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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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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是不是高手,往往一招之間便可見分曉。

衣身嘴快,可還沒默吟完一句完整的咒語,那人手中的金索以猛龍探江之勢一躍而出,徑直沖著衣身頭頂襲來。衣身只覺得頭頂生寒,眼前一花,壓根兒來不及看清什麽,只本能地拉起掃帚桿用力一推。

飛天掃帚“嗖”地竄出,如驚飛的鳥兒,敏捷地避開這一擊,便聽得身後“嘩啦啦”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她靈活地操控著掃帚竄到高處,自覺安全之後方停下來。掉頭一看——額滴個神吶!

好大好長的一道深溝!

衣身當即驚出一身冷汗——若非自己見機快,堪堪躲過那一招,只怕現下已經身首異處!念及此,她只覺著腿肚子都在發軟,握緊掃帚桿的雙手也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不敢置信地深深望了一眼那一片狼藉的深溝,緩緩將視線移至那白衣人身上。只見白衣人一雙濃眉之下鷹目冷森森地盯著自己。一時間,驚疑、戰栗、憤怒,諸多情緒交織雜糅,令她眸色頓變幽深。

小黑也給嚇得夠嗆。它本想攔住那金索,卻不料甫一靠近就被其凜冽的殺氣迫得淩空翻飛。躲過了殺氣,它卻沒躲過被殺氣帶起的樹葉灰塵,被結結實實揚了一身灰。然,此刻卻不是抖毛清灰的時機。它“呸呸呸”急忙吐出口中的沙土,顧不得耳朵上還帶著兩片殘葉,腳下用力一蹬,一躍竄上數丈高的巨石。

它伏低肩背,拱起後腰,高圓如弓,夾緊尾巴,雙耳挺立如戟,白牙微齜,利爪摳石,目不轉睛地俯視那一言不發就出殺招的煞星。

“師父,救救徒兒!”掛在樹上的一人見師父一出手就將倆妖孽打得東飛西竄,大喜過望。本想給師父喝彩加油什麽的,卻發現自己還卡在樹椏間一動都動不得,只得哀聲求救。

白衣人擡眸,也不轉頭看,只回手一揮,腕間金索如靈蛇般探出,仿佛生了眼睛般,徑直將樹上的兩人一前一後解了下來。兩人形容狼狽,其實並沒有受多大的傷。而今重回自由,又有大靠山在側,立時囂張起來,指著衣身和小黑,汙言穢語噴薄而出。

小黑恨得直咬牙,深悔自己方才不夠心狠手辣,沒將這兩混賬擰斷脖子。

衣身的游歷經歷不算不豐富了,可也是頭一回見著這等甫一見面二話不說就要取人性命的惡徒!

而要命的是,這惡徒的功夫還高得嚇人!

她又驚又怒,眸光閃爍不定,心思飛快地流轉。

白衣人的徒弟猶自罵罵咧咧,另一人抱拳對白衣人道:“曲供奉,多謝您老人家出手相救。只不知您如何來了這裏?”

白衣人是位老者,頭發黝黑烏亮,只一張臉滿是皺紋,老氣蒼蒼,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令人難以判斷其年歲幾何。他身形高大且幹瘦,一襲精致華美的白衣非但不能為其添彩增色,反而愈發顯得他骨架嶙峋。乍一看,仿佛骷髏架子上套了錦服般別扭。

老者左手帶著三枚寶光熠熠的大戒指,紅寶藍寶黃玉,各個兒有半寸見方,色澤純正艷麗,各個兒都是稀世之物。右手卻只有三個指頭,中指和食指之處空蕩蕩的。而一條金光內蘊的長索變纏在他右臂上,仿佛一條乖巧柔順的小蛇,靜伏待命。

衣身頓覺心下一凜。

曲供奉看也沒看那人一眼,淡淡道:“七少心焦,左等右等等不到他要的東西,便鬧著要出門。老爺不放心,便要老朽陪七少走上這一遭。”

那人大驚,“七少也來了?他人呢?”

“還在後面。”曲供奉頓了頓,又道:“先前聽到這裏有獸吼之聲,七少不放心,便讓老朽先來看看。果然,這一看——竟不曾白跑。”

那人面露愧色,低頭道:“都是小人無能,讓七少和曲供奉擔心了。”

曲供奉瞅了他一眼,又瞅了瞅猶自跳著腳罵個不停的徒弟,心下不悅,不再吱聲。

兩人交談的聲音並不大,然,卻被耳尖的小黑悉數聽見。它這才曉得,這人是被它方才的吼聲給招來的。且,後面還有援手呢!

哎呦餵,這可大大的不妙啦!

依著小黑的想法,當務之急,是腳底抹油趕緊溜。它雖是妖,可今非昔比,修為被星君削地只剩下一丟丟,連化形都做不到。收拾幾個普通人不在話下,可要面對人族高手,只怕有點兒玄。反正菲菲已經到手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念及此,它飛快地瞥向衣身,想沖她使個“快溜”的眼神,卻不料正瞧見衣身目不交睫地死死盯著白衣人,手中魔法杖微微轉動,一派蓄勢待發的姿態。

小黑大驚——這傻妞兒,恁分不清輕重好賴呢?該不是自我膨脹了吧?

衣身當然不是自我膨脹的那號人!

她只是——被白衣人激起了怒氣!

說來,她打小兒就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懂事孩子。為了不給養母瑟西夫人惹麻煩,她真得努力做到“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怎奈人的口味並不相同,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總有人看她不順眼,見天兒地找茬。起先,衣身還忍著。可忍著忍著,就忍不住了。

中國有句老話,“忍字心上一把刀”,又雲,“忍無可忍把刀拔”。衣身也是瑟西夫人捧在手心裏教養著長大的,又不是天生的受氣包,怎會一昧地忍下去?忍不了時,就該“拔刀”了。

只是,除了喬納森等少數幾個,沒人曉得那個單薄怯弱的東方女孩兒衣身“拔刀”時是什麽樣。

遠赴東土大陸,衣身一路上經歷不少,也因為環境大大不同,她也不再刻意收斂,漸漸露出了真性情。

總得來說,衣身是個講道理的人。所以,她也喜歡同講道理的人打交道。然,當面對不講道理只動手的家夥,那就“拔刀相見”吧!

小黑不停地給衣身使眼色。怎奈衣身看也不看它一眼,恨得小黑只得按住抽搐個不停地眼角,深吸一口氣,認命地與衣身並肩作戰。

它先發制人。

一聲大吼之後,黑氣頓時彌漫天地,將樹林嚴嚴實實地罩住。黑氣中,便聽得“啊”“啊”兩聲尖叫——正是先前那兩人又在驚叫了。想必是想起了先前在黑氣中驟然亮起的兩盞綠幽幽的貓眼。

小黑想故技重施,卻不料還沒等它變幻身形,便見一道道金光亂閃,“啪啪”數聲之後,黑氣竟被打散了。

白衣人一把收回四下揮舞的金索,不屑地嗤笑:“雕蟲小技,也敢在老朽面前賣弄?”

小黑不敢大意,正欲變換招數,卻聽得衣身一聲清叱:“好大一把年紀,卻做人幫兇,恬不知恥!”

隨即,便覺山風頓時凜冽,呼呼作響,吹動著山石落木不停地翻滾。滾著滾著,便滾出個巨大的怪物來。那怪物身形魁梧,虬筋畢露,高逾數丈,正是由大大小小的山石落木和無數泥土枝葉組合而成。

那怪物舉著磨盤大的拳頭,徑直向地面上的三人一擊而去。白衣人輕松躍起,躲開了這用力一擊。另兩人卻差了點兒,一左一右翻身躲過,卻被拳風激蕩地倒翻出去,四仰八叉地跌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喚個不停。

白衣人躍到半空中,揮舞金索。索頭一下就纏住了怪物的巨石頭顱。他用力一提,那石頭腦袋便被生生拔了出來。只是,雖則失了腦袋,怪物卻並未崩塌,反倒是繼續四下擊打——只可惜失了準頭。

白衣人冷笑著,正待反擊,卻聽得身後徒弟尖叫不已。一扭頭,正瞧見地上那兩人四肢被一圈圈草蔓重重束縛,竟半點動彈不得。那草蔓如活了般,非但將兩人四肢死死扣在地面上,還特別撥出一叢來,卷成個鋒利的錐子狀,直挺挺地對準兩人的頭頂,大有恐嚇威脅的架勢。

那兩人自是嚇得不輕。尤其是白衣人的徒弟,更是嚇出了眼淚,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仿佛正在挨宰的年豬般。

白衣人不由氣怒交加——徒弟忒丟人,做師父的除了把在場的其他人滅口,似乎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他心下恨極,手中便陡增十分的淩厲。金索所到之處,無不樹折石裂。一時間,此地亂石彌漫,煙塵滾滾,如山崩地裂。

衣身仗著操控飛天掃帚的絕技,幾次躲過了金索的襲擊。可即便如此,也被金索的戾氣打散了頭發。若非魔法袍絕佳的防護功能,只怕這會兒她早已衣衫襤褸,血跡斑斑了。

小黑可就沒那麽好運氣了。它躲過了金索,然,屁股上的一撮毛被帶走,疼得它“嗷嗚”大叫,險些流下眼淚。

白衣人姓曲,乃“妖兵唐氏”的高級供奉之一,擅使索術,能將一條金鱗索使得飛天竄地,出神入化。他為人亦正亦邪,行事素來隨心所欲,不到三十歲就在江湖上闖出了不小的名頭,人送諢號“金索龍王”。

盛名之下,金索龍王難免得意。而這人一得意吧,他就容易出事兒。四十歲時,金索龍王與一代大刀客“劈電手”左黃沙約戰天溪山上。據傳這兩位高手日夜不休地纏鬥三天三夜,終究,左黃沙技高一籌,以一記快招削斷了金索龍王右手雙指。

金索龍王敗而遠遁。世人皆道失去了雙指的金索龍王只怕自此就要銷聲匿跡了,哪承想十年後,金索龍王重出江湖,非但金索不失,反而愈發使得神出鬼沒,駭人聽聞。

彼時,“劈電手”左黃沙已遠赴異域,久不聞訊。金索龍王在江湖中掀出了好些是非,隨即又很快消失了。待得數年後,當他再度出現在世人面前時,他已被“妖兵唐氏”納入麾下,成為唐家一等一的高級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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