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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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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在西陸,妖精族與人族“相愛相殺”,是一種不得不為之的共生關系。妖精族壽命長,繁殖能力低,武力值弱,按照社會進化論的說法,是屬於自保能力低而該淘汰的種族。然而,其精於算計和揣摩心思的天賦卻得到人類的青睞。妖精族便借此而與人類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合作默契。

這種默契基於利益關系,而利益關系是最不可靠且易變的。人類心心念念想將妖精族馴服成惟命是從的乖順奴才,沒少使各種齷齪手段。而妖精族也不是吃素的,骨子裏天生的狡猾配合擅長玩弄人心的天賦,將心懷不軌的人類耍得團團轉。

他們彼此利用,彼此合作,彼此嗤之以鼻,彼此背後捅刀。

自然的本性和天生的立場,決定了匹克遜絕不會視衣身為“老鄉”。

事發突然。匹克遜放翻了衣身,卻沒想好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放走衣身——是絕不可能滴!萬一她返回西陸後洩露了自己的消息呢?他固然思念家鄉和父親,卻不想死於追殺!甭看他表現得熱情,其實,打一開始,他就沒相信過衣身——所有的人類,都不足為信!

可要是殺了她——匹克遜眼珠一縮——當下,他還下不了這決心!

“先關著吧!”匹克遜嘆氣,轉過身又對著三個結拜兄弟冷聲道:“她是人,你們是妖。東土有句老話,‘非我族類,其志必異’,人和妖從來都是對立的,如果你們想要做什麽,最好先搞清楚她是否有個捉妖師的朋友?!”

此言一出,三兄弟登時面色煞白——這恐嚇,直插妖心,太嚇妖了有木有?

衣身砸吧砸吧嘴,口腔中尚餘淡淡的茶香。衣身忽然想起來,先前正喝茶來著。可是。。。。。。一杯茶而已,用得著付出這麽大代價嗎?

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用力扭動著,想要掙脫緊緊束縛的麻繩。麻繩很結實,尖銳的麻刺紮進皮膚,疼得她倒吸氣。

終於,她的力氣耗光了,疲憊地癱倒在地。雖則筋疲力盡,可衣身的腦子卻沒閑著。她只是年歲小,閱歷不足,又不是傻。

此刻,衣身的心裏已有了幾分猜度。

黑暗中,時間的流逝難以估測。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吱呀”,驚動了僵臥的衣身。她驀地睜大眼睛,望向光線驟現的方向。

“衣身小姐——衣身小姐——”匹克遜小聲地輕喚著。

衣身默然不應。

匹克遜點起蠟燭,輕手輕腳地走到衣身面前,俯身蹲下。

“衣身小姐,你還好嗎?你是不是受傷了?”他的聲音中滿是焦躁。

“我。。。。。。”衣身虛弱地回應,慢悠悠地睜開雙眼,對上微弱燭光下的妖精灰色的眼珠。她雙眸無神,似乎半晌都認不出眼前是誰。

“你受傷了嗎?”匹克遜殷殷相詢。

“。。。。。。不。。。。。。我,頭暈。。。。。。”斷斷續續的回應,仿佛印證了衣身的話。

“來,喝點水吧!”匹克遜放下手中籃子,小心地扶起衣身,又從籃中拿出水壺,將壺嘴對準衣身的口。

清涼的水入口,衣身細細品了品——很好,沒有異味。

“你們,為什麽要綁起我?我做錯什麽了嗎?”她怯怯地問。

“。。。。。。不。。。。。。不是我,”匹克遜頓了頓,“是他們。他們說,你是人,天生就會敵視妖。況且,先前時,你揭穿他們賣假藥,本就得罪了你。。。。。。”

他將水壺收回籃子,一臉難過,“你該曉得,妖精不擅武鬥,素來。。。。。。我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對不起,我沒想到。。。。。。也攔不住他們。。。。。。”

衣身眸光微閃,沈默了一瞬,方道:“不怪你。。。。。。其實,我都快要忘記賣假藥的事兒了。。。。。。”

“你別難過!”匹克遜安慰道,“我會盡力說服他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他們都是我的好兄弟!你要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衣身展顏一笑,加重了語氣,“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呢?對了,我的背包呢?我的魔法杖呢?”

“他們都拿走了。我不知道他們藏去了哪裏。不過,我會盡力找到還給你。你別急啊——”匹克遜灰色的眼珠目光灼灼。

“我怎麽能不急呢?”衣身難過地都要哭出來了,“我的貓頭鷹不見了,我都快急死了。怎麽辦?你能不能告訴他們,我絕不會傷害他們。我只想找到我的貓頭鷹。。。。。。。嗚嗚嗚。。。。。。。”衣身忽然哭了起來,顯得傷心極了。

此刻的衣身,脆弱、無助,又可憐。她哭得全身發顫,兩只手綁著,只能任由涕淚縱橫。匹克遜微微別開眼。

過了一會兒,他直起身,“衣身小姐,我得走了。不然,被他們發現就糟糕了。”他轉過身走了幾步,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急急回來,俯身湊到衣身跟前,低聲道:“萬一他們不肯放過你,怎麽辦?”

“怎麽辦?”衣身呆呆地望著他,無意識地重覆著。

“。。。。。。”匹克遜深深看了她一眼,提氣道:“你有沒有可以信得過的朋友?我雖然打不過他們,不過,如果你有朋友,我可以聯系你朋友來救你!”

“朋友。。。。。。”衣身似乎還沒有從悲傷的情緒中緩過來,木然地喃喃,“朋友。。。。。。我想想。。。。。。”

“好吧,你先想一想。我會設法找機會救你,但是我不知道他們後面有什麽打算。萬一。。。。。。”匹克遜抱歉地垂下眼瞼。昏暗的燭光下,便是近在眼前的衣身,也看不清他眸中神情。

地窖中又恢覆了黑暗。

衣身望向光亮消失的方向——盡管,她什麽也看不見。

匹克遜的話在她腦海中反覆回蕩——她能相信他嗎?相信一個西陸妖精的話?他真得想要幫助她?還是,另有打算?

還有——朋友?衣身的唇角無聲地咧了一咧——在無法斷定匹克遜是真心還是假意前,她可不能說實話?那麽,他到底是希望她有可以援手的朋友,還是不希望呢?

這幾日,匹克遜一瞅那三兄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就來氣。

說啥呢?說啥呢?一個個賊眉鼠眼鬼鬼祟祟的,每每自己一靠近,他們就“哄”地散了,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當旁人是瞎子嗎?

他越想越來氣,見老四花精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一硬,索性別過臉去,裝作看不見的樣子,硬生生把老四的話給憋回肚子去。

這日,匹克遜又去地窖裏給衣身送飯——他不相信那三個,從來不讓他們靠近地窖,獨自把著地窖鐵蓋的鑰匙。

望著老大的背影,花精愁得不行,胳膊肘捅了鼠精一下,小聲道:“怎麽辦?”

羊精也道:“老大最恨人族,萬一。。。。。。我只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鼠精抖了抖稀稀拉拉的胡須,遲疑道:“再等兩天。老大心情不好,犯不著在這個節骨眼上惹惱他。”他想了想,又道,“萬一老大真個。。。。。。咱們是攔還是不攔呢?”

此言一出,三兄弟都沈默了。

攔?還是不攔呢?這可真是個難題啊!

小半個時辰後,匹克遜若有所思地從地窖裏爬出來。鼠精眼見,第一時間覺察到不同,腆著臉湊上去,“老大,今兒天氣不錯呀!”

匹克遜擡頭——天陰沈沈的,太陽躲在厚厚的雲層後,眼看就要下雪。他瞥了一眼老三,直嘆心累——白修了個人樣兒,卻連話都不會說,離了自己可咋活呦?

他揮揮手,“去,把哥兒幾個都叫來,我有話說。”

望著三兄弟急切的眼神,匹克遜又要忍不住嘆氣了。殊不知他這副樣子,卻也令三兄弟心裏直打鼓,不由屏住呼吸。

“那丫頭道,她在東土大陸並無朋友。”匹克遜只說了一句話。

“沒朋友?”

“啥意思?”

“那又咋滴?”

三兄弟大眼瞪小眼。倒底鼠精機靈些,多問了一句,“老大,你想做啥?”

匹克遜冷笑一聲,做了個惡狠狠的手起刀落的姿勢,“既沒朋友,那就意味著,她便是死了,也無人記掛和尋找。”

花精大驚失色,“老大,你想。。。。。。你想。。。。。。”他結結巴巴地,好半天也沒敢說出那個字。

匹克遜獰笑道:“怎麽?怕了?不過一介小兒,有什麽可怕的。死了,埋了,誰知?”

始終慢一拍的羊精終於發聲了。他慢吞吞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大,你不能這麽幹!”

“對對對!”鼠精急忙應和,“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衣身小姐既沒殺我們的人又沒欠我們的錢,還不至於要死吧?”

“可是——”匹克遜目露兇光,“她知道了你我的身份。這就是她最大的罪過!”

“不至於——不至於——”鼠精慌得直擺手,“我曉得,老大是怕她洩露出去。可是,衣身小姐不是那樣的人!她是個好人!”

“好人?”匹克遜啐道,“人族就沒有好的!你收了她什麽好處?竟這般賣力地為她說好話?”

鼠精被匹克遜步步逼問,不由面色發白。花精看不過眼,給三哥幫腔,“老大,我們誰都沒收過任何好處。我們只是憑良心說話!衣身小姐,真是好人!白龍川的老百姓,都管她叫‘掃帚仙子’哩!”

“什麽掃帚仙子,拖把公子?”匹克遜莫名其妙地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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