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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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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銀山長老自告奮勇地擔任將黃裱紙貼在風舟上的任務。這是事先經過大家夥兒同意的。揚九長老雖覺得有些不妥,可在外人面前,他總不能落師弟的面子。而事實證明,缺乏思量的一時心軟,真心要不得啊!

起先,銀山長老表現得的確很恭敬——簡直是一反常態地那種。縱然是深谙他脾性的揚九長老,也不免老懷安慰——看看,師弟也不是那麽不靠譜嘛!正經場合裏,他還是很正經滴!

然,下一刻,銀山長老就開始搞幺蛾子了!

他先是將黃裱紙貼在船頭上。可想了想,又揭下來貼在了樓船上。揚九長老驟然懸起的那顆心還沒落下來,便見他那手欠的師弟又一把揭下黃裱紙,貼在了船腹處的飛翼上。他駢指按著黃裱紙,在飛翼處挪來挪去,一副沒想好該往哪兒貼的樣子。

若非場合不對,揚九長老真心想怒喝一聲,將師弟一把揪出來胖揍一頓!

就在眾人心懸一線,不知多少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山長老的那兩根手指頭時,忽聽得耳邊一聲冷哼,便見銀山長老“嗖”地倒飛出來,如彈飛的紙團般,徑直向著山下的方向飛出去。直至不見了身影,方聽得遙遙傳來銀山長老的尖叫聲,“啊呀呀呀呀——”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好在,揚九長老趕緊賠禮道歉,嗑了無數個頭,燃了無數支高香,從天光大白忙活到金烏西落,終於,香跡呈筆直一線了。

一幹人都快累癱了。欲哭無淚啊!

到了正日子,眾人集合在出發地點,滿心的忐忑不安,生怕人到了卻不見風舟。

所幸,風舟如約而至,眾人這方松了一口氣。破天荒地,那一次,天闕宗門下無一人上船。表面上的理由五花八門,什麽“臨時有事”、“吃壞肚子”、“道侶不開心要哄著”。。。。。。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而事實上是,掌宗親自下令,取消了這一次的大荒之行——他怕啊!他怕天音山主記仇,將銀山長老一人惹出的麻煩記在天闕宗頭上,給天闕宗門下所有人穿小鞋!

為免半途中發生意外,溫掌宗不得不忍痛舍棄了這百年一次的大荒之界閉關之行。

為此,銀山長老足足被天闕宗各位掌峰長老罵了三個月。他一生氣,下山跑了,游歷天下,浪跡江湖,一百多年都不曾返回山門。

也因此,在百年前,也就是上一次向天音山主借風舟時,他並不曉得代表天闕宗的溫掌宗特特向山主保證:“絕不會讓冒犯您的家夥再現身!”

這意味著,自此之後,銀山長老再不被允許踏入天音山半步!

事後,銀山長老曉得了這件事兒。可他卻並不當回事兒——好像他稀罕去天音山似的!啊呸!

可彼一時此一時。那時候,他不稀罕去天音山,可而今,事關蘇長生,他就覺得——非去不可!

他得跟天音山主多叨叨幾句——一人做事一人當!師父惹的禍,不關徒弟的事兒!別給我徒弟穿小鞋哈!

銀山長老想得挺美,可惜掌宗壓根兒不給他半點面子,甚至在少璽長老嘲諷他時,一言不發。

銀山長老都快氣懵了!

——我還是不是你的親親小師弟啦!你個沒良心的——喜歡人家時,叫人家是“小銀山”;不喜歡人家時,就成了“銀山師弟”,呸!

幾百歲了,銀山長老的性子,看似沒什麽長進。可他卻始終記得一條:人在屋檐下,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既不想另立門戶,那就意味著還得乖乖地聽掌宗師兄的話。

所以,當掌宗明確表示,前往天音山之行沒他的份兒時,他不出意外地表示了極大的憤怒,又出人意料地完全接受了這個決定。除了議事堂裏的一把椅子損失了一條腿,整個過程堪稱順利,和諧美好地令其他三人都以為在做夢!

“行!不去就不去!我還不稀得去呢!不過——我可得提醒你們,這事兒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總之,時間要剛剛好,務必得讓長生趕上這波大荒之行,又不耽誤他修行!”

少璽長老忍不住懟道:“你咋不說給你徒弟定個專列哩?!”

銀山長老連個眼角餘光都不肯施舍給他,只木著臉望向掌宗:“長生三十八歲就入元嬰境了。”

少璽怒了:“哪又咋滴?”

銀山長老繼續木著臉:“長生三十八歲就入元嬰境了。”

微香長老微微吸氣。

少璽開始攥拳頭。

溫掌宗忽然破顏一笑:“你對師兄還不放心嗎?”

銀山長老一怔,張了張嘴,卻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有心說句賭氣的話,卻曉得說出這句話後會有怎樣的後果。良久,他眨巴眨巴眼,收回視線,踩著腳下的玄石大磚,低低嘟囔了一句:“掌宗決定就好!”

——他說“掌宗”,而非“師兄”。

很快,天闕宗就確定了前往天音山的代表為少璽長老。同時,“五宗八門”也紛紛收到了天闕宗的飛鶴傳信,商議組團前往天音山的各項準備事宜。沒幾日,各個宗門都回了信,很快就各項安排達成一致。

如此速度,在以往歷史上,實屬罕見。

先前,哪次不得你來我往耗上一年半載的功夫牽扯來牽扯去?從排位序列,到供品用桃還是用李,都能掰扯好幾天。若是以往這等情況,掌宗一定推薦微香長老——他的水磨工夫,堪稱天闕宗第一。

然,今時不同往日,大家夥兒都沒了掰扯的心情,只想盡快借得風舟,盡快將門下送往大荒之界。

無它,今年,似乎是個多事之秋啊!

之所以說“似乎”,是因著這些事情以往也會有,隔三差五地總會露下頭。可今年的情況有些異常——仿佛商量好似的,一起冒出頭來。

前不久,駐守東海外島的小宗門來報:又發現蜃淵的苗頭。

自蜃淵被驅逐到荒海之後,要想再返回東海搞破壞,就沒那麽容易了。且不說籠罩著東土大陸的巨大結界,單就東海水族結成的嚴密防禦體系,就能令蜃淵不敢輕舉妄動。

然,賊心不死的蜃淵總想興風作浪,不能明著來,就想方設法利用海中潛流或者海底暗道,悄悄潛入東海,出其不意地猛猛搞一下子,然後在眾人還來不及反應時,疾速潛逃。

每隔十多年,蜃淵就會在東海冒個頭。只不過,這些年,在層層嚴防死守下,它得逞的次數越來越少,意味著蜃淵死灰覆燃的可能性越來越低。

前幾年,天闕宗弟子蘇長生途徑東海時,曾在蜃淵嘴邊救下一船人。雖說這件事並未大張旗鼓地四下宣傳,可事關蜃淵,天闕宗掌宗並未瞞著,而是傳信給“五宗八門”以做示警。

蜃淵被擊退後,安穩了幾年。哪承想,今年年初,又出現了。同樣,現身時無聲無息,無論是東海水族抑或附近的小宗門,居然毫無察覺。這一次,被蜃淵盯上的人可就沒那麽好運氣了。整個兒小島被夷為平地,居於島上的一百多人,屍骨無存。直至四五天後,有過路的大船想停靠補充淡水,這方發現島上出事兒了。

四個月後,蜃淵再次將三條結隊而行的漁船吞噬。此事恰巧為一條過路的虎鯊發現,疾奔龍宮報訊,方為“五宗八門”所曉。

一時間,東海之上,風聲鶴唳。小島上的居民紛紛遷家,大島則花費重金請高手駐島,以做護衛。東海水族連夜提升防備等級,而附近的小宗門也加大了日常巡查的頻次和範圍。可即便在這等嚴防死守下,蜃淵居然又出現了!

所幸,這一回,蜃淵甫一現身,就被巡查的小宗門弟子發現,急忙傳報。東海水族立時結陣對峙,而附近宗門也派人增援。蜃淵在重重包圍下,見占不到便宜,便飛快縮入海底,逃之夭夭了。

蜃淵一而再,再而三地頻繁出現,迥乎以往。而與此同時,極北的冰原之地,也有消息傳來——萬古不化的冰原上,居然出現了一條小河。據說,小河細且淺,還時常斷流。可問題的關鍵是,它居然出現在極北之地!!!

消息傳來,無論是“五宗八門”,還是人世間的官府高層,無不震驚。

很快,一支由各方高人組成的探險隊前往極北。他們溯流而上,經過半年的艱苦跋涉,終於抵達極北的內圈地帶。那裏,是人族腳步的終止點,絕無可能再進一步。同行的修行者放出豢養的靈獸,繼續探查。不久,靈獸返回,嘴裏叼著一塊石頭。

石頭不大,滑溜溜地如鵝卵石,灰黑交錯的花紋,與東土大陸上任何一條河灘上的石頭並無不同。然,它出現在極北冰原的內圈之內,卻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這意味著,在內圈中,至少有一塊冰原上的冰融化了,露出了冰層下的石頭。

極北冰原,亙古存在,冰層厚度不知幾許。冰原上,終年被酷寒籠罩,風頭如刀,雪花大如席,呼號之聲響徹天地,四野皆為白茫茫一片。

可就是這樣的冰原,居然會融化!怎麽可能?

消息送回後,很快就被封鎖了——倘若流傳出去,必然會導致人心慌亂,引發動蕩。

由於靈獸也無法進入極北的中心地帶,所以,小河的來源也就成了一個謎。可盡管如此,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在極北冰原上一定發生了什麽,必須引起重視。

一個個消息相繼傳來。修行界的領頭人物與人世間的管理者會晤多次。雖則就目前情況而言,還無法判斷這些事情是好是歹,是湊巧發生還是背後另有玄機,然,各家卻已經提高了警惕,暗中籌劃各種處置措施。

而他們不曉得的時,隔著浩渺無垠的東海,在遙遠的西陸附近,善惡海的分界線正在慢慢變得模糊,敏感的人魚家族也在籌劃著搬家事宜。隱藏在無雲之雲裏的小靈鷲峰上,悄悄出現了細不可察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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