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5章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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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035

元芝在算時間。

她們六點多從山上出發回城, 到達酒店經歷了三個多近四個小時。她現在從酒店出發去山上,差不多也得花四個小時。

來回八個小時。周檸需要獨自一個人在漆黑危險的山上待八個小時,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如果中途再下暴雨就徹底完了, 山路濕滑她根本上不去,只能聯系救援隊。一個不小心, 周檸就需要在山上待到天亮了。

暴雨天, 林子裏也沒什麽避雨的地方。濕衣服穿在身上,加上雨夜氣溫驟降,周檸大概率會得失溫癥的。

生死攸關啊!

元芝皺緊眉頭, 趁著路還好走加大了油門。周檸要是出了什麽事,她不僅會內疚自責死, 還會替周檸委屈死。那麽好的孩子,來這世上走了一遭卻沒過過幾天正經的好日子。

“千萬別在林子裏亂竄啊。”元芝揪心地祈禱著。周檸身上沒有手機, 要是不在拍攝地乖乖待著,那麽大的山林她要到哪裏找人去?而且拍攝地相對來說是最平整最幹燥的地方,毒蟲什麽的也清理過了, 相對來說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車很快便駛出了城區。林間的天空是墨黑色的, 沒有一絲光亮, 樹梢時不時傳來幾聲淒厲的鳥鳴聲, 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元芝從來都不是膽大的人,還有個作死的愛看恐怖片的愛好。此時除了車燈所照的地方是亮的, 山路兩旁茂密的叢林都是一片漆黑。在環境的刺激下,無數恐怖片的片段爭先恐後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不要想不要想,不想就不怕了。”元芝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被自己的想象嚇得老覺得車後座坐了人, 甚至副駕駛坐了人。她鼓起勇氣看了眼後視鏡,確定沒人後稍微安心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看了眼後視鏡。

可是一直頻繁地擡頭真的不是辦法,走山路,尤其是不熟悉的山路,需要打足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稍微一個意外就可能喪命。

為了集中精神克服恐懼,本來不信佛的元芝小聲念起了佛號。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念佛號是有用的。一個寶相莊嚴的高僧形象慢慢取代了她之前那些恐怖的想象,高僧的形象越來越清晰……是的。又是周檸。許久未見的光頭版的周檸。

元芝無語地笑了,恐懼不安的心徹底平靜了下來。或許她應該印張周檸光頭的樣子貼在床頭,沒準有避厄驅邪的功效。

避厄驅邪……但願周檸真的可以避開厄運,平安等到她到達吧。

好好的大活人竟然能落在山上。周檸的迷糊勁也該改改了,小事沒關系,再遇到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怎麽辦?

***

擦擦擦擦擦——

呯呯呯呯呯——

林子的空地上時而傳來摩擦聲,時而傳來擊打聲。

“這都不是打火石嘛!”周檸洩氣地扔掉手裏的兩塊白色石頭,打了半天半點火花都沒有,長得倒是挺像打火石的。

石頭沒有用,鉆木取火她又沒有鞋帶什麽的可以做轉弓,要是單用手搓,只怕手都搓廢了也見不到火星。

唯一的希望是幹竹片了!她上輩子很愛看求生類的節目,兩個竹片架成十字型,其中一個用石片刻出小小的橫隙,塞上幹苔蘚做火絨,然後用另一個竹片的拱型部,不斷地用力地摩擦塞了火絨的竹片的拱型部。

只要有摩擦產生的火星落進火絨裏,再小心翼翼地把火絨吹燃放進提前準備好的小柴火堆裏,這火就算生起來了。

山裏應該是不能生火的,不過她為了活命也顧不得那些了。為了防止引發山火,她有認真地打掃平地上的可燃物,制造了人工隔離帶。

山裏海拔高,濕氣重,晝夜溫差本來就大。她身上的衣服暫時還可以保暖,等到淩晨就不好說了。萬一再下雨更完蛋!

她不僅需要生火,還需要搭一個簡易的遮雨棚,趁著現在天還沒有黑盡。

棚子的材料她已經提前收集好了。斷木是現成的,藤條到底都是,主要是棚頂用的芭蕉葉,她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好在竹林離芭蕉樹不遠,她去那邊不僅弄到了葉子,還弄到幹竹片和嫩竹筍。

當務之急是生火,棚子可以一會兒再說。

“神啊!賜予我火吧!”周檸揮動胳膊,用力摩擦著竹片。

火星是有的,一點點,還沒落進火絨就滅了。

“德爺!我知道你為什麽開局扛三天了!生火真的好特麽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周檸咆哮著,繼續不折不撓地揮舞著已經酸痛到極點的胳膊。

不記得過了多久。竹片都換了好幾茬了,胳膊也差不多徹底報廢了,火絨裏終於落進了兩顆比較大的火星。

周檸跪在地上,虔誠地捧著火絨,小小心心地吹著。

火苗騰地竄起來了。

“終於……”周檸好想哭。生個火太難了!遠古時候的人們都是怎麽生活的呀。她把燃燒起來的火絨放進小樹枝裏,慢慢地又添了些更大的樹枝。

“好累……”周檸癱坐在溫暖的火堆旁,打算先歇上一會兒。從意識到自己可能要在山上過夜後,她就立刻忙活起來了。清理平地,找打火石,拾柴火,找水源,找竹林,找食物……

接下來她還要搭帳篷,繼續拾柴火……

“來吧!”沒歇多會兒,周檸就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得趕緊把棚子蓋上,把火堆挪進去,這涼風陣陣的好像要下雨的樣子。要是火堆被雨澆熄了,幹柴火也被雨燒濕了,那她離死也不遠了。

奶奶的。那個女的也忒缺德了!

周檸越想越氣。等她保住小命回去,肯定要跟金主大人告狀。那種缺德玩意兒繼續留著,萬一哪天連金主大人也害了呢?

要說那女的有多陰險多惡毒,可能也談不上。很多時候,人的惡念就是一念之間。真正陰險惡毒成心害人的,不可能幹這麽蠢的事兒。那女的難道以為她不會告狀?還是以為她哪怕告了狀金主大人也不會信?

臥槽!

周檸正架著木頭,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那女的可能是一時興起捉弄的她,但不是完全沒想過後果的。哪怕她告了狀,那個女的也可以抵賴說她信口雌黃啊!

她聽說金主大人身邊的工作班底都挺固定的,很多都是跟了好幾年的老人。沒準金主大人真的信那女的不信她呢?畢竟那女的能在金主大人身邊呆這麽久,肯定是通過工作表現取得了金主大人信任的。

周檸忽然有種忠臣面對深得皇上信重的奸佞之臣的無力感。

聖上明鑒!那玩意兒……那玩意兒她不是個好銀吶!

***

搭棚用的時間比生火少很多。臨時住一夜而已,周檸搭得很簡陋。

一根長木斜放,高點架在樹杈上,矮點放在地上。再把幾根斷木斜靠在長木上,鋪上密密麻麻的芭蕉葉,棚子就差不多好了。

為了便於休息,周檸還在棚子下面鋪了幾塊石頭,架上小樹枝,然後鋪上厚厚的幹草,最後再鋪上芭蕉葉。松松軟軟的床也有了。

解決了取暖和住宿,接下來就該解決吃喝了。雖說哪怕不吃不喝,只要暖和了,熬過今晚也沒問題。可是既然能吃為什麽不吃呢?她之前不止挖了竹筍回來,還摘了串生芭蕉回來呢。直接扔進火裏烤就行了!

***

元芝繞了很多冤枉路。山路不止一條,她沒有辦法依靠導航,只能靠記憶認路。可是晚上漆黑一片,她什麽都看不見怎麽認路?

在路上耽擱得越久,她的心裏就越著急。風越來越大,恐怕馬上就要下雨了。

她倒是沒事,大不了在車裏湊合一宿。周檸會有事的,深山老林的冷雨夜,不能取暖根本熬不過去。

現在是淩晨兩點多,周檸已經一個人在山上待了八個小時左右。會不會已經……

元芝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不該賭氣讓周檸去坐別的車,周檸迷迷糊糊的,她要是盯著好歹不會出這樣的事。

再堅持一下啊!盡量別睡覺。元芝緊緊盯著前路。

忽然間,她看見某處有隱約的火光。

火光?是周檸嗎?周檸隨身帶了打火機?她倒是不知道周檸會抽煙。

朝著火光的方向,元芝穩中求快地加了點油門。火光越來越近,四周的景致也越來越熟悉。

一個小小的人,站在火光旁探頭探腦,充滿了緊張與期待地問道:“您好,請問是來找我的嗎?”

元芝的眼眶有點疼,緊張忐忑了一路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人沒事就好,至於周檸迷糊的毛病,等回去之後再說吧。

她推開門,提著仙裙的裙擺下了車。

“芝姐???”周檸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用力揉了揉眼睛。是金主大人沒錯啊!

她忽然破防了,本來因為有了火堆住處和食物,早就完全不害怕的心,在看清來接她的人是誰以後,徹底破防了。

“嗚嗚嗚……”周檸大哭著撲進元芝懷裏。

喵的。元芝的胸口猛地震了下。好疼!為什麽周檸每回抱她都跟小牛犢撞人似的?

她一時之間也顧不上疼,輕輕抱住周檸,安慰地拍了拍周檸的背。周檸肯定是嚇壞了,一個人在山上這麽久。

“怎麽是您來的呀?多危險啊!”周檸仰起皺皺巴巴的小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道:“而且您白天才工作了那麽久……嗚嗚嗚……都沒休息好。要是再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呀?”

元芝詫異了一下。她原本以為周檸是忽然卸下恐懼之後的哭,沒想到這傻孩子是在內疚。

她從外套兜裏掏出包紙巾遞給周檸,輕聲細語地道:“司機們都開了很久的車了,再來就是疲勞駕駛了,更危險。我下午補過覺,而且車技還行。再說了,你是我的人,我本來就有保護你的責任。”

周檸感動得更加稀裏嘩啦了,也更用力地抱住了元芝。嗚嗚嗚……金主大人真的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老板!

元芝伸手感受了一下細密的雨滴,嘆了聲氣道:“不過我們暫時下不了山了。”如果今晚是暴雨天氣,她們明天恐怕只能走著下山。

“對不起啊芝姐……”周檸小聲道著歉:“會不會耽誤你的工作呀?”

“這兩天暫時沒有工作。”元芝動了動鼻子:“什麽味道?”

“啊……”周檸離開元芝懷裏,用紙巾擤著鼻涕道:“烤芭蕉的味道。”

“烤芭蕉?”元芝這才註意到火堆上方用芭蕉葉搭成的棚子。她驚訝地看了周檸一眼:“這棚子是你搭的?”

周檸點了點頭,想到已經烤好的芭蕉,破涕為笑地跑到火堆前,用兩根竹棍夾出外皮焦糊滋滋冒水的芭蕉串,燦爛笑著問元芝:“芝姐要嘗嘗嗎?”

元芝走進棚子裏,借著火光與燈光,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她算是白擔心了,周檸小日子過得不錯啊。火裏烤著吃的,芭蕉葉裏盛著喝的,水裏面還插了竹技做成的吸管。最離譜的是,棚子兩旁裝點著兩束野花……周檸這是求生呢?還是度假呢?

“芝姐您先坐。我把芭蕉的外皮處理一下。”周檸拍了拍幹草和芭蕉葉鋪成的床,見元芝有些猶豫,哈哈笑著道:“絕對沒有蟲子。我摘葉子的時候天還沒黑,仔細檢查過的,剛才忙活完又借著火光檢查了一遍。”

元芝將信將疑地坐下了,然後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好軟好舒服。

周檸把烤芭蕉剝好了,自己先嘗了一塊覺得還不錯,才放在用水沖洗過的芭蕉葉上,連著竹枝做成的筷子一起遞給了元芝。

元芝在周檸期待的目光下,夾起一小塊嘗了。怎麽形容呢?面面的,沒什麽味道,肯定不算好吃。不過也不難吃,做為生存食物已經很好了。“為什麽要烤著吃?芭蕉不能生吃嗎?”

“還沒熟。生吃會很澀。”周檸吹著手裏滾燙的烤芭蕉,問元芝道:“芝姐。車上有水嗎?芭蕉本來就沒多少水份,一烤更沒了,還怪噎的。”

“這水不能喝嗎?”元芝的目光看向地上插了吸管,用芭蕉葉和藤條做成的原生態水壺。

周檸嘿嘿笑了:“能喝。不過生水我還是怕有寄生蟲,如果有瓶裝水還喝它,那不是閑得沒事作的嗎?”

元芝莞爾笑了:“有水。自個兒去拿吧,幫我也帶一瓶。”

“誒!”周檸蹦蹦跳跳地去了,不多會兒就抱著兩瓶水回來了。她先擰開一瓶遞給元芝,然後才打開另一瓶自己喝起來。

“你是怎麽落在山上的?”元芝喝完水,將手伸到火堆旁,邊烤火邊問周檸。

周檸老老實實地告狀道:“幫別人放行李,放完正要上車的時候車忽然開了,追了半天沒追上。”

元芝震驚地望向周檸。

“司機師傅可能是把我關後車廂的聲音,當成關車門的聲音了吧。他也不知道車上具體要坐幾個人。”周檸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副自認倒黴的老實樣子。

“他不知道你沒上車,那個你幫他放行李的人也不知道嗎?”元芝氣極反笑:“等等。你幫忙放行李,他先上了車?說吧,誰。”

“芝姐您不要生氣,我想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周檸茶裏茶氣地求著情,忽然話頭一轉道:“再說我也不認識那位姐姐,只記得她是棕色短發,戴著黑色的鴨舌帽,衣服是藍白相間的條紋,褲子是淺色牛仔褲……”鞋子她確實不記得了,臉她也沒看清。

元芝沒有說話。她知道是誰了。才剛過實習期,就玩起職場那套以老欺新的把戲了?這事往小了說叫捉弄,往大了說叫謀殺未遂!

“芝姐~是我粗心大意了。那位姐姐和您共事那麽久,肯定不會是壞心眼的人,她應該只是忘了我還沒上車。今天拍攝了一整天,大家都很累嘛,她可能上車以後就直接睡過去了。”周檸輕輕捏著元芝的外套,把頭埋得低低的,將茶裏茶氣發揮到底地道:“我只是心疼芝姐,為了我的事,大晚上地趕來山上不說,還要被迫在山上過夜……”

元芝冷冷地看了周檸一眼:“你剛才燒水泡茶了嗎?”

“沒有啊……”周檸疑惑地擡起頭:“您想喝茶嗎?車裏要是有罐頭,我可以把罐頭吃掉,用罐子給您燒松針茶。”

“沒有泡茶哪裏來的茶味啊?”元芝笑瞪著周檸:“怎麽回事我心裏有數,用不著你在這裏添柴加火的。”

周檸玩著假發尷尬地笑了笑:“哈哈哈,我好像班門弄斧了哦。”

元芝皺眉。

周檸嚇得慌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內涵您是茶藝大師,只是單論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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