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關燈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黑是流浪貓出身。在被星君收服之前,一身的壞習氣,痞子氣十足。也就是在星君麾下服侍多年,它那壞毛病才被一點點磨掉。否則,若依著它以前當流浪貓時的習性,不曉得能罵得多臟!

此刻,小黑自覺已經夠文雅了,可唐知道的手下卻各個兒面露忿色——他家七少,如珠如玉樣的人物,豈能被只野貓羞辱?當即,便有一人拔刀而出,刀尖直指小黑,“呔!妖貓修得無禮!看我不一刀剁了你?!”

小黑翻身爬上蘇長生的腳背,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吐舌頭:略略略略

小黑的控訴,令蘇長生大致猜到了幾分——依著衣身與菲菲的深厚感情,想必她是一路追蹤尋到了這裏。

於“妖兵唐氏”的名聲,他久聞其名。天闕宗甚至與唐氏有一些交易,只不過青爐峰從未與之來往過。可即便如此,他也曉得如“妖兵唐氏”這樣的門派,莫說偷只鳥兒,就是滅掉一支小家族,也非難事。念及此,他不由一陣心慌——虧得自己心念搖動,及時趕到。否則,但凡耽誤了一時三刻,衣身只怕會徹底失蹤。茫茫人世間,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姑娘比大海中的一朵浪花還不如。縱被剝皮拆骨,又有誰知道?

心慌之餘,怒氣漸漸從蘇長生心底升起。有沒有其它凡人,也如衣身這般的遭遇呢?他們——去了哪裏?是否已化作白骨?

論說,身為修行人,蘇長生是不該過問這些人世間的俗事。凡人有凡人的規矩法度。凡人犯了法,自有人界的官府來處置。早在千年前,修行界便與凡人界就此達成協議。

可事實上是,人界的官府未必有足夠的能力。總有某些人,高高淩駕於法度之上。如此,入世磨礪道心的修行者看不下去時,難免要出手一二。久而久之,地方官府便對這種情況睜一眼閉一眼——無論是人界的高門權貴,還是修行者,哪個都惹不起。

蘇長生入世多年,也曾見識過不少不平事。能出手時,他盡量克制一二。畢竟,凡人不同妖魔鬼怪。然,不知怎地,這一次,他卻難得地怒了。

衣身的氣息虛弱。或許是蘇長生的肩膀給予她特別的安全感,縱然在昏迷中,她眉頭微皺,而唇角卻是松弛的。蘇長生自懷裏掏出一只拇指大的玉瓶,彈起瓶蓋,將瓶口對上衣身口唇,傾倒出一滴乳白色的藥液。片刻之後,衣身蒼白的面色漸漸好轉。

唐知道不是沒見識的紈絝子弟。甫一照面,他就意識到情況不大妙——眼前這位,氣宇如玉,風儀如松,只怕不但是修行者,甚至可能來歷不凡。念及此,他立時換了表情。只可惜小黑對他的自來熟嗤之以鼻,給唐知道鬧了個老大的沒趣兒。無奈之下,他只能裝作瞧不見曲供奉抽搐個不停的眼角,拱手道:“這位仙長,未知仙府何處啊?”

蘇長生冷漠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唐知道咬咬牙,又道:“在下乃唐家七郎,與這位小黑兄弟乃是故交,還曾救過衣身姑娘。這其中,興許有什麽誤會,還請仙長明曉。”

蘇長生眉頭一皺——救過衣身?他將視線挪向腳背,便見小黑的眼神閃了閃,微不可察地點了點下巴。

小黑真心想罵娘!唐知道這小子,太狡詐了有木有?玩文字游戲,打擦邊球,生生將意思扭了方向。這麽一來,他倒成了衣身的救命恩人!他咋不說當日在湄港時,他是覬覦菲菲才這麽肯下血本的?可它也明白,當下不是跟他掰扯此事的時候,只得忍著惡心閉緊嘴巴。

“當真是誤會?”

“千真萬確!”唐知道一臉的篤定,顯得誠懇極了,“在下與衣身姑娘和菲菲一見如故,便想請她們到我唐家來做客。只是手下人糊塗,不會說話,做事失了規矩,這才令衣身姑娘生出誤會。在下知曉後,緊趕慢趕,拼著一口氣上不來,終於趕到此地,就是想解開這誤會。卻不料終究是慢了一步,害得衣身姑娘受了傷——”

唐知道痛心疾首地搖搖頭,“不過,仙長請放心,我唐家人從來都是非分明,萬萬做不出包庇之舉。手下人做錯了,一定會給仙長,呃,還有衣身姑娘——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偷偷打量著蘇長生的神情,試探道:“不知衣身姑娘的傷勢如何?唉,先前在湄港時,她就受傷不輕,昏迷甚久,調養了好些日子才有了起色。現下又受傷,只怕會引發舊疾。”他“啪”地用力一抱拳,“不管怎麽說,在下以為應當先醫治衣身姑娘的傷。這裏距離我唐家祖地不遠,醫藥之物一概齊全,仙長可願前往?之後,要打要殺,我唐七郎任由仙長處置。不知仙長意下如何?”

“七少不得糊塗——”

“七少,不可——”

唐知道話音未落,曲供奉與護衛頭子齊齊阻攔。這不是引狼入室嗎?唐知道卻恍若未聞,目不轉睛地盯著蘇長生的反應。

蘇長生略一思忖,頷首道:“如此,可行!”

唐知道大喜過望,立時上前一步,“我這就吩咐手下做一副藤轎,方便擡著衣身姑娘過山路。。。。。。”

“大可不必。”蘇長生截斷他的話。他環顧四周一圈,然後沖著一個方向招招手,便見一只黑絨罩蓋的鳥籠自層層疊疊的樹葉中飛出來。

他望了一眼金索龍王,駢指一揮,只見抵在其眉心的太息劍悄然無息地撤回,旋轉了幾圈後便一動不動地懸浮在半空中。

蘇長生淩空踏步,一步步走到了長劍前。而此時,太息劍亦隨之變長變大,如一葉扁舟。他一腳踩上去,長劍紋絲不動。

“看好鳥籠。”說著,他一甩腳背,將緊緊抱著不松手的小黑甩到長劍上。而鳥籠則恰恰好地落在它身邊。

“既然唐七郎相邀,不如與在下先行一步吧?”蘇長生沖著仰頭張大嘴巴一臉呆滯樣兒的唐知道勾勾手,見他還沒反應過來。他腳尖輕輕一點,長劍化作一道虹光。隨即,便聽得“啊啊啊——”一聲慘叫。眾人只來得及瞧清,那道虹光便掠過唐知道的身邊。再一眨眼,已失去了他的身影。

“七少爺!七少爺!”眾人大驚,紛紛叫嚷起來。

“。。。。。。你們。。。。。。快跟著來呀——”遙遙地,傳來唐七少的尖叫聲。

“曲供奉,怎麽辦?”待得眾人清醒過來,齊齊圍向金索龍王。在場之人,數他身份最高,大家夥都向他討主意。卻不料,金索龍王卻一言不發,只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那裏,曾經有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纏繞著一道黑色鬼索。此刻,長劍不知何時消失了,唯有鬼索盤在金索龍王的左臂上。金索龍王面色陰冷,眸光閃爍不定,無人曉得此刻他心裏在想什麽。

蘇長生禦劍而行,腳程不知比攀山越嶺要快多少倍?唐族長的早膳才將將吃了一口,便有下人慌裏慌張地跑來稟報:“老爺,老爺!可不得了啦!七少爺回來了!”

唐族長皺起眉頭,斥道:“那孽障回來就回來,有什麽不得了的?難不成還要我做老子的出去迎他?”

“不不不!”下人慌得直擺手,“七少爺不是走回來的,是是是。。。。。。”

“不是走回來的?難道是爬回來的?”唐族長“啪”地拍下筷子,怒道,“滾出去!叫那孽障滾進來見我!”

“老爺!老爺!您您您,您還是去看看吧!”下人緊張地舌頭都快打結了,“七少爺是被。。。。。。回來的。。。。。。”他五指撮尖,做了個拎物的動作。

什麽?唐族長莫名其妙,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他索性推開碗筷,一抖長衫,怒氣沖沖道:“老子倒要看看,這孽障搞什麽鬼?”

待唐族長到達府門前,唐知道已經脫離了蘇長生的控制,雙腳著地,正忙不疊地整理被風吹散的頭發呢!

唐族長無語地望著幾步外那個披頭散發之人。若非他那身眼熟的衣衫,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跟鬼似的家夥竟然是他兒子。

“幺崽兒,是你嗎?”他試探著問。

“爹——”唐知道好不容易“呸呸呸”吐盡口中的灰土,一見他爹,頓時委屈上來——他何曾吃過這個苦?雖說世人都羨慕神仙巡天游地的無上風姿,可那真不是凡人能消受得了的。不說那撲面不止的風塵,單就高空之上的寒冷,就能讓人丟掉半條命去!經此一次,唐知道再也不羨慕神仙了!

“你。。。。。。。”唐族長打量著幺兒身後豐姿如玉的年輕人,遲疑地問,“怎就你一人?曲先生呢?其他人呢?”

“他們。。。。。。還在後面呢。。。。。。”唐知道嘴一癟,就想撲到他爹懷裏叫屈。好在,他腦瓜子還算清醒,曉得當下不是撒嬌的時候,定了定神,趕緊拉過他爹,“爹啊,快請這位仙長入府。還有,衣身姑娘受了傷,得趕緊醫治。”

仙長?唐族長眸光微閃。他聽出了兒子話中的未盡之意,沖著蘇長生抱拳道:“仙長光臨寒舍,不勝榮幸。還請入府一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