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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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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衣身已經不記得在戈壁灘裏停留多久了。她甚至在懷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一個怎麽也醒不來的噩夢。

碎花布包袱裏的吃食,再省吃儉用,也只剩兩張餅和一塊鹵肉了。眼看就要斷炊。所幸,水晶瓶裏收儲的雨水還剩一半,以現在的消耗速度,還能維持一個多月。衣身思忖著,是不是打今兒起,該調整一下用餐標準呢——多喝,少吃,節省糧食,灌個水飽?

無邊無際的戈壁灘,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顏色。入目之處,仿佛固定的畫板,不會有任何變化。唯有天上那朵飄來飄去的雲,暗示著這片荒涼的大地並非絕對的死地。

衣身騎在飛天掃帚上,餓得頭暈眼花。她沒精打采地低垂著頭,視線落在地面,望著雲朵的投影。

越看越饞!

唔,紅燒雞!

唔,大蹄髈!

唔,烤羊排!

唔,炸餛飩!

變幻莫測的投影,在衣身眼中,成了一盤盤珍饈美味,勾得她垂涎三尺。她擡頭望向頭頂,失望地發現頭頂上還是那朵不大不小的雲,既不是紅燒雞,也不是大蹄髈!她傷心地嘆口氣——哪怕是棉花糖也好啊!

“湖!好大的湖!”忽然,小黑指著前方喵喵大叫。

衣身有氣沒力地拍了一下它的腦門,“別傻了,那是海市蜃樓。”

“萬一是真的湖泊呢?”小黑揉了揉眼睛,望著幾處高大沙丘背後露出的湖泊一角,怎麽都看都像是真實的湖泊。

“就算是真的又怎樣?我們又不缺水。我們缺的是吃食!”衣身餓得連抻頸細看的力氣都沒有。連著數日,她都一天只吃巴掌大的薄餅,省下的都餵給了菲菲和小黑。所以,她餓得眼睛發直,兩個小家夥倒還有幾分精神。

“笨!有水就有草,說不定就有樹,說不定就有人家!有人家就有吃的呀!”小黑越說越激動,索性在掃帚桿上踮起後腳,站直了身子拉長脖子拼命眺望。

小黑的話如一盆冰水,登時將衣身的腦瓜子澆醒了。對哦!萬一是真的湖泊呢?就算沒有人家,湖裏也該有魚吧?湖邊也該長草吧?有魚有草,等於有葷有素,那不就是妥妥的一頓大餐嗎?

衣身立馬清醒了。她擡頭望了一眼遮陽的雲朵,一咬牙,“啪”地將踮腳眺望的小黑拍平,用力拉起掃帚,徑直向著湖泊的方向飛去。

小黑的眼力不錯,越過四座沙丘,湖泊便一覽無遺地展露在面前。

只是。。。。。。只是。。。。。。這是啥湖泊喲?!但凡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來這是座假湖泊!嗯,怎麽說呢?就是——它並非海市蜃樓那種,因著光線扭曲而產生的錯覺,而是。。。。。。而是,嗨,就好像是地面上的一幅畫。

波光粼粼是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曲線,湛藍的湖面是暈染開的墨,湖岸界限分明,線條完整而流暢——老實說,畫工不錯,細節處頗為精致,如同一番精雕細作的工筆畫。然,畫就是畫,只要不是瞎子,都不會將這副巨大無朋的畫當作真實的湖泊。

誰在惡作劇?

菲菲當即就氣炸毛了。它“咻——”地飛到小黑面前,翅尖指著“湖泊”,破口大罵,“咕咕咕咕!咕咕咕!”

小黑也傻眼了,癡癡地咬著胡須,一時竟忘了回罵過去。

衣身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竭力控制住飛天掃帚,免得因精力不濟而掉下去。

“行了,回去吧!再過一會兒,太陽升上來了,我們仨非給烤成肉幹不可!”她懶洋洋地操控著掃帚掉頭。

突然,她“啊”地大叫一聲,“雲呢?雲呢?雲去哪裏了?”

兩個小家夥應聲望去,便見晴朗湛藍的天空上萬裏無雲,莫說一片雲朵,便是一絲絲雲縷都沒有。

額滴個神吶!衣身好懸沒一頭栽下去。

就在方才,她鼓足勇氣從雲朵的庇護下飛出來,沖向湖泊,心裏不是不緊張。然,僥幸的想法占了上風,她只遲疑了一瞬。可結果呢?卻殘酷如斯!湖是假的,雲還跑了——天吶,難不成真要在這兒變肉幹嗎?

一時間,衣身幾要大哭出來。

菲菲怔怔地盯著空蕩蕩的天空,好一會兒,方一下一頓地轉過脖頸。當對上小黑那張與自己肖似的毛臉時,它頓覺怒不可遏。

“咕咕咕!咕咕咕!咕——”菲菲的怒氣如爆發的火山,徑直將小黑噴得面容黯淡,慘無貓樣。

小黑自知理虧,竭力辯解:“我我我。。。。。。也不能怪我呀!誰叫這湖泊太像真的呢?再說了,誰能想到哪個混蛋會在這裏作死呢?”

小黑深覺著自己冤枉死了。它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哪個天殺的,竟幹這種缺德事兒?小黑的後槽牙磨得咯吱吱,恨不能給那缺德鬼撓成個爛羊頭!

只是,它越辯解,菲菲就越生氣。眼見菲菲的肚子就快鼓成個大□□,衣身還來不及拉架,便眼睜睜地看著它猛地擡起右腿,當胸便揣了小黑一腳。

原本小黑不該受著一腳。只是它自覺慚愧,辯解著辯解著,不知不覺便往前挪了幾步,好巧不巧地挪進了菲菲不足三寸長小短腿的攻擊範圍中。於是,菲菲那突如其來的一踹,當即便將毫無防備的小黑揣了出去。

菲菲覺著還不解氣,在一腳之後,又劈頭扇了一翅,徑直將倒翻出去的小黑扇成了滾地葫蘆。

甭看菲菲個頭兒嬌小,卻是有名的大力怪——打小兒就幫著衣身和喬納森傳遞物件,從小紙條到幾十磅的包袱,那可是一點一點練出來的力氣。在哈克裏特魔法學校的貓頭鷹界,菲菲絕對是不容小覷的“偽淑女”!故而,它這一腳,力道可是不小。小黑一路翻滾出去,竟連半分剎車的機會都沒有!

如此,它一路翻一路滾,便滾到了“湖泊”旁,然後,“嘩啦”一聲栽了進去。

嘩啦?假湖泊誒,怎麽會有“嘩啦”聲?

衣身來不及多想,趕緊拉起掃帚就向小黑滾落的地方沖去。

但見滾落處,原本曲曲如蛇的漣漪蕩漾開,一圈圈相續不斷,卻不見小黑的身影。衣身頓時慌了,正欲高叫,卻見水面上忽然冒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上白下黑,正是小黑的爪子。

“小黑!快出來!”衣身急忙飛過去,伸手去拉它的爪子。小黑的水性不差,這是它在貓島時練出來的。然,它卻討厭下水,非不得已時絕不入水。可奇怪的是,現下,它卻不停地招手,似乎是示意她也躍入水中。

衣身扭頭望向天際。那朵一直以來庇護她們的雲朵杳然無蹤。她咬了咬牙,將菲菲一把塞進魔法袍下,兩眼一閉,“咕咚”跳了下去。

進入秘境後,沒多久,“五宗八門”的弟子們便各自散開。

秘境這麽大,大家夥兒擠在一處,可怎麽尋寶呢?萬一遇上,真搶起來,誰是蘇長生的對手?雖則蘇長生的名聲一貫不錯,可利字當頭,難免別人不會多想。便是天闕宗自家弟子,心裏也各自打著小算盤。

蘇長生並不勉強。有想要獨自行動,或者相互組成小隊活動的,各隨其便。只在臨別前,蘇長生免不了要囑咐幾句,無外乎是安全事宜,又叮囑切切要將報警玉符貼身放好,一旦遭遇危險,要立時捏斷玉符,以方便同門快速支援。

沒過多久,留在蘇長生身邊的天闕宗弟子,只有九個人了。連帶他,不多不少剛好十位。

雖則蘇長生闖過的秘境不在少數,可正因為經歷過危險,所以,他從不小覷任何一處秘境。這一次,亦然。

在起初的幾天裏,他們行進在重重密林間,寶物沒發現,卻發現了不少修行者的遺骸。只是這些遺骸七零八落的,除了白骨,也就只剩些許破縷碎布,完全無法辨識身份。

蘇長生從一具只餘上半身的白骨前走開,對身後的同門道:“這具白骨骨泛玉色,隱有金光,當是化神期的修行者,卻不知為何隕落於此。大家夥兒要格外小心,切莫大意!”

袁招招捂著心口,倒吸冷氣,“這裏會有什麽怪物,竟能將化神期的前輩殺死?”

黃仙兒則望向蘇長生,一雙明眸滿是懼色,“蘇師兄,你會保護我們的,是不是?”她素來仰慕蘇長生,此刻更是將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猶如牛鈴,看得鐘石頭好生懸心,生怕她那倆眼珠子給瞪出去。

除了這些不知來歷的白骨,秘境裏還有其他修行者。這些修行者並不與蘇長生一行照面,而只在密林間一閃而過,似乎在刻意避開。

“他們是什麽人?長老們怎會放他們進入秘境?”黃仙兒湊近蘇長生,忿忿地抱怨。

蘇長生不動聲色地躲開一步,對另一側的鐘石頭道:“看來,這處秘境,不止有一個入口。”

鐘石頭恍然大悟,“大師兄的意思是,他們是從其它入口進入秘境的?”

“不錯。”蘇長生點點頭,“‘五宗八門’的弟子要入秘境歷練,雖未昭告修行界,卻也未曾刻意隱瞞,消息靈通的都能知道。我相信長老們不會貿貿然放他們進入秘境,那就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他微微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倘果真如此,那麽,此次歷練之中,只怕會有不少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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