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四章

關燈
第二百三十四章

還沒飛到天河,小黑便與明塵親熱得好似結拜了一百年的把兄弟,非但連明塵家祖宗三代都摸清了,甚至對它當前對婚事的困惑都給予了中肯的意見:“兄弟,你這個事兒呢,說小不小,可說大也不算大,就看你是不是把它當回事兒!”

明塵眨巴眨巴眼,一臉熱切,“黑哥,這話怎麽說?”

“姑娘家嘛,臉皮薄,慣愛被捧著哄著。以往你一直哄著她,她拿捏你慣了。乍一日你不哄著她了,她可不就不習慣了?你再說兩句重話,她不得跟天塌了似的?”

“黑哥的意思是——”明塵砸吧著小黑的話,“其實她並不是真生我的氣?只是做做樣子?”

“對——嘍!我的傻兄弟啊!”小黑摸了摸明塵頭頂的翎毛,安慰道:“你得會看,得會琢磨姑娘家的心思。”

“唉——”明塵嘆氣,“我就是覺著這樣太累!每次都是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吵架,每次都要我哄著,不然就沒完。我也煩啊!這還沒成親呢?成親後,一輩子都這樣?那我還不得煩一輩子啊?”

小黑楞了楞,有點兒卡殼——這大兄弟,通透地有點兒太快了吧?!

明塵飛得極快,卻飛得很穩,令坐在它後背上的衣毫無眩暈感。她懷揣著菲菲,坐在小黑身後,一邊聽小黑如何忽悠明塵,一邊默默地觀察四下。

按照原先的計劃,衣身闔該在飛過弱水後,向著下游而去。到了黃泉段,距離陰陽路就不遠了。可人算不如天算,哪承想竟半路上遇到天鵲明塵。為了保命,小黑只得睜眼說瞎話。偏生,明塵是個實心眼子,一聽衣身是“鵲橋會”表演的忠實愛好者,便竭力邀請他們坐上自己的後背,非得要帶他們去看明日的表演。

這下子,他們不去看都不成了!

飛過了弱水段,便進入上游天河段。

相較於平靜地仿佛死水般的弱水,天河則彰顯出雄渾浩蕩的氣勢。河面寬闊無邊,深邃卻並不渾濁。青黑色的河水中,五彩光芒閃爍不定。偶爾間,或有一道光芒順流而下,成為劃過天際的流星。

忽然,一道霞光自厚厚的雲層下透出,照亮了腳下的天空。雲海緩緩湧動,越來越多的霞光自下而來,將厚重的雲層照得輕薄透亮。片刻後,一輪紅日升起,青黑色的天河漸漸變得透明。那些原本沈積在天河底的星辰,此刻仿佛懸浮於空,璀璨絢麗的光芒,也變成了柔和的白色。

小黑堅辭了明塵的建議。它指著衣身,靠近明塵附耳低聲道:“我家大姐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就指著能看一場‘鵲橋會’,日後回老家後,也能靠著吹這個,風光個好些年。這是我的私事,怎麽好讓星君大人曉得呢?小鼻子小眼睛的親戚,有時候。。。。。。那個啥。。。。。。你懂得。。。。。我也丟不起那臉。”說著,便沖著明塵拋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明塵一怔,便明白過來,轉過身,避開衣身,也壓低了嗓門:“嗨,誰家都有幾個不怎麽懂事的親戚。。。。。。我懂黑兄的苦衷。既如此,那我不送你們去柳宿星君府上了——你可有其它去處?”

“有的,有的。大兄弟只管放心。”小黑恨不能趕緊把明塵支走——它太熱情了,非要把小黑一行送到柳宿星君府上,嚇得小黑幾要撒丫子就逃。

明塵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看表演不能遲到了”“好位置不多”雲雲,這方依依不舍地揮翅離開。

直至明塵的背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雲海中,小黑這方放下晃得發酸的手臂,長籲一氣:“哎呦餵,我的媽呀,可算走了。”

一轉身,便見衣身目光幽幽地望著自己。

小黑一哆嗦,來回搓著爪子幹笑:“。。。。。。其實,說得不是你。。。。。。”

菲菲怒發沖冠,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圓,破口大罵:“咕咕咕!”

小黑不是死纏爛打的性子,於柳宿星君,它的態度是“君既無情我便休”。星君府的大門,於它有如天塹,它是死也不會靠近半步。可是,偌大的天界,它又能去哪兒呢?

望著悵然若失的小黑,衣身安慰道:“既來之則安之。咱們竟來了天界,那也就不必著急回去。”

小黑無精打采道:“著急也沒用。既如此,咱們明兒就看一場‘鵲橋會’吧——咱們就在天河邊守著,也容我想一想接下來該如何。”

關於“牛郎織女”的傳說,衣身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便自養母瑟西夫人收集來的東土畫冊上讀過。老實說,這對彼時的小衣身,很是起了一定的激勵作用——她認為,如果牛郎和織女是騎飛天掃帚的好手,必然不會被王母娘娘為難成那樣。為此,她特特央求養母加大對她的訓練,每天都在城堡和魔法學校之間來回飛幾十趟。當然,訓練的好處非常明顯:在次年的哈克裏特魔法學校招新入學考試中,她以飛行成績第一的突出表現,彌補了年齡上的缺陷,成為哈克裏特魔法學校歷史上年紀最小的新生。

回憶往昔,衣身感慨不已。而直至坐在天河河畔時,她還有種難以置信的虛幻感。

——這這這,這就上天啦?

當然,比虛幻感更令人暈菜的是,“牛郎織女”的故事,居然是假的?

衣身憤怒地捏緊了拳頭——這樣欺騙小孩子,良心不會痛嗎?

自打從弱水邊背上負翅,衣身的神經始終緊繃著。即便坐在天鵲明塵背上時,她都不敢松懈片刻。而今,天河水在耳畔嘩嘩流淌,仿佛一曲催眠的歌謠。而她縱然想好生欣賞一番傳說中的天上之河,怎奈困倦上頭,不一會兒,眼皮子便慢慢闔上了。

這一覺,睡得委實漫長。再睜開眼時,已是晚霞漫天,如火如荼。

從天上看晚霞,格外地不同。

在天河對岸,一排站著十多位女子。上游的女子,將一卷卷不知是什麽的東西放入河中。而下游的女子則撈出來,轉身向後拋去。一片片絢爛的光芒脫手而出,化作掛在天際的晚霞。

更遠處,有騎士裝束的人在遛馬。高大雄健的天馬在淺灘處踢踢踏踏,歡快地搖頭擺尾。興許是玩兒得興起,那天馬一尥蹶子,便見幾枚星辰的碎片被踢出去,帶著耀眼的火光,徑直向下墜落。星辰碎片還沒落到雲層上,火光便熄滅了。天風輕輕掠過,燃盡的星辰碎片化為灰燼,散入虛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天河水也從白日的透明,轉為深沈的青黑色。河底的一枚枚星辰,散發出明亮的五彩光芒,縱然河水幽暗,也無法遮擋住星辰的璀璨。

這時,從遙遠的天際,呼啦啦飛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待飛到近處,便能聽見天鵲們嘰嘰喳喳的叫聲。有呼朋喚友的,有吵架鬥嘴的,好不熱鬧。領隊的天鵲一臉麻木,恍若未聞。直至飛近天河岸邊,方回過頭尖叫一嗓子:“都安靜!快要入場了,大家夥兒各就各位啊!老規矩,我不說大家夥兒也明白哈——”

忽然,隊伍裏,一只天鵲驚叫道:“哎呦!”

天鵲隊長皺眉道:“燦燦,你又要搞什麽事兒?”

燦燦一臉痛苦:“阿姐。。。。。。”

“叫隊長!”

“。。。。。。隊長——”燦燦的臉都快皺成抹布了,“我肚子痛。。。。。。”

“肚子痛?早不痛晚不痛。。。。。。”天鵲隊長一臉懷疑地望過去,“這麽巧?”

燦燦捂著肚子,泫然欲泣,“真得——隊長,我肚子。。。。。。好痛啊!啊——”它猛地沖出隊伍,“我我我,我先離開一會兒。。。。。。”話音未落,燦燦如離弦之箭,嗖地便竄了出去,頃刻間不見了蹤影。

好在,它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只是,一張鳥臉垮垮的,仿佛被抽去了精氣似的。

天鵲隊長瞅了它好幾眼,有些擔心,可終究還是不曾說什麽。於這個妹妹,她素來頭疼得緊。嬌氣,愛鬧,又不聽話,仗著自己是家中老幺,總愛出些幺蛾子。就如這次,平白無故地,怎地就肚子痛啦?一家人都在同一張桌上吃飯,怎地就它一個肚子痛?哼,只怕又想搞事情!

“鵲橋會”表演正式開始。

夜幕下,兩隊天鵲翩翩起舞,頭尾相接,分別自天河兩岸向中心而去,一點點架起鵲橋。天鵲身形巨大,架起的鵲橋也格外高大雄偉。天鵲花色斑斕,這座鵲橋亦顯得五色紛呈。尤其在漫天星光的映襯下,流雲自鵲橋邊款款飄過——哇塞,一開場,便以恍若仙境,啊不,這就是仙境的氣氛,登時抓住了衣身的眼球。

兩位仙俗不同裝扮的男女天人,自鵲橋兩端踏步而上。男子肩上還挑著副擔子,一前一後墜著兩籮筐,籮筐裏坐著兩個敷白染紅的小娃娃。他步履踉蹌,顯得有些急躁,卻又始終能控制好節奏,不會因著腳步過快而超過了鵲橋的搭建速度。

衣身點頭讚道:“不錯!充分體現了牛郎渴望見到織女的急迫心情。”

“織女”的表演則顯得有點遜色。她似乎更專註於自身——抿發,提裙,扭腰,竭力展示著婀娜的身姿,而忽略了與對面的配合。

因著“織女”的動作慢了一拍,以至於當鵲橋在中心合攏,且“牛郎”已經站定後,她還隔著五六步遠。

哎呦餵,這就有些尷尬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