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終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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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終章（完結）
陸峙終究沒有把心歡怎麽樣, 他拼命克制住了，在心歡惶惑地看向他時，他遮住了她那雙水盈盈的眼眸, 她不知她這樣的眼神便是鐵石心腸的人都難以自持。
何況是他這個早就覬覦她的男人。
他雖克制住了, 可還是伏在她的脖頸處, 早已沒了強勢的自信, 乞求她：“別嫁給崔洵。”
灼熱的一呼一吸間，她也跟著一熱一涼。
＊＊
陸峙總是不給她把脈, 每每心歡按上他的脈搏時, 他有機會避開，次數多了，心歡也生疑了，她不清楚陸峙是否了解自己的身體, 或許他清楚，所以才處處避開。
這麽一想，心歡鼻子一酸, 眼眶一熱，就掉下眼淚來, 她又很快擦掉：沒關系的，師兄馬上就會把解藥做出來的, 明日，明日那些中毒的百姓和陸峙, 就都能拿到解藥了, 吃了解藥就沒事了, 不會有事的......
她一遍一遍說服著自己, 低頭揩去眼角的新一重淚，一片裙擺翩然映入眼簾, 她站住了腳，驚疑擡眼，對上王清韻冰冷的眼睛，她心下咯噔。
“是你。”心歡紅著眼沈下臉來，威勢就不是那麽足。
反觀王清韻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她磋磨成灰，帶著世上最惡毒的詛咒：“為什麽總是陰魂不散！為什麽當年你不能死的透透的！”
心歡心驚膽寒，她知道王清韻不喜歡她，可她從未想過她會有這樣切骨的恨意，那雙眼睛陰毒的看不出一點大家閨秀的毓秀，像是蠶食人肉的魔鬼一般。
好漢不吃眼前虧，師兄常說要離瘋子遠一些，現在的王清韻就好像一個瘋子，心歡鎮定心神冷冷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想她身側掠過。
“千裏黃白薰。”王清韻幽幽的低吟鉆進她的耳朵裏，她身形猛地一僵。
心歡的整個身子都僵硬了，用了好大的力才緩緩板轉過身子去，眼眸閃動地看著她，看著她勾起唇角，盡是冷意與得意。
“好奇我怎麽會知道千裏黃白薰？”王清韻占盡了上風的氣定神閑，附耳低語，“因為你師兄的千裏黃白薰在我這。”
“你撒謊！”心歡不可遏制地尖利。
王清韻笑出了聲：“你不信，回去問你師兄便是，看看他現在是怎樣的焦頭爛額，手足無措。”
心歡立刻就要跑回去，卻被她的聲音牽住了腳步。
“若是想要千裏黃白薰，明日辰時末你獨自到分茶山莊來。”話音落下時，心歡的腳邊也擲來一塊絹布，“這是分茶山莊的地形圖，記住，你一人前來，否則，我就燒了那千裏黃白薰。”她斜睨心歡一眼，威脅十足。
心歡血色殆盡，蹲身去撿那塊絹布時雙腿是僵硬的，手是顫抖的，她來不及細看揣進懷裏，片刻不停地跑回了平安坊的醫館。
“師兄！”她跑進屋，喘息不及，就看到房中一片愁雲慘霧。
“可惡！”趙璞一拳打在房柱上，震得整個房梁動蕩，他的指骨也滲出鮮血來，可他竟是不知痛似的，只是罵著：“要是讓我抓到是誰拿了千裏黃白薰t，我非把他五馬分屍！”
心歡如遭雷擊地趔趄。
序牧神色冰冷不藏怒意：“今日只有王清韻和她的丫鬟來找我換方子。”
趙璞皺眉道：“你懷疑是清韻？不會。”
序牧冷笑：“如何不會？”
“她對阿兄是何情意是個人都看在眼裏，怎麽可能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拿走！換了心歡，她會拿嗎？”
他說的也在理，序牧一時無言以對。
趙璞道：“如今只能請皇上出面問南鑼再次討要。”
“不可！”崔洵凜聲制止，“如此一來大曌必然受制於南羅！南羅國主狼子野心，恐社稷危矣！”
“你放什麽屁！”趙璞梗著脖子怒罵，“那你的意思是棄我阿兄不顧！”忽然他瞇起眼睛，大喝一聲，“好啊你！我知道了！你就是要看著我阿兄死，就沒人跟你搶心歡了是不是！你個偽君子！”
崔洵臉色驟沈，倏地攥緊了拳，咬牙道：“王爺還請慎言！”
“慎言個屁！”
荊山梧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只是凝重地看著他們，私心裏，他讚成趙璞的決定，如今徹查千裏黃白薰丟失一事已是來不及，反而耽擱制作解藥，向皇上稟明，是如今唯一可行之路。
“別吵了！”心歡用力大喊一聲，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她一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趙璞更是三步兩走沖上來攫住她的手：“心歡你說！你讚不讚成我的決定！”
這一刻，他像是抓住了一個必勝的利器，可以把崔洵踩在腳下的必勝利器，他迫不及待聽到心歡的回答徹底粉碎崔洵的希冀，是以他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我不讚成。”心歡低首艱澀地沈吟。
房間裏的人都怔住了，就連崔洵也是。
趙璞一時難以相信：“你說什麽？”
心歡闔眸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他，正色道：“崔洵說的對，別驚動皇上。”
趙璞憤力甩開她的手，心歡踉蹌著幾乎要摔倒，被崔洵扶進懷裏，他不悅：“王爺！”
“哈！”趙璞冷笑一聲，“我忘了，你是心歡，你是崔洵的人，你怎麽會去關心我阿兄的死活！枉我阿兄對你這般情深意濃，心歡，你不配，你不配！”
這幾個字仿佛一錐子紮進心歡的天靈蓋，她痛得雙肩一顫。
荊山梧上前按住他：“阿璞你冷靜點！”
“還怎麽冷靜！”趙璞失控地咆哮。
心歡急切道：“給我一天時間，或許，或許我能找到千裏黃白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又是狠狠一怔。
崔洵擰眉：“你知道是誰拿了？”
心歡含糊不清，求饒似的看著大家：“總之，等明天好不好！”
她雖是懇求的語氣，卻帶著胸有成竹，趙璞相信了一半，冷冷道：“若是明天拿不到呢？”
心歡看著他，擲地有聲：“便去求皇上。”
趙璞懸著的心一落，“好！”這個字說的鏗鏘有力！
＊＊
翌日辰時正刻，心歡就按著王清韻給的地形圖來到了分茶山莊，與其說這是一座山莊，不如說只是一座蓋在山間的宅院，並不大，只有一座庭院和一間大屋，不像是住人的宅院，倒像是為了賞風景蓋下的院落，甫一進屋，便是面山面水的風景，微風習習，花鳥蟲鳴，只因那大屋的南面全是露天的，臨水之處擺著矮幾坐榻，矮幾上的香爐裏飄出兩縷青煙，和著兩邊的紗簾隨風浮動裊裊。
那香味清甜，聞著令人舒展。
矮幾旁的茶爐裏正煮著茶，咕嘟咕嘟的聲音，煮沸的茶水騰出來濺在爐石上，嗞的冒著白煙，無人去管。
心歡再看了眼手裏臨摹下來的地圖轉手塞進袖襕裏，那份王清韻給的，她留在了醫館。
“你來早了。”
心歡猛地轉身，對上王清韻的清冷含笑的目光，她立刻收斂訝異，正色看著她：“不敢遲到，怕你又找別的說辭。”
王清韻低頭一笑，走上前來：“喝茶嗎？”
心歡道：“不喝。”
“怕我下毒？”
心歡不語。
王清韻又笑了一聲，下頦微擡輕慢地看著她：“便是我當真下了毒，讓你喝，你能不喝嗎？”她玉手挽轉，一株千裏黃薰就撚在她的兩指之間。
心歡神色大變。
看著心歡眼中閃過驚惶和憤怒，王清韻笑出了聲：“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毒死你的。”
房中寂靜一瞬，她天籟般的聲音再度響起：“與其毒死你，看你生不如死才最快樂。”
王清韻搖晃著手裏的那株千裏黃白薰：“你很在意這個東西是嗎？”她幽幽輕慢的說著，下一刻手一伸，那株千裏黃白薰置於燈燭的上頭，那火舌跳躍著，眼見著就要舔上千裏黃白薰的枝葉......
“不要！”心歡聲嘶力竭沖過去要搶奪過來
“別過來！”王清韻尖銳地喊，“你若是敢過來，我立刻燒了它！”
心歡投鼠忌器，再也不敢亂動分毫，只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王清韻，那是救陸峙的藥，陸峙已經中毒了，如果沒有了這味藥，就做不出解藥，你也不想陸峙死對嗎？”心歡強忍著眼淚。
“我為何不能毀了它？我就是要毀了它，看著你傷心欲絕的樣子，你想救陸峙？你們想長相廝守？你做夢！”王清韻面部變得猙獰，雙手因激動而發抖。
心歡心神俱顫，看著她幾乎狂悖的失去了理智，聲音小心翼翼地發抖：“你不在乎陸峙，難道你也不在乎滿京的百姓嗎？”
誰知王清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得輕慢：“百姓？百姓與我何幹？當執川被你搶走時，百姓在做什麽？我跌宕痛苦的時候，百姓在做什麽？他們在為你和執川搖旗助威！我為何要在乎那些無關痛癢的人？”
她已經被妒火燃燒，變得鐵石心腸，再沒有一絲溫情能註入，陸峙也好，百姓也罷，都不及此時看著心歡痛苦來的痛快！
心歡聲嘶力竭：“難道你真想看著陸峙死嗎？”
王清韻的笑容更濃：“那豈不是很好，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他死了，我頂多痛苦一陣子，可你呢，你的痛苦卻是雙倍的。”
話音剛落，等心歡再看清時，那株千裏黃白薰已燒烤成焦，被王清韻棄如敝履地扔到了地上，碎了。
“王清韻！”心歡撲將過去，跪在地上想要補救，可手一碰，那焦枝碎的更厲害了。
她笑聲逐漸狂妄，片刻後，王清韻終於止住了笑，凝神看向眉頭緊皺的心歡，朱唇輕啟：“你還真是情真意切呢，辛嬈。”
這兩個字猶如一把利器在心歡的心底砸出一個洞，再毫不猶豫地灌進鐵汁去，殘忍地灼燒著心歡每一寸肌膚。
“......你說什麽？”心歡沙啞出聲，好像聽到自己這麽問她。
“你還沒有記起來呢？心歡，就是辛嬈啊，就是曾經陪在陸峙身邊的丫鬟......”王清韻低低笑著。
“你說我是......”心歡難以自持地發抖。
“你還是沒有想起來，那讓我來告訴你，心歡，你就是辛嬈。”
她忽的變得有些激動，有些憤慨：“你是小偷！你是強盜！你趁我不在那幾年，偷走了執川，他是我的！你卻偷走了他！讓他對你死心塌地！你強取豪奪，裝可憐去博他的憐愛！”
“可你還是輸了......”她忽然又冷靜了下來，低吟似的笑著，有些鬼魅，“執川為了救我，剜了你的心頭血，用你的命來換我的命，可你還不死心，你置之死地而後生讓他為你牽腸掛肚！你真卑鄙啊！”轉而她又激動起來。
王清韻看著心歡，不，是辛嬈，恨難消，怨不散，猩紅的眼恨不得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撕下來，忽然她玉手又是一轉，又是一株千裏黃白薰出現在她的手裏。
“辛嬈，此時你還想救陸峙嗎？”
忽然，一把匕首擲於心歡的腳下，王清韻雙眸變得清明，眼底閃著激動的光：“若是你還想救他，拿起這把匕首插進自己的心，我就會把這最後一株千裏黃白薰交給序牧。”
她在耍弄辛嬈，先是讓她絕望，再告訴她當年的真相，再給了她一個希望的選擇，將她玩弄在鼓掌之間。
矮幾上的香絲絲縷縷鉆進她們的五官，逐漸放大，逐漸控制著她們的思緒。
“不過你要想清楚呢，當年執川為了我，可是毫不留情地剜了你的心頭心，哦，你不記得了，讓我再告訴你，當年你跪在執川面前，求他，求他，大夫也說若是不剜你的心頭t血，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可是若是剜了你的心頭血，我會醒來和常人一樣，而你必死無疑......即便是這樣，執川還是毫不猶豫地剜了你的心頭血呢......”她愈發笑得放縱，“他是愛過我的，是愛過我的......”王清韻喃喃自語，似乎陷入了某種魔怔中。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好像千絲萬縷的蜘蛛絲自辛嬈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開始扯出鮮血再纏住她的四肢百骸，將她困在蜘蛛網裏，生不如死。
“你胡說！你胡說！”突然辛嬈也變得瘋狂，眼眶猩紅瞪著王清韻，握住匕首的指關節泛白，“他不會殺我，不會殺我！”
辛嬈拿起匕首站了起來揮舞著就要朝王清韻刺過去，王清韻還渾然味覺似的狂笑著。
“阿嬈！”
突然身後沖上來一人，扯住了辛嬈的手，辛嬈狂怒之下轉身就將手裏的匕首狠狠刺了過去！
匕首狠狠紮進了來人的胸膛，鮮血汩汩流出，刺紅了辛嬈的眼，她擡眼看去，陸峙緊緊盯著她，滿眼的焦急心痛，可辛嬈的眼底還是瘋狂的，像是沒有認出陸峙一般。
陸峙忍著痛緊緊握住辛嬈的手臂，艱澀地喊她：“阿嬈......”
王清韻的笑聲愈發癲狂。
“阿兄！”趙璞他們也都趕了過來，全都怔住了。
序牧凝神一瞧，從陸峙身上順目移向辛嬈，眉頭一皺，又移向了瘋癲的王清韻，最後目光落在矮幾上的香爐上：“是冥魂香！”他低喝一聲，沖上去拎起茶壺一股腦澆在了香爐裏，“它會擾亂人的神智，將一個人的恨意無限放大！”
正當眾人驚疑不定時，突然斜刺裏沖出來一人，寒光一閃，直朝辛嬈刺去。
陸峙眼疾手快拼勁雖有的力氣帶著辛嬈一轉，利器擦過骨肉的聲音，再度刺穿了陸峙的背心，他面色一僵，眼裏只有辛嬈。
“啊！”
“阿兄！”
“執川！”
“相爺！”
所有人都聲嘶力竭。陸峙握著辛嬈的手漸漸放松，整個人倒了下去。
辛嬈清醒了過來，措手不及嘶啞地喊著：“陸峙，陸峙！”她扶著他一下跪倒在地，急得用手拼命按住他的胸口，把血胡亂地按回去，可那血就如泉水一般汩汩往外冒著，浸濕了她一雙手，辛嬈崩潰哭喊，“不要，不要......”
這一刻她所有的記憶都好像湧入了腦海，陸峙的每個模樣，她都清晰明了。
陸峙已經痛得失去了直覺，可看著辛嬈淚流滿面，他還是心疼了，想擡手拂去她的眼淚，可是沒有力氣，想開口安慰她，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序牧沖過來，拿出一顆藥丸迅疾塞進陸峙的嘴裏。
辛嬈一把抓過序牧的手：“師兄你救救他，救救他......”
序牧看著辛嬈，沒說可不可。
趙璞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怒不可遏地擡頭，驀地一怔：“......夫人？”
眼前握著利劍一臉冷凝的不是別人，竟然是國公爺的繼室王氏浮嵐，王清韻的姑姑，她看著陸峙中劍的模樣，輕舒一口氣，扔了帶血的劍。
所有人都怔住了，既憤怒，也莫名其妙，王浮嵐不是以溫婉賢惠名譽滿京嗎？怎麽會，怎麽會？
“啪啪啪。”擊掌聲抑揚頓挫的響起，“好戲，真是一出好戲啊。”
一抹身影悠悠從幔帳後款款走出。
眾人再度震驚：“南羅國主！”
南羅國主臉上的笑意如沐春風感嘆著：“這次的大曌之行，真是沒有白來，竟然能看到這麽一出好戲！”
趙璞拿起地上帶血的劍直指南羅國主：“這果然是你的陰謀對嗎！你想做什麽！”
南羅國主笑著用手裏的折扇推開劍：“誒，別指著孤，臟呢，還有啊，小王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這怎麽就與孤有關了？今日孤只是來此欣賞風景，誰知道會目睹你們這一出恩怨情仇的大戲呢？”
趙璞怒瞪著他，重新將劍指過去：“你少在這裝蒜！這毒是你下的！今日也是你設計的！為的就是取我阿兄的性命！”
南羅國主聽罷挑眉，娓娓道：“你們平安坊的百姓中毒，是因為他們的獵戶上山打獵被中了毒的飛禽所咬導致的，這飛禽難不成是我安排的？小王爺可有證據？而你們的陸相之所以會中毒，那是為了救他心愛的女人，今日更是為了救心歡挨了兩劍而命懸一線了，何況我還好心將制作解藥最重要的一味藥材交給了崔舍人，明明我可以利用這味藥向你們的皇帝陛下索取更多的東西，是你們的人，為了嫉妒偷了藥材毀了藥，又是你們的人傷了陸相，我若是真有這麽大的能耐，直接毒害你們的皇帝不就成了？我若是真有你暗指的目的，此刻我南羅的大軍就會進軍你們大曌，所以啊，小王爺，你可真是冤枉了我啊。”
“你！”趙璞怒不可遏。
荊山梧冷笑：“國主倒是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崔洵擰眉：“這是一出連環計，一開始你的目的就不是毒害皇上或者出兵大曌，而是陸相和那幾位驍勇善戰的將軍。”
趙璞驚怔，南羅國主眼睛微瞇，看向崔洵。
“因為你清楚，皇上少年，即便你毒害了皇上，也動搖不了大曌的根基，即便現在出兵大曌，你們南羅的兵力懸殊太大，只有殺害了陸相和那幾位將軍，讓大曌內亂，從而削弱我們的國力，而讓大曌內亂的第一步，便是瑯琊王氏，王氏姑侄經此一事，已不容於大曌，他們只能起兵造反，大曌的望族囤積兵力防守是自古以來就被允許，所以他們也有這個實力。”
南羅國主稍頓一刻，輕輕笑了：“不愧是崔舍人。”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可惜啊，這些都是你們的猜測，世人只知，我南羅國主，為了救你們的相爺和百姓，沒有任何條件無私地拿出了救命的藥材，現在你們滿京的百姓可是把我當成救世主一般呢。”
“混賬！”趙璞箭步上前揪住南羅國主的衣襟，把利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阿璞！”
“王爺！”
崔洵和荊山梧同時出聲：“住手！”
南羅國主笑道：“別沖動，若是我今日死在這，不僅寒了你們滿京百姓的心，也惹怒了其他國家，這個後果，你們大曌的少年皇帝如今可承受得住？”
此時，就連崔洵也怒勢洶洶地瞪著陸峙！不僅如此，今日千裏黃白薰被毀，那些燃起希望又再度絕望的百姓一定會將怨氣撒在陸峙頭上，即便陸峙此時活了下來，制不出解藥牽扯了那麽多條人命他也再難在滿京立足，看南羅國主成竹在胸的模樣，一定也考慮到了這一層，早已備好了後招。
今日走出這個分茶山莊，陸峙就再也不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針而是罪人，連著心歡一起。崔洵的心緊緊揪在了一起。
他們所有人都被牽制住了，不敢造次。
“呵。”
寂靜中，突然一聲清冷的冷笑，壓過每個人的心臟，他們齊齊往下看去，只見陸峙被嘴角的笑意還未消散。
“阿兄！”趙璞眼底的光亮再度覆明。
“陸峙......”辛嬈呆楞楞掛著眼淚腫著眼看著他，陸峙朝她虛弱地一笑，序牧已經將他扶了起來。
趙璞立刻搬了一把圈椅過來讓陸峙落座。
南羅國主見狀，氣定神閑：“陸相的生命力還真是旺盛啊。”
“國主過獎了。”陸峙聲音輕輕的，威勢卻絲毫不減。
“怎麽辦，唯一的千裏黃白薰也被毀了，相爺可怎麽辦？滿京的百姓可怎麽辦呢？”南羅國主假惺惺地擔憂起來。
陸峙只是輕笑一聲：“就不勞國主擔心了，自會有人送解藥來。”
滿場震驚。就連南羅國主也皺了下眉，而後冷笑一聲：“從前怎麽沒發現相爺如此嘴硬？”
陸峙掀眼看過去，平靜清冷，卻讓南羅國主不寒而栗。
“想必國主離開南羅有一段時日了，不太了解如今南羅的國勢了。”陸峙慢條斯理地開口，卻讓南羅國主驀地心顫。
陸峙慢悠悠看了眼辛嬈，又看了眼自己的袖襕，辛嬈會意，立刻摸進他的袖襕中，摸出一個金漆筒。
“國主請一觀。”陸峙悠然說著。
辛嬈便將那金漆筒交給了南羅國主。
南羅國主狐疑地打開拿出絹布信件，又扔了金漆同，展開絹布一觀，臉色驟變，不一會腳下不穩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血色頃刻間殆盡：“怎麽可能，怎麽可t能......孜郅王把控了朝廷......他怎麽可能......”他不穩的聲音戛然而止，突然怒目瞪向陸峙，“是你！是你扶持了孜郅王！否則憑他一個被棄的皇子，怎麽可能有能力占據國度讓朝臣俯首稱臣！”
“哈！”趙璞聞言快意大笑一聲，諷刺道，“國主，你也不必這麽著急，左右你現在是我們滿京的貴人了，以後就好好生活在滿京好了，我們一定會善待你的......”最後幾個字，趙璞擦拳磨掌，咬牙切齒。
南羅國主再也沒有了方才的鎮定和得意，切骨地盯著陸峙：“你居然......不聲不響滲入了我國！”
趙璞滿心的快意和驕傲都要噴薄而出：“知道你狼子野心，我阿兄怎麽可能不做萬全準備！我阿兄告訴你，這才叫內憂啊！”
南羅國主怒然將手裏的絹布狠狠扔在地上。
陸峙輕慢道：“我既然能扶持孜郅王，自然也能撤了他的勢力，就看國主怎麽選，是要一國之主的地位，還是要我滿京百姓和將軍的命？”
南羅國主靈魂沸騰，眼中布滿了血絲，喘息的聲音在耳邊震蕩，這一刻他覺得陸峙當真是這世上最陰險毒辣之人！
但好在這個陰險毒辣的人馬上就要死了，即便有了解藥，他身上那兩處傷也會搖了他的命！
他把心一橫，從胸口摸出一個藥瓶，丟了過去，被荊山梧穩穩接住：“這是你們要的解藥！”
王浮嵐大驚失色，一把攫住要走的南羅國主：“國主......”
“滾開！”南羅國主一把甩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完了，一切都完了，南羅國主撒手離開，那他們王氏......王浮嵐看了眼跌坐在地上魂不守舍的王清韻，她是指望不上了，她也從來沒有指望過王清韻，王浮嵐力持鎮定，看向坐在圈椅上的陸峙，看著他只剩一口氣也能決勝千裏之外，那樣的從容不迫，氣勢卓絕，一如當年的國公爺，她愛了一輩子的國公爺。
可她的國公爺眼中只有那個嬌滴滴的長公主！就是長公主死了，他都一蹶不振就要跟著她去了！陸家做主將她娶過來，他卻正眼也不願看她一眼，明明，他們是青梅竹馬啊！
她不甘心，為了洩憤，趁著他去陪伴長公主之際，進行了一場行動，偷盜了長公主的屍體，便是在那一次，王清韻受了重傷，陸峙趕來時，長公主的屍體已經不翼而飛了。
這件事便成了皇家秘聞。
王浮嵐輕笑一聲：“陸峙，我從來不敢小瞧你，可你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想知道你娘長公主的屍身在哪了嗎？當年你不惜傷害辛嬈，也要救醒清韻，為的不就是她腦子裏的那點記憶，為的不就是找到你娘的屍首嗎？”
辛嬈狠狠一怔，難以置信地看向陸峙，當年，還有這層緣故嗎？十歲那年，她剛進府，只知道陸峙的母親是當今長公主，已然辭世，每年生祭死祭她都會陪著陸峙去皇陵，陸峙一呆就是一整日，她一直以為長公主的屍體埋在皇陵。
王氏見陸峙沈默不語，以為拿捏住了他：“只要你保我王氏無恙，我便告訴你。”
陸峙又低笑了一聲：“不管我母親的屍身在哪，她都和我父親長相廝守了，而你，永遠也只是個可憐蟲罷了。”
“陸峙！”王浮嵐被刺激到了，臉唰的變白。
陸峙冷冷擡眼，目光幽冷陰狠：“今日過後，瑯琊王氏便不覆存在。”
王浮嵐心驚膽戰。
“我告訴你......”一道低吟的聲音緩緩響起，失魂落魄的王清韻像是找回了一絲魂縷，癡癡地看向陸峙，“你的母親，寧胡長公主，就在這。”
“王清韻！”王浮嵐尖利地大喊。
所有人驚詫地看向四周，企圖找到一處藏匿屍體的地方，可這個屋宇除了雅致，還是雅致，莫說藏匿屍體，便是一口箱子都沒有。
趙璞驀地眼睛一亮，踩了踩地磚：“莫不是藏在這地下？”說著幾乎立刻就要撬開地磚。
“不在地下。”王清韻輕輕搖頭，眾人都看向她，陸峙也看著她，從來沒有，沒有一刻，陸峙看著她的目光如此時這樣專註，王清韻笑了，宛如湖畔翩躚而來的仙子，她亮麗的眼睛掃過這個屋宇，細柔道，“在這裏，在這裏的每一處，每一塊磚瓦......”
每個人的心都激蕩著，只聽她道：“燒成了灰燼，摻和在黏土裏，燒制成了磚，砌成了這棟屋宇......”
所有人駭然失色，難以置信和憤怒交替閃過，齊齊看向陸峙，辛嬈更是惶惶地握住陸峙的手，眼看著他眼中的光亮逐漸消失，蒼白的臉色再度漲紅，緊繃的臉青筋凸起。
“陸峙......”辛嬈害怕擔憂地輕聲呼喚。
只見一口血自陸峙口中噴出。
“陸峙！”辛嬈淒厲大喊。
所有的喊叫聲此起彼伏，眼見著陸峙的身體如排山倒海一般倒了下去。
＊＊
眾人駕著馬車火急火撩趕回滿京時，欲入東門而進，卻正好與一輛馬車差點撞上，駕車的趙璞劈頭罵過去：“哪個不長眼的東西，還不讓開！”
那輛馬車的車門打開，露出一張清雋的臉，趙璞一楞：“謝覆之？你回京了？”
謝覆之正要作揖，被趙璞不耐煩的打斷：“沒空敘舊！”
只見謝覆之身後探出一腦袋，樂呵呵的：“小王爺這兩年性子越發的大了。”
趙璞又是一楞，還未開口，他身後也探出一腦袋，驚喜大喊：“阿爹！”
逐人歸也是大喜：“哎喲，我的親閨女。”說著就跳下車來，謝覆之還楞楞看著辛嬈。
辛嬈也跳下車跑過去，抱住逐人歸哭道：“阿爹！你救救陸峙，救救陸峙！”
逐人歸莫名吃驚，看著辛嬈淚流滿面，白凈的手上的血都暗紅了，不遠處又傳來一聲大喊：“師父！”
眾人看到逐人歸，就如看到了救世主一般，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相府，聚在棲遲院的庭院中，每個人都神色不展，謝覆之不時看向辛嬈，千言萬語藏匿在眼中，崔洵註意到了，他垂眸輕笑，溢出一絲苦澀，過會，又是一笑，雲淡風輕。
國公府眾人也聞訊趕來了，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只等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直到暮色黃昏，門開了，逐人歸和序牧走了出來，辛嬈立刻撲上去：“怎麽樣，怎麽樣？”
老夫人等人也跟在後面，緊張地看著他們。
逐人歸疲累地輕哼：“相爺命硬，那背心一劍，再偏個分毫，必死無疑。”他掃過眾人煞白的臉，輕嘆道，“如今，命是保住了，只等著他醒來就是。”
此起彼伏的嘆息響起，趙璞和荊山梧快意擊掌，老夫人被眾人攙扶著進去，辛嬈正要進去，誰知太皇太後和皇上也趕來了，她跟著眾人行禮，眼看著太皇太後皇上也進去了，房間大概容不下她了，她就在院子裏等著，目光不經意對上崔洵的目光，她微楞。
崔洵朝她爽然一笑，向她走去：“沒事了，別擔心了。”
辛嬈眼中充滿了歉意：“崔洵，我......”
“我想，我們之間那個婚約不做數了。”崔洵淡淡說著。
辛嬈驚愕的看著他，只聽他道：“與我有婚約的是心歡，如今，你是辛嬈，自然是不做數了。”他笑得溫柔豁達，辛嬈心中一軟眼眶一熱，充滿了感激。
“好了，我也要去中堂了，等相爺醒來，我再來看他。”崔洵莞爾，瀟灑轉身離去。
謝覆之看著久別重逢的辛嬈，當年得知辛嬈離開，他便自薦為巡按，巡視四方，懲治了許多貪官汙吏，揚名在外，也為了找辛嬈，直到見到了逐人歸，他才知辛嬈早已回京......
他苦笑一聲，這一次又晚了一步......他正要上前，太皇太後身邊的宮女走了出來：“阿嬈姑娘，相爺正喊您的名字，太皇太後請您進去。”
辛嬈心一顫，毫不猶豫地跑了進去，謝覆之腳一頓，趙璞悠閑自在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心拔涼拔涼的吧？早點認清現實啊，你看看人家崔洵多瀟灑。”
謝覆之眉心一擰，拂落趙璞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轉身離開。
“哎呀！你這什麽態度！我好心安慰你啊！活該你被拋棄！”趙璞心情好，罵也罵的趾高氣昂的。
＊＊
春色將闌，畫堂靜院雨濛濛的棲遲院此時艷陽高照，也熱鬧了起來，只等著陸峙醒來。
荊山梧，t趙璞夫婦，還有謝覆之都聚在庭院裏，辛嬈正帶著明依沏了茶過來，就聽到他們在聊天。
“這麽多南羅現在內亂還沒有平息？”
“孜郅王是退回了封地，但如今南羅朝堂上也是暗流湧動，孜郅王的勢力還沒有退。”
辛嬈走過去問：“那王家呢？”
趙璞輕嗤：“還能怎麽，竟然敢羞辱長公主的遺體還敢謀逆，沒誅連九族只是，滿門抄斬都是皇上的仁慈了。”
“那分茶山莊.......”辛嬈急切問到。
樂安道：“太皇太後數次在那哭暈了過去，後來特意派了禦林軍鎮守，方圓百裏不許人靠近，將分茶山莊賜給了相爺做私人山莊。”
辛嬈長舒一口氣。
謝覆之一心只在辛嬈身上：“怎麽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相爺這麽多人照顧他，你也不必試試親力親為的。”
樂安挑眉：“喲，很酸吶。”
謝覆之暼她一眼，趙璞大喊：“你什麽眼神！”
謝覆之不理他們，推了個盒子到辛嬈跟前，柔聲道：“這是太醫特制的補藥，我特意求了一盒來......”他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後腦被砸了一下，他驀地一懵，就見腳邊掉落下一顆貢梨。
眾人吃驚向後看去，只見門欄邊，陸峙軒然霞舉，雲淡風輕看了眼自己修長的手指：“不好意思，剛醒來，沒什麽力氣，握不住梨。”
庭院悄無聲息，樂安率先回神，悠悠道：“沒什麽力氣都砸了謝覆之一腦袋啊......相爺果然神力啊......”
她話音剛落，眼前倩影一閃，下一刻辛嬈已經撲了過去，在他面前卻倏然剎住了腳，看了眼他的胸口，後怕自己差點撞上他的傷口。
陸峙看著她小心翼翼手足無措的樣子，心底軟絨絨的，伸手見她拉入了懷中，緊緊抱著她。
辛嬈沒有掙紮，只是嗅著鼻子哽咽：“傷口會裂的。”
“你會補。”
“會疼的。”
陸峙收緊了手臂：“你抱著就不疼了。”
趙璞酸倒了牙，心情大好：“阿兄，沒想到啊，你是這樣的阿兄。”
樂安也附和：“相爺，你終於醒了，再晚醒一步......”她挑著眉。
陸峙放開辛嬈，暼了眼謝覆之：“不敢晚醒，怕人趁虛而入。”
謝覆之冷哼一聲轉過臉去。
恩泰此時也端著藥碗走了進來，一看陸峙站在門口，他驀地大驚，手一滑，藥碗墜地藥湯灑了一地，他立刻興奮道：“相爺，我再去熬一碗！”
“先去套車。”陸峙喊住他。
眾人驚奇：“你要去哪？”
陸峙垂眸看向辛嬈，眼中無限柔情：“進宮，求皇上賜婚。”
又是一陣寂靜，辛嬈的臉慢騰騰地升溫。
趙璞大喊：“用得著這麽急嗎？改日再去也不遲啊！”
陸峙輕應一聲，撇過呆怔的謝覆之，低沈道：“嗯，很急，怕人趁虛而入。”
荊山梧，趙璞和樂安的嘴角都抽了抽，下一刻就立刻起身跟著陸峙進宮去了。
長街熙熙攘攘，街燈逐漸點亮，正是繁榮似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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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峙終究沒有把心歡怎麽樣, 他拼命克制住了，在心歡惶惑地看向他時，他遮住了她那雙水盈盈的眼眸, 她不知她這樣的眼神便是鐵石心腸的人都難以自持。
何況是他這個早就覬覦她的男人。
他雖克制住了, 可還是伏在她的脖頸處, 早已沒了強勢的自信, 乞求她：“別嫁給崔洵。”
灼熱的一呼一吸間，她也跟著一熱一涼。
＊＊
陸峙總是不給她把脈, 每每心歡按上他的脈搏時, 他有機會避開，次數多了，心歡也生疑了，她不清楚陸峙是否了解自己的身體, 或許他清楚，所以才處處避開。
這麽一想，心歡鼻子一酸, 眼眶一熱，就掉下眼淚來, 她又很快擦掉：沒關系的，師兄馬上就會把解藥做出來的, 明日，明日那些中毒的百姓和陸峙, 就都能拿到解藥了, 吃了解藥就沒事了, 不會有事的......
她一遍一遍說服著自己, 低頭揩去眼角的新一重淚，一片裙擺翩然映入眼簾, 她站住了腳，驚疑擡眼，對上王清韻冰冷的眼睛，她心下咯噔。
“是你。”心歡紅著眼沈下臉來，威勢就不是那麽足。
反觀王清韻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她磋磨成灰，帶著世上最惡毒的詛咒：“為什麽總是陰魂不散！為什麽當年你不能死的透透的！”
心歡心驚膽寒，她知道王清韻不喜歡她，可她從未想過她會有這樣切骨的恨意，那雙眼睛陰毒的看不出一點大家閨秀的毓秀，像是蠶食人肉的魔鬼一般。
好漢不吃眼前虧，師兄常說要離瘋子遠一些，現在的王清韻就好像一個瘋子，心歡鎮定心神冷冷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想她身側掠過。
“千裏黃白薰。”王清韻幽幽的低吟鉆進她的耳朵裏，她身形猛地一僵。
心歡的整個身子都僵硬了，用了好大的力才緩緩板轉過身子去，眼眸閃動地看著她，看著她勾起唇角，盡是冷意與得意。
“好奇我怎麽會知道千裏黃白薰？”王清韻占盡了上風的氣定神閑，附耳低語，“因為你師兄的千裏黃白薰在我這。”
“你撒謊！”心歡不可遏制地尖利。
王清韻笑出了聲：“你不信，回去問你師兄便是，看看他現在是怎樣的焦頭爛額，手足無措。”
心歡立刻就要跑回去，卻被她的聲音牽住了腳步。
“若是想要千裏黃白薰，明日辰時末你獨自到分茶山莊來。”話音落下時，心歡的腳邊也擲來一塊絹布，“這是分茶山莊的地形圖，記住，你一人前來，否則，我就燒了那千裏黃白薰。”她斜睨心歡一眼，威脅十足。
心歡血色殆盡，蹲身去撿那塊絹布時雙腿是僵硬的，手是顫抖的，她來不及細看揣進懷裏，片刻不停地跑回了平安坊的醫館。
“師兄！”她跑進屋，喘息不及，就看到房中一片愁雲慘霧。
“可惡！”趙璞一拳打在房柱上，震得整個房梁動蕩，他的指骨也滲出鮮血來，可他竟是不知痛似的，只是罵著：“要是讓我抓到是誰拿了千裏黃白薰t，我非把他五馬分屍！”
心歡如遭雷擊地趔趄。
序牧神色冰冷不藏怒意：“今日只有王清韻和她的丫鬟來找我換方子。”
趙璞皺眉道：“你懷疑是清韻？不會。”
序牧冷笑：“如何不會？”
“她對阿兄是何情意是個人都看在眼裏，怎麽可能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拿走！換了心歡，她會拿嗎？”
他說的也在理，序牧一時無言以對。
趙璞道：“如今只能請皇上出面問南鑼再次討要。”
“不可！”崔洵凜聲制止，“如此一來大曌必然受制於南羅！南羅國主狼子野心，恐社稷危矣！”
“你放什麽屁！”趙璞梗著脖子怒罵，“那你的意思是棄我阿兄不顧！”忽然他瞇起眼睛，大喝一聲，“好啊你！我知道了！你就是要看著我阿兄死，就沒人跟你搶心歡了是不是！你個偽君子！”
崔洵臉色驟沈，倏地攥緊了拳，咬牙道：“王爺還請慎言！”
“慎言個屁！”
荊山梧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只是凝重地看著他們，私心裏，他讚成趙璞的決定，如今徹查千裏黃白薰丟失一事已是來不及，反而耽擱制作解藥，向皇上稟明，是如今唯一可行之路。
“別吵了！”心歡用力大喊一聲，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她一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趙璞更是三步兩走沖上來攫住她的手：“心歡你說！你讚不讚成我的決定！”
這一刻，他像是抓住了一個必勝的利器，可以把崔洵踩在腳下的必勝利器，他迫不及待聽到心歡的回答徹底粉碎崔洵的希冀，是以他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我不讚成。”心歡低首艱澀地沈吟。
房間裏的人都怔住了，就連崔洵也是。
趙璞一時難以相信：“你說什麽？”
心歡闔眸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他，正色道：“崔洵說的對，別驚動皇上。”
趙璞憤力甩開她的手，心歡踉蹌著幾乎要摔倒，被崔洵扶進懷裏，他不悅：“王爺！”
“哈！”趙璞冷笑一聲，“我忘了，你是心歡，你是崔洵的人，你怎麽會去關心我阿兄的死活！枉我阿兄對你這般情深意濃，心歡，你不配，你不配！”
這幾個字仿佛一錐子紮進心歡的天靈蓋，她痛得雙肩一顫。
荊山梧上前按住他：“阿璞你冷靜點！”
“還怎麽冷靜！”趙璞失控地咆哮。
心歡急切道：“給我一天時間，或許，或許我能找到千裏黃白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又是狠狠一怔。
崔洵擰眉：“你知道是誰拿了？”
心歡含糊不清，求饒似的看著大家：“總之，等明天好不好！”
她雖是懇求的語氣，卻帶著胸有成竹，趙璞相信了一半，冷冷道：“若是明天拿不到呢？”
心歡看著他，擲地有聲：“便去求皇上。”
趙璞懸著的心一落，“好！”這個字說的鏗鏘有力！
＊＊
翌日辰時正刻，心歡就按著王清韻給的地形圖來到了分茶山莊，與其說這是一座山莊，不如說只是一座蓋在山間的宅院，並不大，只有一座庭院和一間大屋，不像是住人的宅院，倒像是為了賞風景蓋下的院落，甫一進屋，便是面山面水的風景，微風習習，花鳥蟲鳴，只因那大屋的南面全是露天的，臨水之處擺著矮幾坐榻，矮幾上的香爐裏飄出兩縷青煙，和著兩邊的紗簾隨風浮動裊裊。
那香味清甜，聞著令人舒展。
矮幾旁的茶爐裏正煮著茶，咕嘟咕嘟的聲音，煮沸的茶水騰出來濺在爐石上，嗞的冒著白煙，無人去管。
心歡再看了眼手裏臨摹下來的地圖轉手塞進袖襕裏，那份王清韻給的，她留在了醫館。
“你來早了。”
心歡猛地轉身，對上王清韻的清冷含笑的目光，她立刻收斂訝異，正色看著她：“不敢遲到，怕你又找別的說辭。”
王清韻低頭一笑，走上前來：“喝茶嗎？”
心歡道：“不喝。”
“怕我下毒？”
心歡不語。
王清韻又笑了一聲，下頦微擡輕慢地看著她：“便是我當真下了毒，讓你喝，你能不喝嗎？”她玉手挽轉，一株千裏黃薰就撚在她的兩指之間。
心歡神色大變。
看著心歡眼中閃過驚惶和憤怒，王清韻笑出了聲：“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毒死你的。”
房中寂靜一瞬，她天籟般的聲音再度響起：“與其毒死你，看你生不如死才最快樂。”
王清韻搖晃著手裏的那株千裏黃白薰：“你很在意這個東西是嗎？”她幽幽輕慢的說著，下一刻手一伸，那株千裏黃白薰置於燈燭的上頭，那火舌跳躍著，眼見著就要舔上千裏黃白薰的枝葉......
“不要！”心歡聲嘶力竭沖過去要搶奪過來
“別過來！”王清韻尖銳地喊，“你若是敢過來，我立刻燒了它！”
心歡投鼠忌器，再也不敢亂動分毫，只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王清韻，那是救陸峙的藥，陸峙已經中毒了，如果沒有了這味藥，就做不出解藥，你也不想陸峙死對嗎？”心歡強忍著眼淚。
“我為何不能毀了它？我就是要毀了它，看著你傷心欲絕的樣子，你想救陸峙？你們想長相廝守？你做夢！”王清韻面部變得猙獰，雙手因激動而發抖。
心歡心神俱顫，看著她幾乎狂悖的失去了理智，聲音小心翼翼地發抖：“你不在乎陸峙，難道你也不在乎滿京的百姓嗎？”
誰知王清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得輕慢：“百姓？百姓與我何幹？當執川被你搶走時，百姓在做什麽？我跌宕痛苦的時候，百姓在做什麽？他們在為你和執川搖旗助威！我為何要在乎那些無關痛癢的人？”
她已經被妒火燃燒，變得鐵石心腸，再沒有一絲溫情能註入，陸峙也好，百姓也罷，都不及此時看著心歡痛苦來的痛快！
心歡聲嘶力竭：“難道你真想看著陸峙死嗎？”
王清韻的笑容更濃：“那豈不是很好，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他死了，我頂多痛苦一陣子，可你呢，你的痛苦卻是雙倍的。”
話音剛落，等心歡再看清時，那株千裏黃白薰已燒烤成焦，被王清韻棄如敝履地扔到了地上，碎了。
“王清韻！”心歡撲將過去，跪在地上想要補救，可手一碰，那焦枝碎的更厲害了。
她笑聲逐漸狂妄，片刻後，王清韻終於止住了笑，凝神看向眉頭緊皺的心歡，朱唇輕啟：“你還真是情真意切呢，辛嬈。”
這兩個字猶如一把利器在心歡的心底砸出一個洞，再毫不猶豫地灌進鐵汁去，殘忍地灼燒著心歡每一寸肌膚。
“......你說什麽？”心歡沙啞出聲，好像聽到自己這麽問她。
“你還沒有記起來呢？心歡，就是辛嬈啊，就是曾經陪在陸峙身邊的丫鬟......”王清韻低低笑著。
“你說我是......”心歡難以自持地發抖。
“你還是沒有想起來，那讓我來告訴你，心歡，你就是辛嬈。”
她忽的變得有些激動，有些憤慨：“你是小偷！你是強盜！你趁我不在那幾年，偷走了執川，他是我的！你卻偷走了他！讓他對你死心塌地！你強取豪奪，裝可憐去博他的憐愛！”
“可你還是輸了......”她忽然又冷靜了下來，低吟似的笑著，有些鬼魅，“執川為了救我，剜了你的心頭血，用你的命來換我的命，可你還不死心，你置之死地而後生讓他為你牽腸掛肚！你真卑鄙啊！”轉而她又激動起來。
王清韻看著心歡，不，是辛嬈，恨難消，怨不散，猩紅的眼恨不得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撕下來，忽然她玉手又是一轉，又是一株千裏黃白薰出現在她的手裏。
“辛嬈，此時你還想救陸峙嗎？”
忽然，一把匕首擲於心歡的腳下，王清韻雙眸變得清明，眼底閃著激動的光：“若是你還想救他，拿起這把匕首插進自己的心，我就會把這最後一株千裏黃白薰交給序牧。”
她在耍弄辛嬈，先是讓她絕望，再告訴她當年的真相，再給了她一個希望的選擇，將她玩弄在鼓掌之間。
矮幾上的香絲絲縷縷鉆進她們的五官，逐漸放大，逐漸控制著她們的思緒。
“不過你要想清楚呢，當年執川為了我，可是毫不留情地剜了你的心頭心，哦，你不記得了，讓我再告訴你，當年你跪在執川面前，求他，求他，大夫也說若是不剜你的心頭t血，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可是若是剜了你的心頭血，我會醒來和常人一樣，而你必死無疑......即便是這樣，執川還是毫不猶豫地剜了你的心頭血呢......”她愈發笑得放縱，“他是愛過我的，是愛過我的......”王清韻喃喃自語，似乎陷入了某種魔怔中。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好像千絲萬縷的蜘蛛絲自辛嬈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開始扯出鮮血再纏住她的四肢百骸，將她困在蜘蛛網裏，生不如死。
“你胡說！你胡說！”突然辛嬈也變得瘋狂，眼眶猩紅瞪著王清韻，握住匕首的指關節泛白，“他不會殺我，不會殺我！”
辛嬈拿起匕首站了起來揮舞著就要朝王清韻刺過去，王清韻還渾然味覺似的狂笑著。
“阿嬈！”
突然身後沖上來一人，扯住了辛嬈的手，辛嬈狂怒之下轉身就將手裏的匕首狠狠刺了過去！
匕首狠狠紮進了來人的胸膛，鮮血汩汩流出，刺紅了辛嬈的眼，她擡眼看去，陸峙緊緊盯著她，滿眼的焦急心痛，可辛嬈的眼底還是瘋狂的，像是沒有認出陸峙一般。
陸峙忍著痛緊緊握住辛嬈的手臂，艱澀地喊她：“阿嬈......”
王清韻的笑聲愈發癲狂。
“阿兄！”趙璞他們也都趕了過來，全都怔住了。
序牧凝神一瞧，從陸峙身上順目移向辛嬈，眉頭一皺，又移向了瘋癲的王清韻，最後目光落在矮幾上的香爐上：“是冥魂香！”他低喝一聲，沖上去拎起茶壺一股腦澆在了香爐裏，“它會擾亂人的神智，將一個人的恨意無限放大！”
正當眾人驚疑不定時，突然斜刺裏沖出來一人，寒光一閃，直朝辛嬈刺去。
陸峙眼疾手快拼勁雖有的力氣帶著辛嬈一轉，利器擦過骨肉的聲音，再度刺穿了陸峙的背心，他面色一僵，眼裏只有辛嬈。
“啊！”
“阿兄！”
“執川！”
“相爺！”
所有人都聲嘶力竭。陸峙握著辛嬈的手漸漸放松，整個人倒了下去。
辛嬈清醒了過來，措手不及嘶啞地喊著：“陸峙，陸峙！”她扶著他一下跪倒在地，急得用手拼命按住他的胸口，把血胡亂地按回去，可那血就如泉水一般汩汩往外冒著，浸濕了她一雙手，辛嬈崩潰哭喊，“不要，不要......”
這一刻她所有的記憶都好像湧入了腦海，陸峙的每個模樣，她都清晰明了。
陸峙已經痛得失去了直覺，可看著辛嬈淚流滿面，他還是心疼了，想擡手拂去她的眼淚，可是沒有力氣，想開口安慰她，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序牧沖過來，拿出一顆藥丸迅疾塞進陸峙的嘴裏。
辛嬈一把抓過序牧的手：“師兄你救救他，救救他......”
序牧看著辛嬈，沒說可不可。
趙璞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怒不可遏地擡頭，驀地一怔：“......夫人？”
眼前握著利劍一臉冷凝的不是別人，竟然是國公爺的繼室王氏浮嵐，王清韻的姑姑，她看著陸峙中劍的模樣，輕舒一口氣，扔了帶血的劍。
所有人都怔住了，既憤怒，也莫名其妙，王浮嵐不是以溫婉賢惠名譽滿京嗎？怎麽會，怎麽會？
“啪啪啪。”擊掌聲抑揚頓挫的響起，“好戲，真是一出好戲啊。”
一抹身影悠悠從幔帳後款款走出。
眾人再度震驚：“南羅國主！”
南羅國主臉上的笑意如沐春風感嘆著：“這次的大曌之行，真是沒有白來，竟然能看到這麽一出好戲！”
趙璞拿起地上帶血的劍直指南羅國主：“這果然是你的陰謀對嗎！你想做什麽！”
南羅國主笑著用手裏的折扇推開劍：“誒，別指著孤，臟呢，還有啊，小王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這怎麽就與孤有關了？今日孤只是來此欣賞風景，誰知道會目睹你們這一出恩怨情仇的大戲呢？”
趙璞怒瞪著他，重新將劍指過去：“你少在這裝蒜！這毒是你下的！今日也是你設計的！為的就是取我阿兄的性命！”
南羅國主聽罷挑眉，娓娓道：“你們平安坊的百姓中毒，是因為他們的獵戶上山打獵被中了毒的飛禽所咬導致的，這飛禽難不成是我安排的？小王爺可有證據？而你們的陸相之所以會中毒，那是為了救他心愛的女人，今日更是為了救心歡挨了兩劍而命懸一線了，何況我還好心將制作解藥最重要的一味藥材交給了崔舍人，明明我可以利用這味藥向你們的皇帝陛下索取更多的東西，是你們的人，為了嫉妒偷了藥材毀了藥，又是你們的人傷了陸相，我若是真有這麽大的能耐，直接毒害你們的皇帝不就成了？我若是真有你暗指的目的，此刻我南羅的大軍就會進軍你們大曌，所以啊，小王爺，你可真是冤枉了我啊。”
“你！”趙璞怒不可遏。
荊山梧冷笑：“國主倒是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崔洵擰眉：“這是一出連環計，一開始你的目的就不是毒害皇上或者出兵大曌，而是陸相和那幾位驍勇善戰的將軍。”
趙璞驚怔，南羅國主眼睛微瞇，看向崔洵。
“因為你清楚，皇上少年，即便你毒害了皇上，也動搖不了大曌的根基，即便現在出兵大曌，你們南羅的兵力懸殊太大，只有殺害了陸相和那幾位將軍，讓大曌內亂，從而削弱我們的國力，而讓大曌內亂的第一步，便是瑯琊王氏，王氏姑侄經此一事，已不容於大曌，他們只能起兵造反，大曌的望族囤積兵力防守是自古以來就被允許，所以他們也有這個實力。”
南羅國主稍頓一刻，輕輕笑了：“不愧是崔舍人。”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可惜啊，這些都是你們的猜測，世人只知，我南羅國主，為了救你們的相爺和百姓，沒有任何條件無私地拿出了救命的藥材，現在你們滿京的百姓可是把我當成救世主一般呢。”
“混賬！”趙璞箭步上前揪住南羅國主的衣襟，把利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阿璞！”
“王爺！”
崔洵和荊山梧同時出聲：“住手！”
南羅國主笑道：“別沖動，若是我今日死在這，不僅寒了你們滿京百姓的心，也惹怒了其他國家，這個後果，你們大曌的少年皇帝如今可承受得住？”
此時，就連崔洵也怒勢洶洶地瞪著陸峙！不僅如此，今日千裏黃白薰被毀，那些燃起希望又再度絕望的百姓一定會將怨氣撒在陸峙頭上，即便陸峙此時活了下來，制不出解藥牽扯了那麽多條人命他也再難在滿京立足，看南羅國主成竹在胸的模樣，一定也考慮到了這一層，早已備好了後招。
今日走出這個分茶山莊，陸峙就再也不是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針而是罪人，連著心歡一起。崔洵的心緊緊揪在了一起。
他們所有人都被牽制住了，不敢造次。
“呵。”
寂靜中，突然一聲清冷的冷笑，壓過每個人的心臟，他們齊齊往下看去，只見陸峙被嘴角的笑意還未消散。
“阿兄！”趙璞眼底的光亮再度覆明。
“陸峙......”辛嬈呆楞楞掛著眼淚腫著眼看著他，陸峙朝她虛弱地一笑，序牧已經將他扶了起來。
趙璞立刻搬了一把圈椅過來讓陸峙落座。
南羅國主見狀，氣定神閑：“陸相的生命力還真是旺盛啊。”
“國主過獎了。”陸峙聲音輕輕的，威勢卻絲毫不減。
“怎麽辦，唯一的千裏黃白薰也被毀了，相爺可怎麽辦？滿京的百姓可怎麽辦呢？”南羅國主假惺惺地擔憂起來。
陸峙只是輕笑一聲：“就不勞國主擔心了，自會有人送解藥來。”
滿場震驚。就連南羅國主也皺了下眉，而後冷笑一聲：“從前怎麽沒發現相爺如此嘴硬？”
陸峙掀眼看過去，平靜清冷，卻讓南羅國主不寒而栗。
“想必國主離開南羅有一段時日了，不太了解如今南羅的國勢了。”陸峙慢條斯理地開口，卻讓南羅國主驀地心顫。
陸峙慢悠悠看了眼辛嬈，又看了眼自己的袖襕，辛嬈會意，立刻摸進他的袖襕中，摸出一個金漆筒。
“國主請一觀。”陸峙悠然說著。
辛嬈便將那金漆筒交給了南羅國主。
南羅國主狐疑地打開拿出絹布信件，又扔了金漆同，展開絹布一觀，臉色驟變，不一會腳下不穩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血色頃刻間殆盡：“怎麽可能，怎麽可t能......孜郅王把控了朝廷......他怎麽可能......”他不穩的聲音戛然而止，突然怒目瞪向陸峙，“是你！是你扶持了孜郅王！否則憑他一個被棄的皇子，怎麽可能有能力占據國度讓朝臣俯首稱臣！”
“哈！”趙璞聞言快意大笑一聲，諷刺道，“國主，你也不必這麽著急，左右你現在是我們滿京的貴人了，以後就好好生活在滿京好了，我們一定會善待你的......”最後幾個字，趙璞擦拳磨掌，咬牙切齒。
南羅國主再也沒有了方才的鎮定和得意，切骨地盯著陸峙：“你居然......不聲不響滲入了我國！”
趙璞滿心的快意和驕傲都要噴薄而出：“知道你狼子野心，我阿兄怎麽可能不做萬全準備！我阿兄告訴你，這才叫內憂啊！”
南羅國主怒然將手裏的絹布狠狠扔在地上。
陸峙輕慢道：“我既然能扶持孜郅王，自然也能撤了他的勢力，就看國主怎麽選，是要一國之主的地位，還是要我滿京百姓和將軍的命？”
南羅國主靈魂沸騰，眼中布滿了血絲，喘息的聲音在耳邊震蕩，這一刻他覺得陸峙當真是這世上最陰險毒辣之人！
但好在這個陰險毒辣的人馬上就要死了，即便有了解藥，他身上那兩處傷也會搖了他的命！
他把心一橫，從胸口摸出一個藥瓶，丟了過去，被荊山梧穩穩接住：“這是你們要的解藥！”
王浮嵐大驚失色，一把攫住要走的南羅國主：“國主......”
“滾開！”南羅國主一把甩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完了，一切都完了，南羅國主撒手離開，那他們王氏......王浮嵐看了眼跌坐在地上魂不守舍的王清韻，她是指望不上了，她也從來沒有指望過王清韻，王浮嵐力持鎮定，看向坐在圈椅上的陸峙，看著他只剩一口氣也能決勝千裏之外，那樣的從容不迫，氣勢卓絕，一如當年的國公爺，她愛了一輩子的國公爺。
可她的國公爺眼中只有那個嬌滴滴的長公主！就是長公主死了，他都一蹶不振就要跟著她去了！陸家做主將她娶過來，他卻正眼也不願看她一眼，明明，他們是青梅竹馬啊！
她不甘心，為了洩憤，趁著他去陪伴長公主之際，進行了一場行動，偷盜了長公主的屍體，便是在那一次，王清韻受了重傷，陸峙趕來時，長公主的屍體已經不翼而飛了。
這件事便成了皇家秘聞。
王浮嵐輕笑一聲：“陸峙，我從來不敢小瞧你，可你不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不想知道你娘長公主的屍身在哪了嗎？當年你不惜傷害辛嬈，也要救醒清韻，為的不就是她腦子裏的那點記憶，為的不就是找到你娘的屍首嗎？”
辛嬈狠狠一怔，難以置信地看向陸峙，當年，還有這層緣故嗎？十歲那年，她剛進府，只知道陸峙的母親是當今長公主，已然辭世，每年生祭死祭她都會陪著陸峙去皇陵，陸峙一呆就是一整日，她一直以為長公主的屍體埋在皇陵。
王氏見陸峙沈默不語，以為拿捏住了他：“只要你保我王氏無恙，我便告訴你。”
陸峙又低笑了一聲：“不管我母親的屍身在哪，她都和我父親長相廝守了，而你，永遠也只是個可憐蟲罷了。”
“陸峙！”王浮嵐被刺激到了，臉唰的變白。
陸峙冷冷擡眼，目光幽冷陰狠：“今日過後，瑯琊王氏便不覆存在。”
王浮嵐心驚膽戰。
“我告訴你......”一道低吟的聲音緩緩響起，失魂落魄的王清韻像是找回了一絲魂縷，癡癡地看向陸峙，“你的母親，寧胡長公主，就在這。”
“王清韻！”王浮嵐尖利地大喊。
所有人驚詫地看向四周，企圖找到一處藏匿屍體的地方，可這個屋宇除了雅致，還是雅致，莫說藏匿屍體，便是一口箱子都沒有。
趙璞驀地眼睛一亮，踩了踩地磚：“莫不是藏在這地下？”說著幾乎立刻就要撬開地磚。
“不在地下。”王清韻輕輕搖頭，眾人都看向她，陸峙也看著她，從來沒有，沒有一刻，陸峙看著她的目光如此時這樣專註，王清韻笑了，宛如湖畔翩躚而來的仙子，她亮麗的眼睛掃過這個屋宇，細柔道，“在這裏，在這裏的每一處，每一塊磚瓦......”
每個人的心都激蕩著，只聽她道：“燒成了灰燼，摻和在黏土裏，燒制成了磚，砌成了這棟屋宇......”
所有人駭然失色，難以置信和憤怒交替閃過，齊齊看向陸峙，辛嬈更是惶惶地握住陸峙的手，眼看著他眼中的光亮逐漸消失，蒼白的臉色再度漲紅，緊繃的臉青筋凸起。
“陸峙......”辛嬈害怕擔憂地輕聲呼喚。
只見一口血自陸峙口中噴出。
“陸峙！”辛嬈淒厲大喊。
所有的喊叫聲此起彼伏，眼見著陸峙的身體如排山倒海一般倒了下去。
＊＊
眾人駕著馬車火急火撩趕回滿京時，欲入東門而進，卻正好與一輛馬車差點撞上，駕車的趙璞劈頭罵過去：“哪個不長眼的東西，還不讓開！”
那輛馬車的車門打開，露出一張清雋的臉，趙璞一楞：“謝覆之？你回京了？”
謝覆之正要作揖，被趙璞不耐煩的打斷：“沒空敘舊！”
只見謝覆之身後探出一腦袋，樂呵呵的：“小王爺這兩年性子越發的大了。”
趙璞又是一楞，還未開口，他身後也探出一腦袋，驚喜大喊：“阿爹！”
逐人歸也是大喜：“哎喲，我的親閨女。”說著就跳下車來，謝覆之還楞楞看著辛嬈。
辛嬈也跳下車跑過去，抱住逐人歸哭道：“阿爹！你救救陸峙，救救陸峙！”
逐人歸莫名吃驚，看著辛嬈淚流滿面，白凈的手上的血都暗紅了，不遠處又傳來一聲大喊：“師父！”
眾人看到逐人歸，就如看到了救世主一般，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相府，聚在棲遲院的庭院中，每個人都神色不展，謝覆之不時看向辛嬈，千言萬語藏匿在眼中，崔洵註意到了，他垂眸輕笑，溢出一絲苦澀，過會，又是一笑，雲淡風輕。
國公府眾人也聞訊趕來了，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只等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直到暮色黃昏，門開了，逐人歸和序牧走了出來，辛嬈立刻撲上去：“怎麽樣，怎麽樣？”
老夫人等人也跟在後面，緊張地看著他們。
逐人歸疲累地輕哼：“相爺命硬，那背心一劍，再偏個分毫，必死無疑。”他掃過眾人煞白的臉，輕嘆道，“如今，命是保住了，只等著他醒來就是。”
此起彼伏的嘆息響起，趙璞和荊山梧快意擊掌，老夫人被眾人攙扶著進去，辛嬈正要進去，誰知太皇太後和皇上也趕來了，她跟著眾人行禮，眼看著太皇太後皇上也進去了，房間大概容不下她了，她就在院子裏等著，目光不經意對上崔洵的目光，她微楞。
崔洵朝她爽然一笑，向她走去：“沒事了，別擔心了。”
辛嬈眼中充滿了歉意：“崔洵，我......”
“我想，我們之間那個婚約不做數了。”崔洵淡淡說著。
辛嬈驚愕的看著他，只聽他道：“與我有婚約的是心歡，如今，你是辛嬈，自然是不做數了。”他笑得溫柔豁達，辛嬈心中一軟眼眶一熱，充滿了感激。
“好了，我也要去中堂了，等相爺醒來，我再來看他。”崔洵莞爾，瀟灑轉身離去。
謝覆之看著久別重逢的辛嬈，當年得知辛嬈離開，他便自薦為巡按，巡視四方，懲治了許多貪官汙吏，揚名在外，也為了找辛嬈，直到見到了逐人歸，他才知辛嬈早已回京......
他苦笑一聲，這一次又晚了一步......他正要上前，太皇太後身邊的宮女走了出來：“阿嬈姑娘，相爺正喊您的名字，太皇太後請您進去。”
辛嬈心一顫，毫不猶豫地跑了進去，謝覆之腳一頓，趙璞悠閑自在地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心拔涼拔涼的吧？早點認清現實啊，你看看人家崔洵多瀟灑。”
謝覆之眉心一擰，拂落趙璞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轉身離開。
“哎呀！你這什麽態度！我好心安慰你啊！活該你被拋棄！”趙璞心情好，罵也罵的趾高氣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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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將闌，畫堂靜院雨濛濛的棲遲院此時艷陽高照，也熱鬧了起來，只等著陸峙醒來。
荊山梧，t趙璞夫婦，還有謝覆之都聚在庭院裏，辛嬈正帶著明依沏了茶過來，就聽到他們在聊天。
“這麽多南羅現在內亂還沒有平息？”
“孜郅王是退回了封地，但如今南羅朝堂上也是暗流湧動，孜郅王的勢力還沒有退。”
辛嬈走過去問：“那王家呢？”
趙璞輕嗤：“還能怎麽，竟然敢羞辱長公主的遺體還敢謀逆，沒誅連九族只是，滿門抄斬都是皇上的仁慈了。”
“那分茶山莊.......”辛嬈急切問到。
樂安道：“太皇太後數次在那哭暈了過去，後來特意派了禦林軍鎮守，方圓百裏不許人靠近，將分茶山莊賜給了相爺做私人山莊。”
辛嬈長舒一口氣。
謝覆之一心只在辛嬈身上：“怎麽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相爺這麽多人照顧他，你也不必試試親力親為的。”
樂安挑眉：“喲，很酸吶。”
謝覆之暼她一眼，趙璞大喊：“你什麽眼神！”
謝覆之不理他們，推了個盒子到辛嬈跟前，柔聲道：“這是太醫特制的補藥，我特意求了一盒來......”他話還沒說完，“砰”的一聲，後腦被砸了一下，他驀地一懵，就見腳邊掉落下一顆貢梨。
眾人吃驚向後看去，只見門欄邊，陸峙軒然霞舉，雲淡風輕看了眼自己修長的手指：“不好意思，剛醒來，沒什麽力氣，握不住梨。”
庭院悄無聲息，樂安率先回神，悠悠道：“沒什麽力氣都砸了謝覆之一腦袋啊......相爺果然神力啊......”
她話音剛落，眼前倩影一閃，下一刻辛嬈已經撲了過去，在他面前卻倏然剎住了腳，看了眼他的胸口，後怕自己差點撞上他的傷口。
陸峙看著她小心翼翼手足無措的樣子，心底軟絨絨的，伸手見她拉入了懷中，緊緊抱著她。
辛嬈沒有掙紮，只是嗅著鼻子哽咽：“傷口會裂的。”
“你會補。”
“會疼的。”
陸峙收緊了手臂：“你抱著就不疼了。”
趙璞酸倒了牙，心情大好：“阿兄，沒想到啊，你是這樣的阿兄。”
樂安也附和：“相爺，你終於醒了，再晚醒一步......”她挑著眉。
陸峙放開辛嬈，暼了眼謝覆之：“不敢晚醒，怕人趁虛而入。”
謝覆之冷哼一聲轉過臉去。
恩泰此時也端著藥碗走了進來，一看陸峙站在門口，他驀地大驚，手一滑，藥碗墜地藥湯灑了一地，他立刻興奮道：“相爺，我再去熬一碗！”
“先去套車。”陸峙喊住他。
眾人驚奇：“你要去哪？”
陸峙垂眸看向辛嬈，眼中無限柔情：“進宮，求皇上賜婚。”
又是一陣寂靜，辛嬈的臉慢騰騰地升溫。
趙璞大喊：“用得著這麽急嗎？改日再去也不遲啊！”
陸峙輕應一聲，撇過呆怔的謝覆之，低沈道：“嗯，很急，怕人趁虛而入。”
荊山梧，趙璞和樂安的嘴角都抽了抽，下一刻就立刻起身跟著陸峙進宮去了。
長街熙熙攘攘，街燈逐漸點亮，正是繁榮似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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