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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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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蘇長生吃力地運轉內息,試圖再往上攀爬一步。然,丹田處的劇痛令他渾身顫抖,暗示著內息幾近枯竭,在崩潰的邊緣岌岌可危。

他絕望地仰望著那依然只有一線光亮的天際,暗想:莫非,我真要死在這裏?

他不由想起司命閣裏那些熄滅的魂燈,不免心生黯然——人死燈滅,若幹年後,還有誰會記得蘇長生?他並不在乎其他人,唯獨希望一個人能記得自己。只是,茫茫蒼穹之下,她到底在哪裏呢?她還活著嗎?

蘇長生眼前金星亂冒。

內息難以為繼時,他便停了“明光術”,單憑著直覺尋找合適的可以插入匕首的地方。也是他運氣好,這幾日來,他在黑暗中不斷摸索前行,居然太平無事。但是,他的好運氣,能支撐到幾時?

蘇長生咬緊牙關,調整著呼吸。一縷鮮血自唇角湧出——牙關早就咬破了,可他卻似乎無知無覺,凝力於腕,喉中低吼一聲,用力拔出匕首,飛快地插向前方。

冰壁發出“哢嚓”的輕響,匕首應聲插入。

蘇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氣,努力將丹田中最後一絲內息調動起來。

然,就在這一刻,陡生變動。

上下前後的冰壁突然猛烈地晃動起來,發出“哢嚓嚓”令人恐懼的聲響。蘇長生手中緊握的匕首,尚未完全插到柄部,便在這晃動中脫離了冰壁。

措不及防的蘇長生甚至來不及反應,便握著匕首失足滑落。

一口氣,頭下腳上地飛快下滑了百丈之後,蘇長生終於反應過來——地震了。

他用力抵住身後的冰壁,企圖控制住下滑的速度。可是,冰壁光滑如鏡,且身處在這如天地倒懸的晃動中,幾乎沒有可能穩住身形。

對面的冰壁中,他的身影模糊如線,仿佛魂魄就要脫體而出。

冰壁發出刺耳的“哢哢”聲。在這狹窄的冰縫中,巨大的回聲有如怪獸的嘶吼,蕩人心魄。突然,蘇長生眼神一僵。

借著冰壁反射出的微弱光亮,他看見了橫亙在下方的一道“冰索”。

這可是條要命的“冰索”!

這是一只蜘蛛形怪獸的腳,密密麻麻遍布細絨。然,在冰縫之中,這些細絨,卻不啻為無常的勾魂鐮!

先前,蘇長生爬經此處時,吃了不少這些 “勾魂鐮”的虧。它們鋒利的刃口,在蘇長生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倘若就此滑落下去——蘇長生已經能想象得到自己會遭遇到什麽。他不由暗暗苦笑:想不到我竟然會死無全屍!

“冰索”越來越近,漸漸占據了整個眼簾。然,不甘就此赴死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明明他還有那麽多的事沒有做,怎麽就能無聲無息地死去呢?

可是——

突然,眼角餘光中微芒一閃,他不由向扭頭望去,便見右側冰壁上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那縫隙極細,卻極長,一直蔓延至腳下無盡處。

一個呼吸間,蘇長生又下滑了數十丈,而身側縫隙也從起初的手指粗擴大到手臂粗。當“冰索”近在咫尺時,他甚至可以看見閃著點點寒光的絨毛——如冰刃般的絨毛上還染著他的血。

電光火石間,蘇長生吸氣縮骨,用力向側邊撞去,便聽得“哢嚓”一聲巨響,眨眼間便失去了蹤跡。

衣身居高臨下地目睹了一場地震,以及由此而引發的雪崩。

即便她騎著掃帚高據雲端,依然為腳下有如山崩地裂的壯觀而震撼不已。

“太可怕啦。。。。。。”她喃喃道,面色蒼白,左手緊緊按著胸口,感受著掌心下劇烈的心跳。

雪崩已經過去了。可衣身腦海中,還翻滾著一波波巨大的雪浪。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氣勢,令人心魂俱裂,久久難以平覆。

她極目遠望——金色的陽光依然照耀在博格列桑大雪山上,通體潔白晶瑩的大雪山被籠罩在層層雪霧之中,唯有山巔如金冠,亙古長明。

雪浪平息後,大雪山再度回歸寂靜。衣身操控著掃帚,小心翼翼地向著預先看中的雪坡上飛去。

博格列桑大雪山山勢巍峨蒼茫,高大挺拔,很少有平緩之處,而眼前的坡地是難得的落腳點。衣身打算在這裏先歇一歇,補充體力之後,再進一步深入雪山,尋找傳說中的博格列桑雪蓮。

忽然,她的視線一頓。

茫茫雪坡上,一塊巨大的巖石之後,冒出了幾個人影。他們探頭探腦地四下張望,隨後又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著什麽。

很快,這幾個人又分散開,身形輕快地向各處滑去。看得出,他們都是高手。

突然,其中一人停下腳步,若有所覺地向後望向天空。衣身不及多想,飛快拉起掃帚,眨眼便躲到了雲層之上。

那人仰望許久,卻什麽也沒有看到,便轉回頭繼續前行。

蘇長生是被凍醒的。

他吃力地睜開雙眼,良久,都不曾從眩暈中恢覆過來。耳邊,是輕輕的“嘩嘩”聲。身下,是冰冷刺骨的河水。一陣陣錐心的刺痛從皮膚直透骨髓。

他仰面躺在暗河上,順著水流緩緩飄移。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曉得這條暗河將要流向哪裏。眩暈中,他漸漸想起了先前發生的一切。

終於——終於,逃出冰縫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冰冷的氣息瞬間化霜,染白了他的鼻端。

這一刻,他覺著自己的運氣委實不壞!居然就在即將被“冰索”一截為二的前一瞬,他拼盡全力撞去,跌入那道縫隙中。豈料,縫隙之後竟是一條冰洞。壓根兒剎不住腳的蘇長生,便一路翻滾著,磕磕碰碰地循著冰洞向下滑去。

冰洞光滑無比,左拐右拐,蜿蜒曲折,無盡無頭。蘇長生被撞得頭暈目眩,傷痕累累。先前在攀爬萬丈冰縫時,他就受傷不輕,內息損耗甚多,已近枯竭。而今新傷加舊傷,丹田氣竭,他再也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他不知自己在冰洞中滑落了多久。可是,能活著,就是天大的好事!

蘇長生盡量舒展身體,調整呼吸。漸漸地,丹田中,一縷氣息緩緩升起。

盡管受傷不輕,可金丹未損。也因為如此,即便在這冰冷徹骨的暗河之中漂流許久,蘇長生依然氣息不絕。丹田中的溫熱之氣順著經脈散入四肢百骸之中,一點點逼退了寒意。冰冷僵硬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感受到指尖下熟悉的觸感。

蘇長生愈發高興不已——匕首居然還在!

他咧了咧嘴角,似乎想笑。可凍得太久了,他的笑意不及展開,幹裂的口子裏卻滲出細細的血絲來。

暗河很長。

蘇長生在“嘩嘩”聲中醒來,又在“嘩嘩”聲中睡去。他醒了睡,睡了醒,不知日月已交替了幾輪。

他只記得,一輪“大周天”吐納功夫做完,他的丹田就暖和幾分。如今,內息漸增,盡管身上的痛楚依然不輕,可於他而言,這些皮外傷,真不算什麽。

衣身已經連著尋了好幾處絕壁,卻怎麽也不見博格列桑雪蓮的影子。

她深深懷疑,這長了腳會跑路的雪蓮,一定是故意躲著她!

太壞了!——衣身不服氣地攥緊拳頭,生氣地想:等我找到雪蓮,一定要把它關到黑漆漆的小盒子裏,非嚇得它吱哇亂叫不可!不痛哭流涕地認錯告饒,絕不放它出來!

衣身沖了一大碗油茶湯,將牛肉幹泡進湯裏。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油茶湯裏便散發出牛肉的香氣。

“來——我一口,你一口!”衣身啜了一口熱湯,又放低碗,讓從懷裏探出頭的菲菲也飽餐一頓。

“啊!太舒服啦!”她砸吧砸吧嘴,將嘴唇四邊的油花舔幹凈。不然,這麽冷的天氣,油花會即刻凍住,白花花地黏住嘴巴。

“再吃塊牛肉。”見菲菲沒吃幾口就停下來,她勸道,“乖啦!不吃飽飯,會不長個兒哦!”

菲菲固執把腦袋扭向一邊,充分表達了它的嫌棄——牛肉幹太難吃啦!衣身是個傻瓜蛋,居然上奸商的當!

對此,衣身表示很無奈——兜兒裏沒幾個錢時,就不要太講究好不好?至少,人家奸商沒用其它奇奇怪怪的肉來冒充牛肉!唉,窮鬼傷不起啊傷不起!

忽然,菲菲的小耳朵動了動,轉頭望向一處。

衣身見狀,心下一動,跟著望去。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清。然,凝神細聽,卻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呼喝聲,以及金石之聲。

衣身眉梢微挑,放下碗,抓起掃帚。

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是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衣身縮身在巖石後,小小地探出半個腦袋,向下方望去。只見遠處雪花飛濺,白煙翻滾,團團雪霧隨著時隱時現的人影而不停地移動。

咦?打架打到大雪山上啦!——衣身嘆息地直搖頭,調侃著嘖嘖道:“這群人,膽子也夠大的哈!不怕觸怒了山神,再來一場雪崩嗎?”

突然,一直在抻頸好奇觀望的菲菲從衣身胸前竄出,振翅一躍,飛快地向那群纏鬥在一起的人影沖去。

“菲菲!”衣身大驚,趕快跳上掃帚追去。

衣身緊追不舍,卻仍然慢了菲菲一步。

“叮叮當當”刀劍相擊之聲不絕於耳,人影飄忽變幻,激起霧塵無數。

菲菲沖著一個人影徑直俯沖過去。只見它擡起翅膀,淩空猛猛一扇,便聽得“啊呀”一聲,一個影子應聲跌倒,翻滾著滑出數尺遠。

旁邊一人見狀,舉刀就向菲菲劈去。菲菲撲棱著翅膀,瞬間拔高。而與此同時,斜向一劍刺出,正中舉刀的手臂。

“當——”長刀跌落。

被嚇得一顆心險些蹦出腔子的衣身當即紅了眼。她飛快地揮舞魔法杖,便見一團雪花無風而起,轉瞬便化作絞索,緊緊纏住了方才意欲傷害菲菲的家夥。

“菲菲?衣身?”雪霧中一個男聲驟然響起,嚇得衣身險些一頭栽下飛天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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