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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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渡口。

空空蕩蕩,莫說船影,就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衣身急忙展開手中地圖,緊張地東張西望——不會是走錯了路吧?可是,方向是正確的,標記也沒看錯,論理應該就是這裏呀!

她一會兒瞪大雙眼,一會兒又瞇起眼,竭力辨識著遠遠近近那一棟棟破敗的建築。終於,在一座曲曲折折的廊橋的終端,她看到了半個字——“度”。

什麽意思?

摸不著頭腦的衣身輕拍掃帚,掃帚便直沖廊橋飛去。

待得靠近,衣身終於看清楚了——那不是“度”,而是“渡”。或許是日曬雨淋曠日持久的緣故,標牌上左邊的三水偏旁已然黯淡無色,只留下淺淺的痕跡似有似無。至於寫著“口”字的標牌,早已變得支零破碎。衣身在草叢裏尋了半晌,才尋到幾塊碎片,拼起來,隱隱約約有個半豎一橫。

衣身頓時傻了眼。

這分明是個荒廢已久的渡口啊!

衣身茫然地環顧四周,不知所措。

按照地圖指引,這裏應該就是那個聯通西陸和東土結界的渡口。而事實上,眼前的景象,盡管依然保留著渡口的模樣,卻破敗不堪。

宛如飄帶的廊橋,柱子上的朱紅尚未褪盡,依稀可見仙鶴和靈芝的繪紋。八角亭的頂漏了,天光自洞口一瀉而下,將青石板上的綠苔映得纖毫畢現。而藻井圖案中飛翔的仙人和神獸,面目斑駁,難以辨識。

還有幾排二層小樓,門戶大開,可貨架上卻空空如也,唯有門邊懸著的一縷破布,在風中無望地左搖右擺,暗示著這裏曾經是個商鋪。

衣身探頭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隔壁的鋪子,仿佛是間飯館。衣身順著還算完好的樓梯上了二樓,卻愕然發現,原本用來隔開座位的屏風,居然被開了洞——很顯然,這裏曾經被洗劫過。貪婪的強盜就連鑲嵌在屏風上的刺繡都不肯放過,悉數撬了,無一遺漏。

不過——衣身細細打量著——看得出,強盜的手段還挺高妙,施展法術的力度不大不小,正正好將整副刺繡取下,而邊框卻幾乎沒有損傷——當然,強盜這麽小心,當然不是為了保護邊框。只可惜,這位的眼力明顯不如其法術那麽好——雲紋夔龍圖案的剔紅邊框和支架,居然就被棄之一旁了!

依著衣身曾讀過的有關中國傳統文化的書,剔紅工藝主要用在小件物品上,如脂粉盒、印泥盒等。像屏風這麽大的物件,居然采用剔紅制作邊框及支架,可謂奢侈至極。

衣身替那位強盜連連惋惜,面兒上卻露出撿漏的竊笑。她從雙肩包裏翻出一塊包袱布,往屏風支架上一搭,手中魔法杖伴隨著咒語輕輕晃動,轉眼間,一人半高的屏風原地消失。衣身掀起落在地面上的包袱布,便看見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屏風,宛如兒童玩具般小巧精致。

衣身樂滋滋地將包袱布一卷,將小屏風裹得嚴嚴實實,塞進雙肩包的最裏面。

嘿嘿,發達啦,發達啦!

衣身按了按翹起的唇角,心裏暗自盤算這架殘缺的屏風能賣多少錢。

衣身的運氣素來不差。除了屏風,她還在書店撿到一支鉛筆,在雜貨店翻出一小捆棉繩。打小兒就懂得“勤儉持家”的衣身,自然是喜滋滋地都將其收入囊中了。

待得深覺著賺了一筆的衣身再度回到渡口處,滿心的歡喜又變作了沮喪和茫然。

出發前,她做了盡可能詳盡的準備,甚至準備了一套漢服,就是為了在搭乘雲輪時不會太惹眼。可哪承想,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這個渡口居然荒廢了。

想必即便交游廣泛的普魯迪校長,都不曉得吧?否則,他一定會提醒的。

那麽,現在,她該怎麽辦?

回家嗎?回到溫暖的城堡和媽媽的懷裏?

還是繼續向著東土的方向前進?去探尋神秘的未知世界?

衣身心裏天人交戰,久久不能決斷。

渡口處,距離東西兩塊大陸的結界很遠,但確是最適合停泊雲輪的地方。

碎金宮的天水鯨體型龐大,宛若巨輪。虧得有這麽一處仿佛港灣般內凹的絕頂雲海,否則,天水鯨都沒個落腳的地方。

這裏,地處西陸的極北,晝夜各為半年。現今,正值晝期,日不落,月不升,唯有天際一道道耀眼的光帶妖媚地飄搖擺動,變幻著絢爛又詭異的光芒。

也唯有在晝期,渡口才會開放。

只是,由於路途遙遠,又兼途中會經過不少險境,走走停停,以至於很難確定航班的到達時間。所以,打算搭乘雲輪去東土的人,要麽一直守在渡口等候,要麽憑運氣。

這也就是為什麽渡口會有經營客棧、食肆之類的商鋪。

起初,經營雲輪和渡口的人,都是碎金宮門下弟子,而乘客也都是從東土大陸前往西陸游歷的修仙者。後來,隨著消息逐漸傳開,西陸人也生出興趣,意欲搭乘雲輪前往東土淘金——只是人數不多。

因著東土五宗八門的嚴格規定,碎金宮對乘客的要求頗高——家世、身份、資財,甚至於相貌!據說,曾經有位妖精大佬申請去東土,卻被拒絕了。理由是他長得太醜(當然,有長得極美的妖精,只是這位仁兄不幸生得格外特別了一點,且,絕非尖嘴猴腮那麽簡單)!!!

這位妖精大佬當然不服啦!當即就翻臉,非要強闖上船。老實說,他的手段相當不錯——既然能被稱為“大佬”,自然有過人之處。只可惜,他對上的是碎金宮的青拂長老。一妖一人,對打了還沒半刻鐘,便見青拂長老一記飛腳,便將這個醜得嚇人的家夥揣入茫茫雲海中,惟餘“嗷嗷”叫聲淒厲地回蕩在絕崖煙雲間,激起一圈圈漣漪。

青拂長老那一記飛腳,仿佛狠狠揣在等候上船的眾多乘客心上。當時,便有好幾位披著鬥篷遮著臉的家夥,悄咪咪地溜出了人群,暗搓搓地往後退。

青拂長老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冷聲道:“凡妖族一律不得搭乘雲輪。”

有個生得極妖媚的女妖精不服氣地叫道:“我這麽美得也不行?”說著,她用力挺了挺胸脯,好懸沒把緊身衣給撐破了。

豈料,青拂長老連個正眼都沒給她。只輕飄飄地斜睨了一下,青拂長老的眉頭就擰成了結:“披頭散發、枯黃打卷、嘴大如牛、耳尖似狐、膀大腰圓、皮糙肉厚。。。。。。豈非會嚇壞我們東土的小孩子?”

話音未落,那女妖精就被氣得嗷嗷大叫。

長年守著渡口的碎金宮弟子無言地瞅著自家長老,心道:難怪青拂長老活著三百年也沒結下道侶!就這眼神兒,仙女也入不了他的眼吶!

——好吧,把金黃耀眼的波浪卷發視為披頭散發枯黃打卷,把豐潤飽滿當作膀大腰圓。。。。。。這等有悖東土大陸上傳統審美的長相,也難怪會遭受青拂長老那條毒舌的屠戮了!

其實,西陸的妖精和東土的妖族是兩個毫無關系的族群。西陸妖精一族,往遠祖追溯,可溯及精靈族。只不過年代久遠,數千年前,妖精族和精靈族就早已分道揚鑣。而東土的妖族則成分覆雜,有先天生妖,也有後天化妖,凡精、魅、鬼、人等諸族中,修妖道者皆可為妖,從而便為妖精、妖靈、妖鬼、妖人等。簡而言之,一句話,西陸的妖精是依血統,而東土的妖族則是依著修煉的法門而區分。

在正統道門之人看來,妖道屬旁門左道,修行過程中,總免不了害人的手段。這或許是一種偏見,然,於正統道人而言,就算不是一見妖族就喊打喊殺,也絕不會給個好臉。

青拂長老不是不曉得西陸的妖精與東土的妖族是兩回事,但未免生出意外,他還是寧願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絕不放一個帶“妖”字的家夥上船!

自此以後,這便成了不成文的規矩。因此上,搭乘雲輪前往東土的西陸人,以魔法師為主。

然而,往昔種種風雷,於十五歲——啊不,心理年齡僅為十二歲的衣身而言,卻是聞所未聞。

此刻的她,在荒蕪的渡口前,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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