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五十九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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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 章

突然被肥灰來了這麽一下,小黑有種被架上火烤的感覺。如此一來,原本打好的腹稿就得改一改了。不然,能怎麽著呢?它是這島上的老大,是堂堂島主。難不成還能當著外人的面兒訓斥自家小弟?果然,“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古人誠不欺我呀!

“這位姑娘,咳咳,恕我冒昧,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小黑給了身後的肥灰和一幹小弟一個警告的眼神,方轉回頭,輕輕咳了兩聲,彬彬有禮地問。

“。。。。。。”一時間,衣身還沒反應過來該如何作答。

無它,純屬這話委實太過文縐縐——這等只有在小說裏才會出現的言辭,驟然從一只黑貓嘴裏蹦出來,有點接受困難。衣身的腦袋飛快地轉起來,拼命回憶在小說裏碰到這種情況,該怎麽應對。

望著眼前神情木然卻一言不發的女孩兒,小黑有點兒掛不住臉了,“這位姑娘,玉體是否有恙?”

——意為“你耳聾了嗎?”

終於想起來《大俠與妖女》中的對話,衣身終於有了表情,“啊?哦!嗯嗯,那個啥。。。。。。我想想。。。。。。哦,想起來了!”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刻意把嗓門放粗了一丟丟,“敝姓瑟西,排行為首。足下喚我瑟西大娘就是了。”

啥?小黑當即傻了眼。

瑟西?這是什麽怪裏怪氣的姓?還有,大娘是個什麽鬼玩意兒?餵餵餵,你個小丫頭,瞅你這樣兒,充其量不過十一二,竟然敢自稱“大娘”!想占老子便宜嗎?

——看,誤會就是這麽產生滴!

《大俠與妖女》這部小說講的是發生在唐朝的故事,女子的閨名自是不能告訴陌生人,都是以家中排行而論,男子為“郎”,女子為“娘”。“大娘”嘛,自然就是在家中排行第一。瑟西夫人就只有衣身一個孩子,她自稱“大娘”,倒也沒什麽錯。妥妥滴!

而小黑卻生出明末清初亂世之中,時移俗易,稱呼女子與唐時不同。它又沒讀過什麽書,自然不曉得古時的風俗。如此一來,心下便對衣身生出怒氣來——老子好聲好氣地與你說話,你編造個怪姓兒也就罷了,居然還占老子的便宜!想當老子的娘?呸,是想死嗎?

心裏這麽想著,小黑再望向衣身的眼神就不大和善了。衣身心裏一咯噔,右手不動聲色地縮進袖袍裏,握緊了魔法杖。

“在下誠心相待,豈料姑娘非但沒有誠意,還出言戲弄於在下。意欲何為?須知,這島是在下的地盤,姑娘只身一人擅闖本島,有何企圖?在下念你年少無知,恕你冒失無禮。卻不料姑娘得寸進尺,出言不遜。莫非,姑娘是想與在下為敵嗎?”小黑沈聲道。不過,因著它臉夠黑,完全看不出它的臉色是不是由於生氣而變得更黑了。

反觀衣身呢?一副快要抓狂的模樣——額滴個神吶!你到底說得啥?

依著衣身的中文水平,她能聽明白先前那幾句畢竟短的話,全賴她讀過的那幾本武俠小說打下的基礎。然,當小黑一口氣說出這麽長一串話時,她就抓瞎了——拜托,咱能用正常人的方法溝通嗎?前天,你不是說得挺好的嗎?咱倆溝通不是挺順暢的嗎?怎麽隔了一天,你就變了呢?請問,你是受了什麽刺激嗎?

一時間,衣身心累不已,深覺著自己是不是還在夢中。

小黑將衣身的沈默不語當做了傲慢冷漠。此念一起,它心裏更不舒服了,暗想:老子誠心誠意找你談判,你卻給老子掉臉子。做甚?看來,道不同不相為謀,既如此,那老子也不必客氣,還是亮爪子吧!

於是,小黑不耐煩地擡爪往地上一劃,面前便出現了深深的五道劃痕。菲菲眼尖,看得分明,頓時嚇得一哆嗦——要是被這黑貓抓上一爪子,不得深可見骨啊?哎呦餵,想想就痛死了!它立馬一閃身,飛快地躲進帳篷裏,然後從通氣孔處擠出半張臉來,偷偷觀望。

衣身也給嚇一跳,失聲道:“你啥意思?”

“既然你聽不懂客氣話,那也就不必賞你臉面了。”小黑冷哼道,“就如我這兄弟的意思,你這丫頭留下來,給我們當個燒飯丫鬟吧!”

衣身先是一驚,隨即大怒:你那是正常人說的話嗎?我是真聽不懂!不過,我的臉面可跟你沒一毛錢的關系!哼哼,居然還想讓我伺候你們!餵餵餵,知不知道綁架未成年少女是重罪啊?!於是,她也兇巴巴起來:“給你們當個燒飯丫鬟?呸!大白天的,做什麽不好,偏要做大頭夢!醒醒吧你!認認真真做個貓不好嗎?別學那些不著調的當什麽海盜綁匪!不會有好下場噠!”

這會兒,兩廂的溝通倒是挺順暢啦!

眼見雙方氣氛越來越緊張,這時候,肥灰又出現了。

它沖著衣身惡狠狠地大喝數聲“喵——喵喵喵喵——喵——”,隨後,它身後的群貓紛紛躁動起來,“喵喵”聲此起彼伏,各個兒沖著衣身齜出牙來。有幾個楞頭青,仗著身強力壯,居然沖出貓群,疾奔幾步一躍而起,徑直沖著衣身的面門亮出了爪子。鋒利尖銳的指甲寒光閃閃,令人觀之膽寒。

衣身見勢不妙,立時站起,飛快地後退一步,藏在袖袍中的右手淩空一劃,伴隨著低低的吟唱,一道白光驟現,耀眼的光芒刺痛了群貓的眼睛。

趁著撲上來的那幾只貓闔眼避光的機會,衣身又甩出了一連串火球。火球不大,紅彤彤的,仿佛最鮮艷可愛的紅蘋果,仿佛活物般,分別向著不同的貓飛去。那幾只貓被突然出現的火球嚇得炸毛,急忙躲避。豈料火球的身形卻極靈活,竟會自動拐彎,緊緊追逐著目標。

這下,貓咪們都嚇傻了。

躲的躲,藏的藏,有的往樹上去,有的往貓群裏竄,可火球卻只一昧盯著目標,縱然周遭都是貓咪,它也只追著最初的那一個。

經此一鬧,場面更亂了。大貓小貓遍地跑,喵嗚之聲不絕於耳,甚至還有那沒頭沒腦地亂跑一氣的,幾只貓頭齊齊撞在一起,“砰”!來了個熱熱鬧鬧的人仰馬翻——啊不,貓仰貓翻。

躲在帳篷裏的菲菲看得心花怒放,連聲叫好——“咕咕!咕咕!咕!”

它早看這群貓不順眼了。打這群壞貓搶了它的烤魚的那一刻,菲菲就跟它們結下深仇大恨——奪人口糧,如謀財害命,絕不原諒!

相較於菲菲的歡欣雀躍,小黑則是一腦門子的焦頭爛額。

這群教不會管不熟的家夥們啊!什麽時候才能聽明白何為令行禁止啊?思及自己多年訓練的心血空付流水,小黑氣得兩眼直發黑。

不過,眼發黑歸發黑,小黑同時也清醒地意識到一點:這個小丫頭,手底下有幾分能耐,輕忽不得呢!

於是,它心下又轉過一個個念頭。先前的怒意被新生起的想法替代。

它要——試一試!

“這位姑娘,先前是我的手下失禮,冒犯姑娘了。還請姑娘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它們計較。”說著,小黑還像模像樣地一拱手,如作揖般。

“說人話。”衣身板著臉。

“我們輸了,求放過。”小黑的腰身彎得極麻溜。

衣身不由深深瞅了小黑幾眼,這方擡起手。魔法杖頂端的白芒在空中畫出了一個覆雜的紋符,追得群貓四處逃散的火球們紛紛調轉方向,在小黑面前數步處齊齊撞在一起。“砰——”,小火球變成了大火球,大火球變成了絢麗的煙花,隨即飄落熄滅。

這是慶祝勝利的煙花嗎?小黑眸光一黯——偏生,己方是輸了的一方。

幾個看著兇悍卻未曾對目標造成任何實際傷害的火球,就把它的眾多手下攆得雞飛狗跳去。原本氣派十足的談判變成了一場貓毛滿地飛的鬧劇,這還怎麽談得下去?

這一刻,氣勢被一腳踩到底的小黑進一步意識到:這個小丫頭,心地倒不壞。

“說吧——看你這樣子,應該還有什麽話,是吧?那就一次說個透,別遮遮掩掩的。”衣身收回了魔法杖,手又縮回了袖袍。

這一回,對面靜悄悄的。再無任何貓敢小覷這個人類小姑娘——人家能把魚烤得香噴噴的,同理,也能把貓烤得香噴噴。

“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吧!“小黑擡起右爪,“我是本島島主,人稱‘旋風小黑’。這些都是我的兄弟。方才失禮了,見笑!見笑!”

“我叫衣身,那是我的朋友貓頭鷹菲菲。我們途徑此地,只做暫歇,並不想傷害你們。”說罷,衣身伸出左手,虛虛握拳,與小黑的右爪輕輕擊了一下。

“雖是初次見面,不過,你的本事很令我們佩服。我們誠心誠意地邀請你,請你加入我們,成為我們的一員,可好?”小黑的態度看上去誠懇極了。

然而,衣身卻斷然拒絕,“不行!我要趕路,不能留在這裏。再說了,加入你們做什麽?當燒飯丫鬟嗎?”

衣身不能想象自己混跡在一大群貓咪中的場景。

“不不不,你的職位會更高。嗯,是,專職廚娘。”小黑一本正經道。

“噗嗤!”衣身被氣笑了,“我謝謝你啊!聽上去比‘燒飯丫鬟’高級多了。不過,沒門!”衣身算是看出來了,對上這群貓,就不能給好臉。不然,它們一定會蹬鼻子上臉!還不如一開始就擺出不好惹的架勢,來個“生貓勿近”。

“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們就打個賭吧?”

“什麽賭?”

“我們幹一架。你輸了,留下來。若贏了,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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