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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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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風舟漸漸安穩下來。滾了一地的眾人狼狽地爬了起來。這時,有眼尖的人忽然大喊道:“快看!那裏!”他驚慌失措地指著前方。

眾人循聲望去,便去遙遙天際盡頭,隱隱有風塵翻湧。

天際遼闊,一覽無遺。眾人的視線悉數被那風塵所吸引,又被風塵所阻隔。

其實,說若那是風塵,並不準確——分明是朗廓的天宇,然,卻有一處仿佛被扭曲了似的。就好像清澈的湖面上,一圈圈漣漪忽然被擰作一團,雖則依然澄澈透亮,卻明顯迥異於周遭。

因著這異樣的扭曲,在眾人眼中,原本郎廓的天際呈現出特別的怪異。在場之人皆為修為有成,性靈警敏,立時感應到了隱藏在扭曲之後的兇煞之意。

“那是什麽?”

“天地變異?”

“方才風舟大震,是否與之有關?”

大家夥兒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又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船頭上的身影。

蘇長生玉身長立,也在凝神望向那裏。

扭曲之處,光線受到牽引,呈現出奇異的暈斑。他看不出隱藏在扭曲之後的是什麽,卻發現隨著光線的游移,暈斑也在變換,一張一翕,有如呼吸般。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扭曲之處,心下默記。片刻之後,面色大變,高喝道:“固陣——”

話音方落,便見扭曲之處驟然放大,暈斑明暗變幻,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破壁而出。這時,有那眼尖之人也發現了異常,趕緊動作起來。而就在下一刻,便見扭曲之處四分五裂,如同膨脹的肚皮驟然炸裂,而一股無形的巨流噴薄而出。

就在眾人齊齊色變之際,巨大的風舟抖動雙翅,驟然拔高。巨流的邊緣擦著飛舟船底而過。在“嘎嘎嘎”的巨響中,震動飛快地從船頭傳至船尾。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後方層層疊疊綿延數萬裏的雲海,仿佛在一剎那被巨手撕得稀碎,而焦黃的夕陽都似乎微微抖動了一下。

在眾人的矚目中,那塊扭曲之處漸漸消失了。

天地平靜,仿佛方才一連串的震動,皆為幻覺。目力極致之處,一片安寧祥和。雲海又漸漸聚攏過來,如一大團一大團的棉花,簇擁著風舟。而巨大的風舟,就如同穿梭在雲海中的鳥兒,背著落日的餘暉,在一片耀眼的金燦中,繼續向著大荒之界的方向疾去。

之後兩天都很太平。然,大家夥兒修行多年,多次歷世,自然不是沒見識。盡管還不清楚兩日前所發生的究竟是什麽事兒,可因著太詭異,驟生驟滅,各個兒都提高了警惕。而在這段時間裏,蘇長生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也陡然拔高。便是素來不服氣的賀子微,也不免黯然感慨一句:時也運也——倘若當時他的反應再快些,先於蘇長生一步鎮住場面,是不是這個時候得人仰望的,就是自己了?然而。。。。。。。

他不禁低頭回憶:那個時候,他在做什麽?哦,想起來了——他被突然而來的震蕩晃得一下子就猛撞到方桌上,後腰被突起的桌角撞得生疼。待他反應過來時,蘇長生已經在喝令天闕宗弟子結陣了。

念及此,他不由發出無聲地苦笑:就算彼時他奔上甲板,只怕也下不了決心命白石宗弟子結陣護持。因為,這是要一著不慎就會搭上性命的冒險之舉啊!尤其是船頭陣眼之位,直面最大的危險,同時又要分神掌控全陣,還必須準確配合風舟的飛行。這樣的要求,豈是一句“修為高深”就能做到的?倘若稍有不慎,就會被陣勢反噬,甚至跌落風舟。以風舟日行三百萬裏的疾速,只要他一跌出船舷,必然會被下方的罡風頃刻間撕成碎片。

賀子微思忖良久,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不到。因此,他對蘇長生陡升的人氣,也就只能視而不見。

而蘇長生面對諸多道友的熱情,表現得頗為冷靜。他與各宗門的領頭弟子商議後,便排出班次來,或瞭望、或值守,又在風舟各關鍵要處安置法器和陣符,以確保風舟再遭遇危險時可以最大限度地抵消震動。

終於,大荒之界就在眼前了。

結界雖無形無質,然,於修行之人,卻能感應得到。這就像一個人雖然閉上了眼睛,但卻依然能感應到額前有手指在畫圈一樣。且,距離越近,這種感應就越強。

同樣,當大荒之界近在咫尺時,風舟上的修行者,無不感受到了結界,以及——結界之後那仿若風起雲湧的波動。

甫一穿過結界,眾人無不變色。

在沒來大荒之界之前,他們便已聞其名——除了地水火風,此界內別無其他,是名副其實的“荒”啊!然,眼前景象,“荒”不“荒”的還看不出了,卻是怎一個“亂”字了得!

天地間,一團團氣流或膨脹或收縮,仿佛沸鼓的熔漿,蠢蠢欲動。在這些氣團間,則是混亂無序的風棍,橫沖直撞,肆虐無度。上下昏黃,仿佛籠罩在極細的黃沙中,雖然聽不到“劈劈啪啪”沙塵擊打的聲音,可令人有種隨時會被黃沙掩埋的恐懼。

眾人趕緊啟動陣法,結結實實地罩住風舟。可即便如此,巨大的風舟在經過那些氣團風棍時,還是被撞得搖搖晃晃。

居於船頭控制陣眼的蘇長生,極目遠眺。在一片茫茫然的昏黃中,視線受到極大的阻礙。即便拋出明珠高懸船頭之前,也只能照亮非常有限的一段距離。蘇長生放出太息劍的兩只影劍,在昏黃中前行探路。

風舟仿佛被蒙上雙眼的巨鳥,在狂亂不息的氣漩中,步步顛簸,艱難前行。

忽然,一陣鬼哭狼嚎般的聲音遠遠傳來,淒厲地透人腦髓。不同於其他人露出驚懼之色,蘇長生卻是面上一凜!他立時調整船頭,控制著風舟向著叫聲傳來的方向飛去。風舟外,兩柄影劍如探路的前鋒上下翻飛,提防著可能出現的危險。五六枚又大又圓的明珠並排懸浮在他的頭頂。珠光柔和,映出他眼底浮出的微微喜色。

蘇長生右手緊握太息劍,雙眸炯炯直視前方,左手卻忍不住按向心口——隔著小小的荷包,他感受到了微微的熱意。那是纏在巨人豌豆上的衣身頭發在提醒他,衣身就在前方!

五年了——他做夢也不敢想,竟然在遙遠的大荒之界內,感應到了衣身!胸口的熱意宛如小小的螢火,縱然單薄,卻清晰地向他傳達著明顯的信號——衣身,還活著!

太好了!忽然間,蘇長生眸中閃過一抹水光,心底竟生出一絲惶恐和緊張來——五年了,衣身,還好嗎?

大荒之界,既然曰“大”曰“荒”,自然可以想象得到是怎樣一番光景。

地水火風,是構成世界的四大要素。地水火風相互作用,歷經億萬年光陰,方滋生出世界萬物。而大荒之界從始以來至今,卻始終只有地水火風而無法滋生萬物,根本原因就在於在這個世界中,有一處奇特的地方,喚作“歸墟”。

歸墟,傳說中萬水歸流之處,是個無底深淵,可以容納無窮無盡的水。而正因為歸墟的存在,任何滋生出的物質,都會最終順著水流,流向歸墟。流入歸墟的水,再無逆回,而滋生出的新物,自然也絕無可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除了每隔百多年來此閉關的修行者,大荒之界是真正的上無片羽,下無只鱗,當中不見半點綠色,做到了絕對的、極致的荒蕪、荒涼、荒寂。

尖利刺耳的嚎叫聲再度響起。這一回,大家夥兒都聽出來了,這是風與沙在撕扯的聲音。嚎叫聲驟然響起,如萬鬼環繞在風舟周圍,此起彼伏,攝人心魄。這時,有人發覺風舟飛行有異,急忙沖到蘇長生身邊,大喊道:“蘇道友——為什麽要去那個方向?”

問話之人手指的方向,正是狼哭鬼嚎聲最集中最淒厲的方向。

“去看個究竟。”蘇長生瞥了他一眼,淡然道。

“可是,我們是來此閉關修行的啊!”言外之意,前方鬼聲格外恐懼,不該去那裏。

“若不探查個究竟,誰敢安心閉關?”蘇長生只一句話都堵住了他的嘴。

後面跟上來的道友點頭,“正是!若有什麽不妥,闔該事先就解決掉,否則難以定定心心地閉關。”

眼前景象雖然可怖,卻也沒到嚇退眾人的地步。風舟上的修行者,除了蘇長生是元嬰境,其他的人皆為金丹境,意志和戰鬥力無不強悍。眾人心道:來都來了,難不成還能就這麽著嚇得半途而返?倒不妨闖一闖,看看是什麽虎穴龍潭?念及此,甚至有些人還隱隱生出幾分期待來——若能安然闖過這一關,對修行未必不無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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