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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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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這廂,衣身揣好信,向城外而去。到了無人處,她跨上飛天掃帚,默念咒語,倏忽間便飛竄入雲霄,快如閃電。

蘇長生送她的小冊子極好,對於她這個從未接觸過東土修行功夫的西陸妞兒,簡直有如寶典。冊子中,圖文並茂,深入淺出,衣身很快就入門了修行基礎功夫,居然不過短短七八天,就感受到了變化。

以往,需要大聲吟唱的咒語,如今,只要在心底默念就可以產生同樣的效果。有時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少量魔法元素的輕微波動,並加以引導——而在以往,只有當魔法元素聚集到一定的數量,才會在咒語的引導下產生效果。便如先前在滕肖二人面前施展那等小魔法,她甚至無需亮出魔法杖吟唱,只消默念咒語,便可生效。

可把衣身給激動壞了——哎呦餵,我咋這麽聰明呢?!打今兒起,誰再叫我“魔法笨蛋”,我可絕不饒他!

那廂,滕肖二人折返回寶萃樓,求見掌櫃。

過來好半晌,方見掌櫃慢吞吞地下樓來。滕肖二人立時起身作揖——寶萃樓可是明光港的大商戶,比起這二人的小小身家,不知要勝出多少倍。

兩人求見掌櫃,目的有二:其一,試圖打探一下有關衣身小仙子的情況;其二,想著能否借機攀上寶萃樓。

滕爺細細講述了一遍如何結識小仙子的過程,然後訕訕道:“不瞞您說,我們哥兒倆只是不明白,既然小仙子都有金葉子了,何苦要為那一百文錢而辛苦呢?”

掌櫃翻了翻眼皮,慢吞吞道:“人家不是說了嗎?要歷練!人家看上的不是你那一百文,而是見識世間百態的機會。怎滴?瞅你這樣兒,還以為人家要貪你那一百文吶?”

“不不不!”滕爺急得直擺手,“您老誤會了!我怎敢這麽想?只是我見識少,擔心。。。。。。”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不由垂了下去。

一旁的肖爺見狀,趕緊接話:“您老見多識廣,眼光不凡,正是我等後輩楷模。方才見您頗喜那金葉子。我們眼拙,只瞧著做工精致,卻不知有何特別之處?還請您老指點指點。”

肖爺忒會說話。這番話將掌櫃奉承地心裏委實舒坦。他舒展雙眉,呵呵笑道:“也就是你們與衣身姑娘有緣,我才肯費這個心。換做旁人,誰個理他?”

“正是正是!還請您老賜教。”肖爺的嘴巴都快淌蜜了。

“說起那金葉子的做工,真是一等一得好,輕薄柔韌,惟妙惟肖,便是我寶萃樓最好的師傅,也得花費大力氣才做得出。然,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金葉子上的靈韻。”

“靈韻?”滕爺一臉茫然,姓肖的卻滿臉驚愕。他急忙追問,“您老說的可是仙家靈韻?”

“咦?你倒識貨?”掌櫃終於正眼望向肖爺,“是不是仙家靈韻,這不好說。可起碼,金葉子上的靈韻流轉不絕,寶光粲然,定是出自大宗大門。這等寶物,可遇而不可求啊!”

“滋——”下手二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兩人心裏五味繁雜,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

目送兩人離開後,掌櫃招手換過一夥計,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拎起袍角,疾步上樓。打開櫃門,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錦盒。這錦盒之中,正是之前衣身用來做抵押的金葉子。

掌櫃並沒有破壞印泥和封條,而是將手指扣向盒底。指尖摩挲了片刻後,便聽得“哢哢”輕響,錦盒的底部從中一分為二。掌櫃托住墊板,輕輕將錦緞上的金葉子攤在掌心,一邊細細觀察,一邊感慨——好東西啊!真是好東西!

腦海中忽然閃過那兩人的表情,掌櫃不由心下嗤笑:倆沒見識的蠢貨!老子說什麽還真就信什麽了!哈!

要說蘇長生送出的金葉子,好,也真是好!銀杏葉樣式,每一條紋路都細膩逼真。迎著陽光一抖,金光燦燦,美不勝收。然,在掌櫃眼中,也就如此了——他那眼力,能看出做工精湛絕倫,卻看不出所謂的“靈韻流轉不絕”。

他沒那眼力見兒!

起先,他只當衣身是家境沒落的富家女,要用金葉子換些銀錢。卻不料衣身建議他將金葉子嵌入琉璃盤中,綴以米珠碎寶銀屑。轉動琉璃盤,五顏六色細細碎碎的珍珠寶石流動如沙,簇擁著銀杏葉,珠光寶氣在琉璃光芒的折射下,如氤如氳。

掌櫃眼睛一亮——哎呦餵,光聽這般形容,就已經能想象這擺件得多漂亮!卻不知衣身心底滿是遺憾——只可惜她沒學會“聽風就是雨”,白瞎了這好玩意兒!要知道,在自家城堡的臥室裏,就擺著這麽一件。除了琉璃架是花錢買的,其它材料都是媽媽用煉制魔法藥水的原料下腳料所制,一個子兒也沒花。而頂頂關鍵的是,它具有天氣預報的功能——下雨天,黑料自動上移;而晴天,則是一片藍汪汪,甭提多管用啦!

唉,倘若當時沒偷懶,學會這魔法,那兩片金葉子可就不止賣出那點兒錢啦!

掌櫃吩咐匠人將那兩片金葉子如是制作成一架桌屏。將將擺上櫃臺,就被識貨人一眼看中,高價購去。且,人家還發話,若有同樣的金葉子,要定制一架更大的桌屏——特別強調,要“同樣的金葉子”!

如此,他才曉得,原來這金葉子是如此與眾不同,極有可能是宗門之物。既如此,那位落魄的富家姑娘,莫不是。。。。。。

掌櫃著人四下尋找衣身,卻又不敢大張旗鼓,只得吩咐夥計尋遍了明光港的各大客棧。然,他卻怎麽也想不到,小氣摳搜的衣身,卻躋身在一晚只要三十文的小客棧!

掌櫃一會兒瞪大眼,一會兒細瞇眼,努力想要看清金葉子上所謂的“靈韻”。可除了耀目的金光,啥也沒看出來。他遺憾地長嘆一聲,將金葉子放回錦緞之上。眸中微光忽閃,片刻後,他還是熄了那份心思——得罪不起啊!

他既得罪不起那識貨之人,也得罪不起衣身。一個是有權有勢的大人,一個是神出鬼沒的修行者,他就一眼裏只能看見金子的俗人,還是不要生妄念的好!

本以為這趟送信之旅是小菜一碟,然,衣身初試身手,卻並不順利。

這一路上,她已經折返三次了。每次,都飛過頭。待得發覺不對頭時,已經飛出去老遠啦!

而究其原因,竟是因著度量單位的不同。

在西陸,用以度量長度的單位有多種,有哩、碼、米、浪等單位。而在東土大陸,則有裏、丈、尺、寸等單位。此哩非彼裏,彼此之間的換算並不相同。

在踏上東土大陸之前,衣身也曾與東土客商打過交道。海島上,雲集了四方客商,他們習慣了各種度量的換算,會在價牌上分別標出不同度量單位下的價格。衣身並未遭遇過度量換算的困難,也就自然而然地以為在東土大陸上亦如此。

衣身依照手中地圖,一口氣飛到官道轉小路的岔口,卻發現那岔口竟消失了。好不容易逮著一過路的問,才曉得已經過頭了百多裏。

好吧,掉頭,回!

結果,到,下一個路口,又發生同樣情況。

如是再三,氣得她直跺腳!

可怪誰呢?人家地圖上畫得清清楚楚,是自己想當然地按照西陸的長度單位算距離。結果——嗚嗚嗚!真耽誤事兒!

衣身掰著手指頭,心默念著裏、丈、尺、寸、分、毫,將換算標準老老實實背了好幾遍,拍著胸脯給自己打氣:再蠢,也不能在這件事兒上這跟頭!

太丟人了有木有?

浪費了大半日辰光,衣身好不容易尋到收件人。

一打照面,衣身就覺得那人必是滕爺的親爹——一個模子裏出來的,只不過滕爺的面頰更加肥潤。將信交給滕爹後,衣身一攤手:“您得給我個信物,證明您收到信了。得是滕爺認得的。”

滕爹皺眉,“我也沒啥信物啊?”忽然,他視線落在一旁的竹籮裏。“這個,給你!”

衣身瞅著塞進掌心的一撮幹果,圓圓的,硬硬的,細嗅,還有股怪怪的臭味,不由皺眉,“這是什麽?”

“就是我兄弟信提的措措果。”

咳咳咳!你兄弟?——正在喝水的衣身險沒給滕爺他哥這張老臉給嗆死。

衣身將黃白色的果實送到鼻尖下,嗅個不停。帶著些許酸氣的臭味,令衣身怎麽也無法相信,這玩意兒居然就是腌制海熊肉的重要調料!

“姑娘你可別小看這措措果。要知道,整個東土大陸上,產措措果的地方,不出這個數。”滕大爺亮出五指山,“聽說,極北冰洲的白毛人,就愛吃措措果腌過的海熊肉,說夠入味兒,還耐放。這可惜那地方忒遠,咱們自個兒去不了,只得賣給收貨的商人。我弟信裏說他結識了一家大客商,人家要得急,要我趕緊送貨過去,保準兒能賣個好價。”

“哎呦餵,那您這路上得花不少時間吧?”

“可不是!只這出山的路,就得走好幾天吶!所以啊,姑娘,虧得你送信來,不然,真得耽誤大事兒。好幾百兩銀子呢?”

“要送多少貨啊?”衣身瞅著那張明顯比滕爺蒼老幾十歲的臉,心下一軟,思忖著要不要幫一把。

“有個三千來斤。”

“咕咚”——衣身咽口唾沫,嚇得不敢吱聲了。

正聊著,滕娘——啊不,滕大嬸擡著小炕桌進屋,招呼衣身:“姑娘,來,吃點兒熱乎的。”

她擺好炕桌,不由分說,便將衣身扯到炕前,“來,上炕!煩勞姑娘大冷天地跑這一趟遠路。你可不曉得,你滕大爺這些日子正著急上火吶!咱家攢了一冬天的措措果,可費老大勁兒了。可眼看著要開春,等到雪化了還賣不掉,這措措果就要生蟲啦!虧得姑娘送了信來,不然你滕大爺非急得覺都睡不著!”

滕大嬸一張嘴巴拉巴拉,甭提多熱情啦!她一邊往衣身手裏塞筷子,一邊還直叨叨:“你瞅瞅,這大冷天的,姑娘你也不穿厚點兒!小臉凍得慘白吶!你先喝口熱湯,暖和暖和!我去給你尋件大襖去!你可別嫌棄是舊的!小姑娘家家的,身子骨忒單薄,挨了凍,將來要造下病的!唉,瞅著真讓人心疼!”

她當衣身是尋常郵差,又尋思著小姑娘必然窮苦,不然大冷天地能跑這趟苦差事?

衣身雙手一捂臉——可不!冰冰涼!

可她也沒法兒啊!她從善如流,聽了蘇長生的話,將魔法袍收起來,換作東土大陸的打扮。為了行走方便,她套了一聲青底小碎黃花的長襖棉褲,頭發編作一左一右兩條小辮,顯得又精神又利落,一點也不寒磣。然,掃帚一上天,就不是那麽回事兒啦!為了避人視線,她往雲上飛,哎呦餵,可冷得夠嗆。沒套自帶保溫功能的魔法袍,這身棉衣擋不住天上的寒氣,凍得她直流鼻涕。加上今兒不順,跑了好幾次回頭路,就更慘了。

也難怪滕大嬸瞅著她那張凍僵的小白臉憐惜不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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