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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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腦子裏的記憶混在一起，是誰的，陶小樹早已分不清。
承桑因為生命快走入盡頭，陷入了長久的沈睡，但偶爾也會醒來。
但人們依舊記得他，不會忘記他們的神明，是他們偉大的神明賜予了他們吃穿用度……讓他們能夠活下去。祭祀的習俗流傳下來，每逢春種秋收之類重要的節點，人們就會祭祀他，與他供奉上好的牛羊，祈求風調雨順、大獲豐收。
直到他們的世界，因著部族之間常年的戰亂，出現了致命的瘟疫在整個大陸流行傳播，人類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亂……
生存在這片大陸的生靈數量驟減……無數人流離失所，痛失親人。
走投無路的人們，開始向神明祈求，求一條活路。
於是，自稱“承桑”的神明便再次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為他們帶來了光明和希望，凡是向他祈求的，身上染得疫病迅速祛除。
人間的疫病徹底消失，人們的生活再次回歸平靜。
人們感激涕零，為他建立了祠堂廟宇，每逢節日便組織人來供奉祭祀他。
後來人們祈求的內容越來越多，除了求雨、求豐收，還有求子的、求財的、求姻緣的、求健康的，人們的願望依舊得到了神明的滿足。
神明的賜福如此靈驗，人們不斷地祈禱，不斷地用牛羊來祭祀他，越來越多的人成為他的信眾。
只是，到了後面，人們的欲望變得越來越大了……世界陰陽平衡，神明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就算是神明，也一時難以滿足他們所有的願望了。
於是，他們的神明告訴他們，太大的願望，必須有代價，比如想要長生的，便要以命續命，想要惡病康覆的，便要以命換命。
然後，世界就開始出現了用人祭祀的風俗，開始是部落爭鬥中獲勝的部落用敵對部落俘虜的命去祭祀，戰火迅速波及整片大陸，無數人成為祭祀的犧牲品，直到強大的部落將大多數的部落吞並建立了國家，以舉國之力來供奉他們的神明。
高級的祭祀權力便是納入了權貴的手中，而祭祀的犧牲品，換成整個國家十惡不赦的罪犯。這樣，管理者便有足夠的理由既讓百姓信服，又能和神明交換利益，有百利而無一害。
為了管理信眾，國家裏也發展出了專門管理神明事宜的教會，教會裏面的高級管理者都是神明親自挑選的有資質的修煉者，他們一方面接受神明的指導修煉證道，一方面幫助管理教會的信眾。
但是，慢慢地，人們發現，原本充滿了綠色生機的大地，開始被邪煞之氣侵蝕，被欲望侵蝕的人，變成了可怕的怪物，晝伏夜出，偷吃牲畜，後來竟是發展到了吃人。
教會的管理者怎麽清除都清除不盡，後來，他們便把這些詭異的生物聚集在一起管理，定期以人間犯罪的活人來投餵他們，他們慢慢被馴化，成為了教會清除反對勢利的鋒利“爪牙”。
*
當中途醒來的神明，看到眼前陌生的世界後，滿是不可置信。
他已虛弱至極，若非不斷匯聚到他身體的信仰之力幫助他撐著最後一口氣，他早就灰飛煙滅了。
但是，這陌生的信仰之力，還充斥著無休無止的欲望和各類極端負面的情緒，這些力量帶著濃郁的邪煞之氣，像是蝕骨的毒藥，慢慢地侵蝕著他的身體。
他諸般打聽才知曉，原來是有人成立了教會，專門來供奉他。
可是……他們供奉的神明，根本就不是他啊。
此“承桑”非彼“承桑”啊。
是有誰打著他的名義種下了這諸多的因……讓沈睡的他無端嘗了惡果。
當他跌跌撞撞地找到那個教會時，守衛的人滿臉詫異地看著他。
“見過承桑神尊。”
“我要見你們口中的……‘承桑’神尊。”
……
當他看到那個和他長得一模樣的承桑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楞住了。
不對……他的眼瞳裏，是一片濃郁的黑。
“我是承桑。”
他笑了，“你是承桑？那我是誰？”
“你是真正的承桑，我是你的影子。”
“你是之前跟著我的？”
“是的。”
這憑空出現在他的世界的東西，竟是成了他的影子，他又好笑又好氣，無力質問道：“你現在在幹什麽？”
“我在救你啊。”
已是從人類身上學了不少為人處世之道的人自豪驕傲地看著他道：“我幫你收服信徒，有了忠實的信徒，你就可以不用死了，靠著他們的信仰之力活下去。”
承桑早就知道，陷入沈睡是因為他的身體已經變得很虛弱了，再下去，就是油盡燈枯，可是，這又怎樣？死亡，是一切生靈的歸宿，就算是神也逃不脫。
“那你為何誘惑他們互相殘殺？”
“那是因為他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僅僅靠我的能力，無法全部滿足他們，他們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才行。”
“你這樣是在殺人。”
“這都是他們自己種的因果，與我無關。”
“無關？”
虛弱至極的人笑得比哭還難看，他伸手艱難地拉下身上的衣衫，指著身上被信仰之力反噬得不成樣子的身體。
“我這個鬼樣子，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看著他被邪煞之氣侵蝕的身子，“承桑”滿臉的不可置信上前，看著那些腐爛流膿的地方，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我是看到之前他們的信仰之力對你有好處才幫你的。”
“那是善，你誘導他們拿活人祭祀，就是惡……神作惡，就會受到天道反噬。”
“很痛嗎？”
“當然很痛，我就是因這蝕骨的痛醒來的。”
“承桑”哭了起來，滿臉的心疼愧疚。
“可……作惡的也是我呀，為什麽不反噬在我的身上，我也是……‘承桑’啊。”
“我們並不一樣，也許，你本身就是與天道之力相反的存在……並不受之約束。”
“那你和我合二為一吧，我用我的力量養著你，這樣你就不用死了，反噬的痛也讓我來幫你承受。”
“你養我？讓我像你殿外的那些醜陋的怪物一樣嗎？為了長生蝸居在洞穴裏？永不見天日？”
“他們都是被欲望吞噬的普通人，是因為貪婪才變成這樣的，你不會，只要修行得當，就不會變成那樣，你還會活得更長。”
“你知道什麽叫神嗎？”
“不知道……”
他在承桑的眼裏看到了眼淚。
“你看看，你把我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
“我……我也不想……”
“你……從我的世界，滾出去。”
“承桑。”
“滾！”
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他不敢去追。
他不知道，來自黑暗的他，會侵蝕他的美好世界。
但是承桑，承桑，你是我的神明啊。
你是我第一個碰到的，最喜歡的神明啊……我不希望你死……我不希望一個人留在你的世界……我想讓你活下去……我的力量我試了，不能救你，只會侵蝕你的身體……所以才想了這樣的辦法……我沒想到……這樣也會對你造成傷害。
承桑，承桑，你為何看不到……我才是你最忠實的信徒。
我想把你捧成最偉大的神明啊。
我想讓宇宙所有的生靈，都記住你的名字。
你不該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
我是你永世的信徒。
承桑。
那一次，他們鬧得很不愉快。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怕自己錯上加錯，讓承桑更加生氣，所以，他什麽都不敢做，也不敢去找他，就窩在自己的那潮濕陰暗的教堂。
經過不斷的反思，他終於意識到了，他生於黑暗，所以，他造出來的東西，也是黑暗陰冷的，就和他賜福在信眾身上的念力一樣，不管怎樣，都是黑暗的。
被欲望吞噬的普通信眾，想要與他共享長生，就必須變成他外面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這就是供奉黑暗的代價。
是他自己，傷了他的神明。
是他，讓他的神明傷心了。
他要如何做，才能彌補他做下的一切，怎樣做，才能讓承桑恢覆如初？
既然人類的信仰之力會反噬，那麽……從此以後，他不再回應任何的祈願。
這樣，承桑身上的病，是不是就不會再進一步惡化了。
可是，他不知道，停止了祈願後，早已嘗到了神明甜頭的人類哪裏會同意？
承桑的長相早已被人類世界熟知，無論他走到哪裏，都會被人認出來。
開始，人人待他如神明，好吃的好喝地與他，但是，發現他竟是一點的祈願都不再回應後……人麽不再待見他。
人們發現，他似乎是虛弱至極，失去了神力，所以不能再滿足大家的願望。
想起被教會的“爪牙”撕碎吃掉的親人，人們悲從中來，開始對這個萬惡不赦的神明進行審判。
他們將他釘在神聖的神木上，一一念著他的罪行，一罪一劍，一罪一劍……
金色的血液從神木上流下，被人用特別的銅鼎接住，一一分發給審判的人，因為，神明的血，喝了可以延年益壽。
對神明的審判，進行了三天三夜……直到他的身上再無可刺的地方，血流無可流。
審判他的人，對他剩下的殘軀也做好了公平的分配，待他的血流盡以後，他的皮用來做人皮鼓，因為用神明的皮做的鼓可以召喚風雨，保佑大地風調雨順；他的頭顱，送給最有威望的長老做法杖，能讓法杖威力翻倍；他的肉，分給每一個人，神明的血肉便是融進了他們的骨血，子孫後代也會流著神明的血，經過努力修行，便可更容易成神。
待他再見到承桑時，承桑已是奄奄一息，滿身鮮血地被釘在神木上。
“承桑！”
他的神明……居然被這樣對待？
他雙眼發紅、憤怒無比地將他從樹上取下……他的身上，血早已流幹……成千的大小窟窿，他竟是……無處下手……
“承桑……承桑……這都是誰……誰對你做的？！”
他將自己的黑暗力量渡給他……希望能他活下去。
“你來……做什麽？”
“告訴我，誰把你傷成這樣？”
“沒有誰。”
明明滿身的血窟窿，叫沒有誰？
“你不告訴我，我也能猜出，這周圍的人……是他們……是他們對不對？”
他們……這些無知愚蠢的人類……都對他的神明……他的承桑做了什麽！
“我該的……我太弱了，再無法……滿足他們的……願望了。”
他的神明，眼神渙散虛弱地看向遠處，一行行清淚從眼中滑落而下。
“我連他們曾經……喜歡的綠水青山都……給不了他們……”
“他們……該死！”
卑微的螻蟻，他們竟然敢傷了他的神明！
他要他們所有都……去死！！！
他絕對不會讓他們的願望得逞，他捧在心上的神明……絕對不會死！
於是，這個被神所丟棄的負面意識體，將自己徹底地寄生在了承桑的身體裏，將自己的生命分給他，與他共享長生。
只是，暫時處於虛弱至極的承桑，早已陷入了沈睡。
神明的憤怒，沒人能承受。
審判神明的代價就是……整片大陸的人類都被屠戮了個幹凈。
這就是……他們傷害神明的代價。
既是螻蟻，不要也罷。
“承桑，你看……我把他們都清除了，這樣，他們就不會再讓你不高興了，這樣，這個世界就幹凈了。”
他以為醒來的人看到這空蕩蕩的世界時，會很高興……
但是，他並沒有。
“或許，若沒有你，也沒有我，他們會活得好好的，我們才是他們真正的原罪啊。”
他的神明，見著這荒唐的、空蕩蕩的世界，哭得像個孩子。
巨大的綠色陣法出現在他們的腳下。
“承桑，你幹什麽！”
感覺不對的人趕緊奪回身體的主動權，憤怒地看著已經啟動的陣法，想要逃離開，卻發現自己的雙腳牢牢地被固定在陣法的中心，不能挪開半步。
花了好大的力氣將承桑救活，此時，他也沒剩多少的修為再來對抗這上古的強大陣法。
“這是什麽陣法？”
“滅神陣。”
“我不想死，也不允許你死。”
“這是滅神的，你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
“我不允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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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的記憶混在一起，是誰的，陶小樹早已分不清。
承桑因為生命快走入盡頭，陷入了長久的沈睡，但偶爾也會醒來。
但人們依舊記得他，不會忘記他們的神明，是他們偉大的神明賜予了他們吃穿用度……讓他們能夠活下去。祭祀的習俗流傳下來，每逢春種秋收之類重要的節點，人們就會祭祀他，與他供奉上好的牛羊，祈求風調雨順、大獲豐收。
直到他們的世界，因著部族之間常年的戰亂，出現了致命的瘟疫在整個大陸流行傳播，人類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亂……
生存在這片大陸的生靈數量驟減……無數人流離失所，痛失親人。
走投無路的人們，開始向神明祈求，求一條活路。
於是，自稱“承桑”的神明便再次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為他們帶來了光明和希望，凡是向他祈求的，身上染得疫病迅速祛除。
人間的疫病徹底消失，人們的生活再次回歸平靜。
人們感激涕零，為他建立了祠堂廟宇，每逢節日便組織人來供奉祭祀他。
後來人們祈求的內容越來越多，除了求雨、求豐收，還有求子的、求財的、求姻緣的、求健康的，人們的願望依舊得到了神明的滿足。
神明的賜福如此靈驗，人們不斷地祈禱，不斷地用牛羊來祭祀他，越來越多的人成為他的信眾。
只是，到了後面，人們的欲望變得越來越大了……世界陰陽平衡，神明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就算是神明，也一時難以滿足他們所有的願望了。
於是，他們的神明告訴他們，太大的願望，必須有代價，比如想要長生的，便要以命續命，想要惡病康覆的，便要以命換命。
然後，世界就開始出現了用人祭祀的風俗，開始是部落爭鬥中獲勝的部落用敵對部落俘虜的命去祭祀，戰火迅速波及整片大陸，無數人成為祭祀的犧牲品，直到強大的部落將大多數的部落吞並建立了國家，以舉國之力來供奉他們的神明。
高級的祭祀權力便是納入了權貴的手中，而祭祀的犧牲品，換成整個國家十惡不赦的罪犯。這樣，管理者便有足夠的理由既讓百姓信服，又能和神明交換利益，有百利而無一害。
為了管理信眾，國家裏也發展出了專門管理神明事宜的教會，教會裏面的高級管理者都是神明親自挑選的有資質的修煉者，他們一方面接受神明的指導修煉證道，一方面幫助管理教會的信眾。
但是，慢慢地，人們發現，原本充滿了綠色生機的大地，開始被邪煞之氣侵蝕，被欲望侵蝕的人，變成了可怕的怪物，晝伏夜出，偷吃牲畜，後來竟是發展到了吃人。
教會的管理者怎麽清除都清除不盡，後來，他們便把這些詭異的生物聚集在一起管理，定期以人間犯罪的活人來投餵他們，他們慢慢被馴化，成為了教會清除反對勢利的鋒利“爪牙”。
*
當中途醒來的神明，看到眼前陌生的世界後，滿是不可置信。
他已虛弱至極，若非不斷匯聚到他身體的信仰之力幫助他撐著最後一口氣，他早就灰飛煙滅了。
但是，這陌生的信仰之力，還充斥著無休無止的欲望和各類極端負面的情緒，這些力量帶著濃郁的邪煞之氣，像是蝕骨的毒藥，慢慢地侵蝕著他的身體。
他諸般打聽才知曉，原來是有人成立了教會，專門來供奉他。
可是……他們供奉的神明，根本就不是他啊。
此“承桑”非彼“承桑”啊。
是有誰打著他的名義種下了這諸多的因……讓沈睡的他無端嘗了惡果。
當他跌跌撞撞地找到那個教會時，守衛的人滿臉詫異地看著他。
“見過承桑神尊。”
“我要見你們口中的……‘承桑’神尊。”
……
當他看到那個和他長得一模樣的承桑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楞住了。
不對……他的眼瞳裏，是一片濃郁的黑。
“我是承桑。”
他笑了，“你是承桑？那我是誰？”
“你是真正的承桑，我是你的影子。”
“你是之前跟著我的？”
“是的。”
這憑空出現在他的世界的東西，竟是成了他的影子，他又好笑又好氣，無力質問道：“你現在在幹什麽？”
“我在救你啊。”
已是從人類身上學了不少為人處世之道的人自豪驕傲地看著他道：“我幫你收服信徒，有了忠實的信徒，你就可以不用死了，靠著他們的信仰之力活下去。”
承桑早就知道，陷入沈睡是因為他的身體已經變得很虛弱了，再下去，就是油盡燈枯，可是，這又怎樣？死亡，是一切生靈的歸宿，就算是神也逃不脫。
“那你為何誘惑他們互相殘殺？”
“那是因為他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僅僅靠我的能力，無法全部滿足他們，他們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才行。”
“你這樣是在殺人。”
“這都是他們自己種的因果，與我無關。”
“無關？”
虛弱至極的人笑得比哭還難看，他伸手艱難地拉下身上的衣衫，指著身上被信仰之力反噬得不成樣子的身體。
“我這個鬼樣子，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看著他被邪煞之氣侵蝕的身子，“承桑”滿臉的不可置信上前，看著那些腐爛流膿的地方，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我是看到之前他們的信仰之力對你有好處才幫你的。”
“那是善，你誘導他們拿活人祭祀，就是惡……神作惡，就會受到天道反噬。”
“很痛嗎？”
“當然很痛，我就是因這蝕骨的痛醒來的。”
“承桑”哭了起來，滿臉的心疼愧疚。
“可……作惡的也是我呀，為什麽不反噬在我的身上，我也是……‘承桑’啊。”
“我們並不一樣，也許，你本身就是與天道之力相反的存在……並不受之約束。”
“那你和我合二為一吧，我用我的力量養著你，這樣你就不用死了，反噬的痛也讓我來幫你承受。”
“你養我？讓我像你殿外的那些醜陋的怪物一樣嗎？為了長生蝸居在洞穴裏？永不見天日？”
“他們都是被欲望吞噬的普通人，是因為貪婪才變成這樣的，你不會，只要修行得當，就不會變成那樣，你還會活得更長。”
“你知道什麽叫神嗎？”
“不知道……”
他在承桑的眼裏看到了眼淚。
“你看看，你把我的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
“我……我也不想……”
“你……從我的世界，滾出去。”
“承桑。”
“滾！”
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他不敢去追。
他不知道，來自黑暗的他，會侵蝕他的美好世界。
但是承桑，承桑，你是我的神明啊。
你是我第一個碰到的，最喜歡的神明啊……我不希望你死……我不希望一個人留在你的世界……我想讓你活下去……我的力量我試了，不能救你，只會侵蝕你的身體……所以才想了這樣的辦法……我沒想到……這樣也會對你造成傷害。
承桑，承桑，你為何看不到……我才是你最忠實的信徒。
我想把你捧成最偉大的神明啊。
我想讓宇宙所有的生靈，都記住你的名字。
你不該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
我是你永世的信徒。
承桑。
那一次，他們鬧得很不愉快。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怕自己錯上加錯，讓承桑更加生氣，所以，他什麽都不敢做，也不敢去找他，就窩在自己的那潮濕陰暗的教堂。
經過不斷的反思，他終於意識到了，他生於黑暗，所以，他造出來的東西，也是黑暗陰冷的，就和他賜福在信眾身上的念力一樣，不管怎樣，都是黑暗的。
被欲望吞噬的普通信眾，想要與他共享長生，就必須變成他外面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這就是供奉黑暗的代價。
是他自己，傷了他的神明。
是他，讓他的神明傷心了。
他要如何做，才能彌補他做下的一切，怎樣做，才能讓承桑恢覆如初？
既然人類的信仰之力會反噬，那麽……從此以後，他不再回應任何的祈願。
這樣，承桑身上的病，是不是就不會再進一步惡化了。
可是，他不知道，停止了祈願後，早已嘗到了神明甜頭的人類哪裏會同意？
承桑的長相早已被人類世界熟知，無論他走到哪裏，都會被人認出來。
開始，人人待他如神明，好吃的好喝地與他，但是，發現他竟是一點的祈願都不再回應後……人麽不再待見他。
人們發現，他似乎是虛弱至極，失去了神力，所以不能再滿足大家的願望。
想起被教會的“爪牙”撕碎吃掉的親人，人們悲從中來，開始對這個萬惡不赦的神明進行審判。
他們將他釘在神聖的神木上，一一念著他的罪行，一罪一劍，一罪一劍……
金色的血液從神木上流下，被人用特別的銅鼎接住，一一分發給審判的人，因為，神明的血，喝了可以延年益壽。
對神明的審判，進行了三天三夜……直到他的身上再無可刺的地方，血流無可流。
審判他的人，對他剩下的殘軀也做好了公平的分配，待他的血流盡以後，他的皮用來做人皮鼓，因為用神明的皮做的鼓可以召喚風雨，保佑大地風調雨順；他的頭顱，送給最有威望的長老做法杖，能讓法杖威力翻倍；他的肉，分給每一個人，神明的血肉便是融進了他們的骨血，子孫後代也會流著神明的血，經過努力修行，便可更容易成神。
待他再見到承桑時，承桑已是奄奄一息，滿身鮮血地被釘在神木上。
“承桑！”
他的神明……居然被這樣對待？
他雙眼發紅、憤怒無比地將他從樹上取下……他的身上，血早已流幹……成千的大小窟窿，他竟是……無處下手……
“承桑……承桑……這都是誰……誰對你做的？！”
他將自己的黑暗力量渡給他……希望能他活下去。
“你來……做什麽？”
“告訴我，誰把你傷成這樣？”
“沒有誰。”
明明滿身的血窟窿，叫沒有誰？
“你不告訴我，我也能猜出，這周圍的人……是他們……是他們對不對？”
他們……這些無知愚蠢的人類……都對他的神明……他的承桑做了什麽！
“我該的……我太弱了，再無法……滿足他們的……願望了。”
他的神明，眼神渙散虛弱地看向遠處，一行行清淚從眼中滑落而下。
“我連他們曾經……喜歡的綠水青山都……給不了他們……”
“他們……該死！”
卑微的螻蟻，他們竟然敢傷了他的神明！
他要他們所有都……去死！！！
他絕對不會讓他們的願望得逞，他捧在心上的神明……絕對不會死！
於是，這個被神所丟棄的負面意識體，將自己徹底地寄生在了承桑的身體裏，將自己的生命分給他，與他共享長生。
只是，暫時處於虛弱至極的承桑，早已陷入了沈睡。
神明的憤怒，沒人能承受。
審判神明的代價就是……整片大陸的人類都被屠戮了個幹凈。
這就是……他們傷害神明的代價。
既是螻蟻，不要也罷。
“承桑，你看……我把他們都清除了，這樣，他們就不會再讓你不高興了，這樣，這個世界就幹凈了。”
他以為醒來的人看到這空蕩蕩的世界時，會很高興……
但是，他並沒有。
“或許，若沒有你，也沒有我，他們會活得好好的，我們才是他們真正的原罪啊。”
他的神明，見著這荒唐的、空蕩蕩的世界，哭得像個孩子。
巨大的綠色陣法出現在他們的腳下。
“承桑，你幹什麽！”
感覺不對的人趕緊奪回身體的主動權，憤怒地看著已經啟動的陣法，想要逃離開，卻發現自己的雙腳牢牢地被固定在陣法的中心，不能挪開半步。
花了好大的力氣將承桑救活，此時，他也沒剩多少的修為再來對抗這上古的強大陣法。
“這是什麽陣法？”
“滅神陣。”
“我不想死，也不允許你死。”
“這是滅神的，你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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