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番外]

關燈
第77章

末法時代,塗山最大的喜事,就是族長和族長夫人生出了一個天生有著九尾天狐血脈的小公子。

這個孩子自出娘胎便能幻化九尾,有著顯眼的猩紅眸子,天狐血脈的覺醒更是讓他自帶上古時期神狐的力量。

這對於已是有些沒落的塗山來說,是天大的喜事和驕傲。

天狐啊,等同於神明的存在,這就是天生的神明啊,多少狐族修行千年都得不來的機緣,這個孩子自出生就有了,這是何等的尊貴和榮耀!

他就是狐族的未來,整個塗山,因著他的到來,塗山再現曾經風光,雖然大家一再隱瞞,但風聲總會走漏,在他的滿月宴上,各族紛紛前來道賀,連知情的天庭都派人來賀喜,可見對他的看重。

為了與他取一響亮合適的名字,在滿月宴上,各族紛紛獻智諫言,為這位不得了的小公子的名字出謀劃策。

因著他是早晨剛要天明的時候出生,眾人所取名字多是圍繞“旦”這一字來取,旦字的基本含義是指天亮、破曉,象征著新的開始和希望,與塗山對於這個新生命的期待十分契合。

眾人有取塗山旦旦的,有取塗山旺旦的,還有取什麽塗山明旦、塗山白旦的……一眾妖物們思來想去,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差點在滿月宴上吵起來,塗山的長老們終是看不過去了,考慮著小公子的生母也是出生不凡,生他有功,且他生來就特愛吃雞蛋,便一致同意在他的名字中間加上他母親的姓氏,代表塗山整個狐族對她生出這樣天資卓越的小公子的感謝,是以,塗山姬旦這個名字便全票通過。

從此,塗山姬旦,便成為小公子的名字,又由於他在整個家族排行第七,小名便叫小七、小柒。

小的時候,這位小公子對自己的名字自然是沒什麽概念的,直到他長到五六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將他送到族中的學堂,讓他與其他的孩子一起學習修煉後,不知情的孩子們因先生對他的特殊待遇,讓其他的小孩開始嫉妒、排擠他。

小孩子們開始拿他的名字嘲笑他,笑他肯定是因為愛吃雞蛋所以才取名叫做塗山姬旦的……他被這些小孩追著嘲笑,慢慢地便對自己的名字自卑起來,後來就連他最喜歡的雞蛋,他也喜歡不起來了。

每每看到那些雞蛋,他就想起了自己那好笑的名字。

他在父母面前哭著鬧著要改名字,可名字早已上了族譜,怎可輕易改變。他的訴求自然沒得到同意。

在無數次的哭鬧以後,他開始以著更極端的方式來反抗——離家出走。

只是,剛走出塗山的地界,他就著了獵人的道。

他踩中了獵人布下的獸夾,然後,被前來收貨的獵人抓住了,因著他的皮毛實在是光亮美麗,便將他裝在獸籠裏拿到集市上售賣。

是一個滿身臟汙落魄的青年,用了身上僅剩的銀錢將他買下來的。

青年看似與常人無異,但是細看眼睛裏帶著淡淡的銀色,說話很溫柔,脖子上掛著一個小香囊,香囊的味道,讓他很喜歡。

青年將他帶回到了一處破廟,沒有與他多說什麽……只是將關著他的籠子放在破廟裏,一個人走出去不知道搗鼓什麽,過了好幾個時辰,才提著一個翠綠色的小竹籃回來,放在他的籠子面前。

他是打算吃了自己?

他滿身防備地看著青年,全身的毛都炸開了,雖然族中長老一再強調不可隨意造殺業,若是青年敢這樣做,在這個無人的地方,他一定會想法殺了他。

卻是青年只是溫柔地看著他道:“小家夥,別怕,我不會剝了你的皮的,你受傷了,我幫你塗點草藥就好了。”

說完,青年便伸手將他從籠子裏抱出來,放在鋪了些幹草的竹籃裏。

青年將他安頓好了後,便又出去了……又過了好久,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才從外面歸來。

“小家夥,我回來了。”

青年將手裏洗幹凈的藥草用石頭碾磨成藥泥,然後用幹凈的竹片輕輕地塗在他被獸夾夾傷的後腿上,撕下了自己的裏衣一角與他包紮好。

在包紮的時候,他看到青年的手上,有很多老繭和口子,有以前的,有新增的……青年卻仿若不覺一般,眼裏只有他的傷口。

為了給他治傷,青年沒來得及找吃的,他們兩個便是饑腸轆轆地在山腳下的破廟裏過了一夜。

第二日早上,他是聞著雞蛋的香味醒來的,一睜開眼,就看著救他回來的青年,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幾個雞蛋,放在柴火堆裏烤著……加上幾日未進水糧,本就喜歡吃雞蛋的人,饞的口水直流。

他是因為老是被嘲笑才不吃雞蛋的……雞蛋,永遠是他的最愛。

他直楞楞一轉不轉看著火堆裏的雞蛋,那饞嘴的模樣將本來不茍言笑的青年逗笑了,青年轉頭笑瞇瞇地看著他,“想吃嗎?”

“啾啾。”

青年像是聽懂了他的聲音一樣,用竹片從火堆裏刨出一個煨得差不多的雞蛋,放在新摘的芭蕉葉上,待稍微涼了些,便將上面燒得發黑的殼去掉,剝得光溜溜地,放在他的面前,雞蛋的香味撲鼻而來。

“快吃吧。”

那是他有生之年,他覺得最好吃的雞蛋……也許是因為太餓了,或者因為是山雞蛋,他一直記得那口齒留香的味道。

從那以後,不管別人再怎麽嘲笑他,雞蛋一直都是他最愛的美食。

他以為青年會將他視作小寵物養在身邊,他本打算待傷好得差不多了,偷偷離開的,卻是他想錯了,青年根本就沒有留下他的意思。

青年像是知道他的身份一般,將他送到了塗山的地界,只道了句再見,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

青年決絕的離開,讓他有些失望。

他想追上去問些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說些什麽,一只小狐貍在他面前說了人話,他怕會嚇著他。

他悵然若失地回去……青年離開的背影,成了心頭拂之不去朱砂。

待著他長大了些,他能幻化成人形了,他便時常去往人間,尋覓那人讓他忘不了的青年的蹤跡,待百年有餘,他估摸著青年早已變成一抔黃土,才徹底放棄了尋找的心思。

但人間的城市,便也成了他的常去之處,因為他喜歡那裏的美食,那裏的美酒。

卻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那日,他從人間的酒樓剛喝足吃飽,出門的時候晃眼見著一穿著青衣道袍的青年從面前走過,他頓時楞住了……

盡管時光過了百年,但是青年音容笑貌他記憶如新,尤其是那雙帶著些銀灰色的眼瞳,明顯不同於常人,他如何會看錯?

看著青年離去的背影,他滿心的歡喜,卻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叫他。

因為,他從來不知道青年叫什麽名字。

他只能呆楞楞地、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就這樣跟著他走出了城外。

青年似乎早就發現了他的存在,在剛出城門後,就停下來步子,轉身皺眉看著他,待看清了他的模樣後,眼裏微微閃過訝異。

“這位小公子,你為何跟著在下?”

“我……沒有啊,我回家也是這個方向。”

青年蹙眉看了他幾眼,再未多問,便轉身離開了。

他便這樣一直跟著,一直跟著……看著青年走進城外的山林裏,用著隨身帶著的小鋤頭小鐮刀穿梭在山林各處熟練地采著藥草。

不時有鋒利的石頭,尖利的樹枝將青年身上、手上劃傷,他卻似毫無覺察,兀自尋找著自己想要的藥草。

原來當時他受傷的時候,青年就是這般辛苦與他尋來各種藥草的?

他終於忍不住,上前制止道:“你受傷了,別采了。”

青年無所謂地看了眼手上的小傷口,“無妨”。

見著他這般不顧及自己的身體,他皺了眉頭,“你很缺錢嗎?”

“倒也不是。”

“那你為何這般辛苦?”

“自是有別的原因,不方便告訴閣下。”

“也許我能幫你呢。”

聽他這般說話,青年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認真地將他審視了一番,問道:“閣下跟了我這一路,到底有何意圖?你說你家在這個方向,難不成在這深山野林裏?”

“我家確實在這個方向,但不是在這裏,我跟了兄臺這許久,只不過是對你略有好奇罷了。”

“好奇?”青年將手中的藥草和工具放進背簍裏,瞇著眼睛湊近他,“好奇我什麽?”

“好奇你到底多大的歲數了。”

青年神秘地笑了笑,“那閣下猜猜?”

他摸著下頜認真思索了一番,答道:“估摸至少有兩三百歲了吧?”

“塗山的公子果然聰明。”

他有些訝異,“你怎知我是塗山的?”

“在世間游走這許多年,該有的見識我還是有的。閣下既是承認了,那我便是沒有猜錯。”

“好吧,你猜得沒錯。”

“如此,閣下既是解了惑,若是再無別的事,那便告辭了。”

“哎等等”,見青年要離開,他趕緊將人含喊住,“我可以與你同行嗎?”

“為何?”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在塗山的日子當是十分優渥的,何必跟我去受那些風餐露宿的苦?”

“這不無聊嗎?想跟你出去見識見識。”

“隨你便。”

自此以後,他便化名為狐七,跟在自稱扶少陽的青年身邊,只是青年常年一副落魄模樣,與他一身的華貴格格不入,兩人走在一起十分不搭,往往惹得路人側目連連,疑惑不已。

就這般,他們開始了長達百年的游歷,見過人間的戰亂,經歷過饑荒疫病,他們幫人收屍,與人治病……一路走來,倒是兩人多了不少惺惺相惜。

因著日日的相處,扶少陽與他慢慢敞開了心懷,開始向他透露自己弟弟的存在……他才明白,原來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救活自己的弟弟。

當看到那棵跟普通的桃核無甚區別的桃樹種子時,他驚呆了,若不是他知道扶少陽精神正常,就會以為他得了失心瘋了,他的弟弟居然是一顆桃核?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裝在掛在脖子上的香囊裏。

怪不得當初遇到他時,他聞到了他香囊裏培本固元的藥草氣息,原來是為他弟弟準備的。

這樣一個神奇的存在,連塗山族中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長老們都未曾聽說過,讓他十分好奇他的來源,於是他便與扶少陽做交易,若是他願意告之他弟弟的秘密,他願意幫他,畢竟,塗山的資源,比扶少陽他自己一個人似無頭蒼蠅一般亂闖有用得多。

他們的交易,便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後來,他常常後悔,若是當初自己沒當作交易,那是不是少陽就不會對他有那許多的偏見和誤會了。

但到底,他們後來越走越遠……確實是因為他有了想利用少陽,不少陽的弟弟的心思,他想通過揭開少陽弟弟身世之謎,了解這個世界更多的真相,也許,他們塗山,整個三界,都不再為靈氣枯竭而發愁了。

當初的他自認為為了塗山的未來,甚至為了整個三界,他問心無愧,可他,忽略了問上少陽一句,他可曾喜歡這般被對待?

也許,這就是妖和人的區別吧,妖,又如何懂人的細膩心思?

此後,他的少陽,便是再不如以前一般對他了,他們之間似乎因著什麽生出了隔閡,他能感覺,但是說不出來……

直到後來,他拿他的弟弟去做實驗後,他才明白,他看他的眼裏,全然是疏離。

可是,那時候的他那般地自以為是,覺得他離不開自己,他受丹毒腐蝕的身體需要自己,他的弟弟也需要自己……無論如何,他都當是離不開自己的。

一邊當作交易,一邊又想要那人的真心,到底是他太貪了。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都來不及向他道別……

這一次,他只想為了他而戰!

雖然他的愛人沒有親眼看到他的英勇,但是,他早已不在意,無論他看見與否,為他,他心甘情願。

他……會再次回來的,回到他的愛人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