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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魚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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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魚尾

倫敦天氣慣常是陰雨綿綿的。

男人從寫字樓出來, 開始下小雨,黑色的傘面擋住細密的雨滴,來往的人神色匆忙。街道對面鮮花店的老板正在將外面打濕的花朵往屋子裏搬, 印著英文的牛皮紙包裝紙帶著雨水與泥土的氣息。

身後的人恭敬為他舉著傘, 彎腰道:“謝先生,回國的機票已經為您訂好了。”

“另外, sky設計師耗時一年多完工的婚紗我們已經檢驗過了, 以匿名設計師的方式寄到港北趙昱南公司。”

“另外,趙昱南已經將婚紗價格的尾款付過來。”

謝筠腳步走得不算慢,助理為他打開車門,用傘面遮擋在上面, 來自意大利匠人手工定制地西裝將他身材修襯得寬偉健碩。

謝筠坐進車裏,助理為他關上車窗。

雨水漫湧撲打在玻璃上,謝筠將車窗降下來一些, 漆黑冷然的眼眸睨過來,“人已經在港城了?”

助理微微頓了一下, 隨即了然了。

“昨天趙昱南向鹿泉區心理咨詢室申請了派遣咨詢師到港北為他診療,並且點名要求他常去心理咨詢的咨詢師。”

“顧小姐今天已經出發去了港北, 下飛機就會被趙昱南的人控制,我們派去的人手盯梢著,有動靜隨時匯報給您。”

謝筠微點了一下頭,了然了。

眼看著車子漸漸駛遠,助理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從這位據說是謝家的太子爺來英國留學時就負責照料他的學業以及吃穿住行,一些都是精細的不能再精細,每周還要匯報給謝南杉。

作為謝南杉的心腹, 齊博是親眼見證且陪伴謝筠成長的。

謝筠二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倫敦下了一場大雪, 街道兩側的尖頂建築側檐也墜滿了銀白色。

當天,謝南杉親趕到倫敦,陪謝筠一起過了二十五歲生日。

從二十歲到二十五,五年時間,謝筠除了學業就是忙工作,他甚至連一些愛好都沒有。

謝南杉返程時,齊博送他。

在車上,謝南杉問了齊博謝筠的感情方面問題。

在倫敦的這五年,謝筠身邊真的沒有任何一個關系親密的異性。即便謝筠的長相放在英國也是很討女孩子喜歡的,這裏的女孩大膽開放,追求者更多,但是他卻無一喜歡。

齊博一直以為,謝筠這樣冷漠到極致的人,甚至對任何事情都沒有情緒波動的興趣,是不可能在乎什麽的,直到回國前夕,謝筠叫來了國內公司的一位負責人和齊博對接工作。

齊博才知t道顧長安的存在。

那位負責人老家在鹿泉,自然認識不少鹿泉人脈,對於他來說,監視一個人像喝水一樣輕松。

齊博拿到資料後被震驚了,密密麻麻幾個硬盤資料,從文字的到錄像到一些偷拍。

直到回國前,謝筠才告訴齊博他的籌劃。

他知道趙昱南去鹿泉遇到顧長安時,就已經展開了對策,甚至連接待趙昱南的女向導都是謝筠後來緊急安排進去的人手。

他知道顧長安不會輕易來港城,也知道趙昱南的脾性以及趙家催促著結婚,以趙家的作風來看,霸王硬上弓的案例不勝枚舉,尤其應付趙昱南那些在外面懷孕找上來的情人,趙家仗著自己有人脈有門路,甚至亂棍打死的都有,到最後只是賠償錢財了事。

所以,謝筠也篤定了趙昱南會強行把人弄走,宴請名流,邀請各路媒體,大肆操辦婚禮,生米煮成熟飯。

哪個人都在意名節,尤其是顧長安這種普通人家的姑娘。但凡這場婚禮的照片和視頻被流傳出去,那麽人盡皆知,即便顧長安不想,不同意,也會在巨大的壓力、周遭異樣八卦的眼光中、以及趙家各種壓迫下松動。

趙家用這樣的手段屢試不爽。

於是,謝筠讓齊博以謝家的名義朝趙昱南要婚禮請柬,並且以謝家的人脈幫助趙昱南廣請各方神通。

一切的一切,都為最後的盛宴做足了準備。

甚至那條用來當做禮物被送出去的繩結,也是謝筠透露出信息給趙昱南,趙昱南親自去請了這位大師來設計,繩子的材質也極其有講究,不禁要束縛住身體,也要牢牢困住被此束縛的靈魂。

解開此繩的人,會與被困住的靈魂產生更篤深的緣分。

謝筠到達港城時,港北小雨,天陰惻惻的,厚重沈悶的雲朵堆疊起來,街道上車流如織,排成長隊,在細密的雨絲裏蜂鳴急促,著急著要趕回家去。

遠離鬧市區建築在灰黑色的陰影裏散發著淺淡的金色光芒,富麗堂皇的宴會廳燈光全開,水晶吊燈,女士的禮服裙角都精致到骨子裏。

停車場一水兒的豪車,隨便拎出一個都夠在市區買套不錯的房產。

屬於上流社會的盛宴,即便是陰雨天,也能被金錢權利五光十色籠罩出一層靡靡華麗的牢籠來。

賓客們從豪車內下來,由酒店的侍應生掌著長柄黑色大傘一一引至宴會廳。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樂手已經開始演奏優雅的音樂,窗外狂風大作,牽扯著道路兩側高大的棕櫚樹像是撕扯綠幕的手,在暗色的天幕裏,鬼影憧憧。

屋內卻觥籌交錯,衣鬢香風與外面隔開兩個世界。

謝筠坐在車子裏,視線浸潤在雨霧裏,看著長龍一般綿延的紅毯,說笑進出的賓客。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冥冥之中,命運的齒輪旋轉,層層緊扣。

謝筠視線浸潤在雨霧裏,極輕的“嘖”了聲,修長的手指拽住襯衫領口隨意拉扯兩下,瞇起眼眸來,握住槍的手緩緩擡起來,柯爾特蟒蛇左輪漆黑的槍.口瞄準——

“砰”地一聲,沒了消音加持,槍聲像是黑夜裏驟然升起的煙火,卻引得無數人尖叫恐懼。

宴會大廳已經被齊博帶的人封鎖住,誰也出不去。

這裏的所有客人,都將見證屬於他的婚禮。

時隔五年,再次親眼見到他的獵物,某人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瞳裏染上了跳動的情緒。

房間裏的人跑空了,雨絲落在顧長安身上,像是珠光寶氣用貝殼鉆石精心裝點的小人魚公主,銀白色魚尾裙擺翻開蕾絲邊的花瓣。

從謝筠的視線裏可以看到,他的獵物小姐面朝著窗,閃電劃破夜空時,冷白的光線光影交纏落在面容上,依稀可辨巴掌大的瓜子臉,發絲被雨水濡濕了幾縷,淩亂貼在臉上,粉唇受到驚嚇微張著,漂亮得不似人間物。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出落的越發漂亮動人,怪不得能引得趙昱南這麽瘋狂。

那條束縛住她靈魂的繩子,由他親手解開。

此時此刻,宴會廳裏驚慌地賓客在黑洞洞的槍口下擁擠在一起,等待見證這對新人的登場。

顧長安被男人踏實的摟抱在懷裏,直到沿著紅毯下樓時,她才看到宴會大廳裏擁擠在燈光下的賓客們。

音樂聲依舊,閃光燈和無數好奇緊張的視線捕捉她的容顏。

身邊的男人一襲純黑色的婚服,胸口竟然別了一朵白梔子花,花瓣上帶顫顫巍巍帶著雨水,與她的白色魚尾婚紗如此相得益彰。

“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來參加我與顧小姐的婚禮。”謝筠接過齊博遞來的話筒,低沈中帶著一絲清冷的男性嗓音透過音響傳遞到宴會廳的每個角落。

直至此刻,顧長安才幡然醒悟過來。

這場華麗的婚禮,本就是為她準備的牢籠。

他要讓所有人記住她的臉,記住她時他謝筠的人。

他再也不會像五年以前,那樣心慈手軟,給了她可乘之機。

雨水滂沱,沖撞在落地窗上,蜿蜒成小溪。

婚禮儀式並不繁瑣,反而極為簡潔。

儀式結束,顧長安就被人帶到了頂層的房間。

花紋地毯厚重隔音,踩上去舒適且不過分柔軟。

跟隨進來的服務生給顧長安拿了一套舒適的棉質長裙和一雙軟毛拖鞋。

魚尾婚紗的穿戴麻煩,服務生幫著顧長安將上面的胸針和各種扣子拉鏈解開,耳墜發冠卸掉,又親手為顧長安卸妝梳頭發等等,將一切安頓好。

這些累贅的東西一卸,顧長安頓感輕松,她沒有想到謝筠如此妥帖,連這些小細節都想到了。

在傳統的婚禮儀式上,新娘慣常隆重打扮,從淩晨四點開始,高跟鞋秀禾服,到後面的儀式上巨大的婚紗裙子,再到後面跟著新郎馬不停蹄的敬酒,一天下來,人要累到不行。

顧長安之前曾經在大學的時候參加過學姐的婚禮,去當伴娘,半天下來累癱。

回到出租屋裏,謝筠已經做好了晚飯,她癱在沙發上嚷嚷著“好累”,累到閉上眼瞇了一會兒瞇睡著了。

昏昏沈沈醒來時,謝筠正蹲在她面前,一下一下幫她揉摁著酸澀的小腿和腳掌。

她當時撐著下巴,看著認真低著的謝筠,忽然笑了,說,“阿筠,以後我結婚,一定一定要從簡,儀式結束就開席。”

謝筠註意力在手上,力氣要用的適中,怕她疼,耳朵卻仔細聽著,末了,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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