一個花錢雇來的替身而已。

元芝楞住了。難怪周檸在腫瘤醫院呆了一整天,難怪周檸今晚動不動就哭。

她最擔心的這天終究還是來了。

周檸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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