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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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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經歷前所未有的大災難後的東土大陸,也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

修行者眼中螻蟻般的凡人們,在災難降臨時,沒有四散逃竄各自保命,而是並肩抵足,守望相助。

語言不通,可是手舞足蹈地比劃。文字不同,可以用繪圖說明。包著大頭巾的摩國人與穿著短褐的軒國人在同一輛馬車上,交換著彼此的奶酒和米餅。

時更日疊,經年累月。

東海邊,漁民們的飯桌上偶爾會出現來自大陸極西之地所產的羊草酒。而岐國特有的酸湯鍋子,也會出現在數萬裏之遙的漠國餐館。

八百多年後,東土大陸實現了大一統。

在之後的一千多年裏,東土大陸經歷了數次分分合合。叛亂和平叛,總會時不時地出現在某處。

然,人心的力量終究不可抗拒——誰也不想走個親戚,一覺醒來卻愕然發現自己成了外國人!

現今的東土大陸,除了西北角那裏還有三五塊不大的割據之地,其它地方,皆已實現了“書同文車同軌”。官道連接著各個大區的主要城市。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只要有錢,能一條道從大陸的極東走到極西!

而與此同時,修行界也驚喜地發現,宗門的靈脈不但沒有日漸消耗,反而漸長!

滴個神吶——各大宗門的掌門攜眾長老,激動地給開山老祖宗上香!

上手臂粗的大香!

須知,於修行者而言,靈脈就是“資糧”。既是“資糧”,日消月耗,總有用盡的那一天。每一代掌門都在為怎麽尋找新的靈脈而發愁,卻哪承想居然還有不少反多的一天!

這是什麽神操作?

就在各個宗門不明所以之際,天闕宗的掌門發話了——“不過是一啄一飲,前因後果罷了!”

原來,竟是那巨大結界的緣故!

結界不但保護了東土大陸的安全,也阻攔了靈脈之氣的散逸。靈脈如水,門下子弟用掉的能有多少?多半還是散逸到了天地之間,滋生萬物。

以往,散逸的靈氣飄散於天地,遠至四海八荒。地球有多大?再多的靈脈,都不夠這麽耗的。然,自打結界搭成,靈氣便囿於此結界中,只有在結界開啟時才會散逸出少許。而那些散逸於山川河澤大地草木中的靈氣,則會形成循環,隨著四季流轉萬物榮枯,再度聚集在靈脈之中。

修行界聞言,無不額手稱慶——虧得當年不曾袖手旁觀!

真個是一飲一啄,前因後果啊!

靈脈的旺盛,不但修行界得享其利,便是凡人界也好處多多。最大的變化,就是土地變得肥沃,河流變得富饒,昔日的窮山惡水日漸山清水秀,凡人中更是人才輩出。

這些人才,不但成為各宗門你爭我奪的熱門弟子,也成為凡人界中的秀傑。一時間,俊傑疊出,凡人界璨若星河。

所謂“多難興邦”,正闔如此!

依著數百年前修行界與凡人界達成的協議,各宗門可以在凡間公開甄選弟子——當然,前提是人家自願入門。修行者也可以踏入凡間,或游歷磨礪道心,或降妖除魔,只要不刻意招搖身份。以及其它等等,不一而足。

自此,修行者入凡時,就可以放放心心大大方方了。須知,在之前,有不少國家對修行界呈敵視態度,甚至下令但凡有修行者踏入國內,立即擊殺——甭看修行者會呼風喚雨,可面對人族猛士,能打贏十個,可是能打贏一百個不?

唉,也難怪這些國家看修行者忒不順眼——究其原因,還是當年有不少修行者品性敗壞,仗著修為欺壓淩虐凡人,甚至插手國嗣大事,妄想翻手為風,覆掌為雨。怎不招人忌恨?

而今,大陸一統,無論是凡人界還是修行者,都是受益者。

正如蘇長生所言,統一後的東土大陸,幅員遼闊,地域廣袤,滋養繁衍著各個族群的人。在這片大陸上,光明與黑暗依然並存,權貴與草民之間依然有如雲泥之別,依然有眾多愚昧無知的人,然,這裏,終究與過去的千萬年不同了。

實現了“書同文車同軌”後,四通八達的道路令世人暢行無阻。商旅們如信鳥般,傳遞著各個地方的消息。而同時,各個族群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特性,並未分崩離析。他們的語言、飲食、服飾、習俗等各個方面,依然大為迥異。

如此繁華而多姿的東土大陸,與小國林立的西陸,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迷人光景。

此刻,衣身坐在明光港的一間小茶鋪裏,吃早茶。

吃早茶,是這裏的朝食習俗——一盅兩件,吃茶聊天兩不誤。即便無天可聊,還可以倚在窗前,對著人頭攢動的港口發發呆。

茶,不必精細,粗茶即可。

水,不必考究,潔凈便足。

點心,無需經名廚之手,只圖新鮮熱騰。

一碟蘿蔔鹹魚粒米糕,一碟青菜糖油開花小包子,便吃得衣身眉開眼笑,無比愜意。而這樣一餐美味的朝食,只要八個大錢——衣身摸摸袖兜,心裏暗忖著明日的朝食要不要奢侈一把,來份豉油牛丸?

要知道,她現在可不是一文不名的窮鬼,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富婆啦!

念及此,衣身忍不住心底默念幾聲“蘇道長是個超級大好人!”

是的,衣身兜裏的錢,就是蘇長生所贈。

在離別前,蘇長生將一本有關修行的基本功小冊子贈送衣身。可哪承想,他居然在小冊子的後半部分,藏了不少極薄的金葉子。這些金葉子被夾在紙張夾層中,除非翻看時反覆細細摩挲,否則很難發現。

很難說,他這麽說是出於什麽心態——考驗?羞澀?還是顧忌衣身的自尊心?——啥屁自尊心呦?衣身撇撇嘴——肚皮癟癟時,自尊心能到當鋪裏換銀子不?那種虛頭巴腦的東西,厚臉皮衣身從來不當回事兒!

金葉子很漂亮,如同一枚枚精致的銀杏葉。不過,它們也很薄,薄到就算將所有的金葉子集中起來,也不過二兩金子,還不夠去桂榮樓吃一頓一等酒席呢!

然,於衣身而言,卻足矣。

她抽出兩張金葉子,並沒有往錢莊去兌換,也不曾邁入當鋪,而是去了一家銀樓。一刻鐘後,衣身揣著一疊銀鈔和一小袋碎銀子走出銀樓。

隨即,她轉身去成衣鋪裏,買了幾套常服——蘇道長說得對,入鄉隨俗,得低調點兒,別搞的多與眾不同似的。這幾天,她可是吃了不少旁人看她穿魔法袍的奇怪眼神。真是夠夠的啦!

茶鋪的早茶簡單卻不簡陋。

蘿蔔糕鮮香軟糯,鹹魚粒柔韌可口,是畫龍點睛的妙筆。開花包子小巧玲瓏,頂上四裂如花瓣,當中還點著紅蕊。青菜餡兒柔膩細滑,油潤豐腴,入口即化。若口中生出膩味,便來一碗溫熱的濃茶,立時消膩。

衣身見菲菲吃得搖頭晃腦,喚來小二,又叫了一碟焦炸小丸子,放在菲菲面前,“慢點吃,別噎著。”

三年的跨海遠行經歷,令衣身學會了什麽叫“未雨綢繆”。即便省吃儉用,二兩金葉子也不過維持個把月時間。之後呢?討飯嗎?

那絕不能!

所以,還得找個賺錢的營生。

還如之前那樣,打工賺錢,賺點錢後就繼續走下一段路?也不是不行,就是太慢。而且,也不是次次都能找到合適的工作。萬一到了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她上哪兒打工去?

得再琢磨琢磨!

正邊看街景邊胡思亂想時,鄰桌的對話飄入衣身耳中。

“四海郵行可太黑了!我寄封信,居然要二百文。可氣死我了!”

“怎地忒貴?是漲價了嗎?”

“倒不是漲價。而是我寄的是急信,四海郵行便借口說收信地方偏遠,得專人去送,所以要按專郵收費。你說說,一封信而已,居然要一只豬的價錢?不是黑心是什麽?哎呦餵,氣得我心口疼!”

“莫急!莫氣!你沒再去其它郵行問問?興許其它家會便宜些?”

“問過了,人家壓根兒不送。說是地方太偏,他們的郵路送不到。四海郵行有官家背景,是最大的郵行,只有它肯收,卻價格高得嚇死個人兒!你說說,我現在急得要命,四處尋摸著怎麽寄信,不然,再耽擱幾日,可就要誤大事啦!”

“滕兄,你著急的可是雪雲號出港之事?”

“可不是!現在多少人守在這明光港,不就是為了雪雲號嗎?我好不容易搭上李府的線,人家肯捎上我的貨,真是燒香拜佛也求不來的事兒。倘耽誤了時間,我要的貨不能準時送到明光港,上不了雪雲號,可就虧大發了。更何況還會得罪李府,那我可怎麽活呀?”

衣身打眼望去,便見鄰桌旁,一個墨翠長衫的中年男子正捶胸頓足,一副好不傷心的模樣。而一旁的灰藍長衫男子低聲好言相勸。

衣身不由撇撇嘴——若真到了活不下去的程度,二百文還能舍不得?豬價還能比人命貴?不過,說來二百文寄一封信也的確貴得離譜!

突然,衣身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營生!就是不曉得這人的急信是要送往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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