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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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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季之野是什麽時候醒的呢?大概從那根冰涼的手指碰到胸口的時候, 他就隱隱約約醒來了。只不過醒來的是意識,季之野以為自己在做夢。

夢很虛幻,像罩著一層厚重的霧氣, 卻又讓人錯覺那就是正在發生的事。夢中有人很輕的撫過他的胸口,指尖很涼, 很軟, 觸摸若有若無, 像隔著紗, 癢得人心浮氣躁。

接著有發絲掃過胸口,胸口多了一份烘著熱氣的重量。季之野想要皺眉, 想要出聲, 但是卻做不到。

胸口的重量消失, 以為夢境已經結束, 季之野剛要松口氣,那雙帶著涼意的手卻再次靠近。

那雙手來到了他耳邊,有人掀開了籠罩著夢境紗,虛幻感漸漸褪去, 季之野這次確定是真的有雙手在他的臉側,順著耳後輕輕將他的頭托起,親昵又暧昧的蹭了又蹭。

季之野震驚之下動了動指尖, 還有些混沌的腦子已經停止轉動,在那雙手再次伸向他側腰的時候,積蓄的怒氣讓季之野集中全部力量,擡起胳膊攥住了那只帶著涼意的手。

四目相對, 帶著薄怒的眼神變得困惑又變成震驚, 季之野坦開的胸口染上紅色一路向上燒到耳根, 微微張開的嘴巴像是失去了說話的功能, 半天才從嗓子深處擠出一截沙啞的聲音:“姐……”聲音顫抖中帶著驚喜的尾音,帶著連季之野都意外的溫柔繾綣。

沈一在季之野出聲的瞬間收回雙手,雖然她有光明正大且正當的理由,但季之野的表現卻讓她有種做壞事被抓包一樣的慌亂感,這就導致她在慌亂間完全沒註意那聲“姐”。

短暫慌亂過後,沈一立刻意識到她沒必要這樣,於是迅速淡定下來,甚至還貼心幫季之野拉好衣服,然後平靜開口:“醒了就好,看你一直不醒怕你傷到哪裏我卻沒發現,所以就檢查了一下,好在都沒問題。”

“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所以剛才並不是做夢?是沈一在給他檢查有沒有受傷?那那雙微涼的雙手……這個想法躍入腦海的時候,原本蔓延到脖頸的紅色徹底燒到了臉上,夢境中胸口的涼意仿佛變成了火,從胸口到耳後沒有一處不熱。

季之野直挺挺地躺在那裏,聲音低的快要聽不清:“沒有不舒服。”

此時沈一還跪坐在季之野身側,因為沒聽清季之野說了什麽,沈一下意識側身低頭:“什麽?”

別在耳後的發絲蕩開弧度,再次掃在季之野胸口,發絲掃過的那點癢像是鉆過皮肉蔓延過血液和心臟。季之野閉了閉眼,一時間腦海中閃過了許多。

得知沈怡戰死時,他怪自己為什麽不能更快變強,錯失了靠近偶像的機會;得知很強的同學是沈怡的女兒時,他忍不住觀察,想知道這個繼承沈怡基因的人是個怎樣的人,會有多厲害;確認沈一就是沈怡時,他的心情在驚喜和不安間橫跳,忍不住照顧變得孱弱的沈一,忍不住靠近追隨現在的沈一;沈一依舊是那個渾身發著光的人,讓人無法移開目光。所以她有生命危險他會毫不猶豫沖上去,沈一想要救下所有人他也甘心追隨。

他突然間不想再做一個完美的好孩子了,也不用非要變得和她一樣強大才可以站在她身旁吧?哪怕不能並肩,他還可以站在她身後為她撐傘。對他來說,沈一就像一顆發光的星星,他想守著她,不想再跟丟了她。

“姐。”他嘆息著叫了一聲,“我還是動不了。”

沈一楞了一下,從來沒看到過季之野表現的這麽脆弱,以至於她下意識忽略了那聲“姐”。沈一一臉如臨大敵的嚴肅表情:“怎麽了?是哪裏傷到了嗎?”

季之野盯著沈一,眼神專註,聲音還是啞啞的:“不知道,後背和腰有點麻,這是哪啊?我能坐起來看看嗎?”

“啊?可以,我扶你起來。”

沈一被季之野沙啞虛弱的聲音嚇到,下意識就上前去扶,湊到跟前才記起季之野說後背麻。

沈一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季之野眼神帶著詢問看過來:“怎麽了?”

“你不是後背麻?是不是傷到神經了?你先別亂動,我再給你打一支治療針。”傷到神經不是小問題,沈一作勢起身去拿背包,卻被沈一擡手拉住。

季之野拉著沈一的手腕:“沒有傷到神經,就是躺久了,緩一會兒就好。”

沈一皺眉觀察了片刻:“真的沒事?不能硬挺,真出問題我還要背你,受苦的還是我。”

季之野笑,拇指捏了捏沈一的手腕:“真沒事,扶我起來坐會吧,真的麻了。”

沈一沒再堅持,一手扶著季之野的胳膊,一手托著他的後背把人扶了起來。

坐起來後季之野一副沒骨頭樣的靠著沈一。沈一挑眉不動聲色的看了眼季之野。這家夥醒了之後有點不對勁,不過他還傷著,她不好多和病人計較。

兩人靠坐在一起,沈一簡單說了說眼下的情況,把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和猜測一並說了出來,說完沈一停頓了一下,有些尷尬地問:“你後背還麻嗎?”

季之野順勢起身:“嗯,好多了。”

沈一點頭:“之前給你檢查發現你小腿骨折了,雖然打了治療針,不過你現在能走嗎?要不要起來試試?”

雖然還想讓沈一繼續扶著,但季之野不敢做得太過,這次他自己扶著旁邊的墻壁緩緩起身,這個過程中季之野忍不住皺起了眉。

沈一狐疑地看著季之野:“怎麽了?還要我扶你嗎?”

季之野看著沈一,不知為什麽,總覺得醒來後沈一變了,變得太好說話,對他幾近縱容。

只不過這次他真不是裝的,小腿斷裂的地方很疼。他現在這算自作自受嗎?看來只能忍了。

季之野搖了搖頭:“沒事,我自己可以。”

沈一又觀察了一會兒,然後上前扶著季之野坐下:“別逞強了,額頭都疼冒汗了。”

沈一反思,看來是她誤會季之野了,應該是真的傷到了哪裏,坐和站都很吃力,難道傷到腰了?要不要繼續勸季之野用一支治療針?還是趁他睡著直接給他用上。

…………

……

恒星陷落,氣溫開始下降,此時季之野除了骨折的地方還是有些疼之外已經沒有任何異常,兩人商量過後決定一起離開這裏,他們要趁著晚上盡量向外探索,早日找到聯絡外界的方法。

走之前兩人又回了一趟機甲艙,沈一之前離開的太匆忙,她想再仔細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麽。她的機甲艙內還有一個獨立的信號儀器,可以接收和發出信號,雖然肯定已經壞掉了,但是她想看看能不能修一下,萬一在這裏找不到人,他們還能嘗試發求救信號。

修覆信號儀器並不容易,兩人花費了整整一晚才勉強修好,信號儀器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信號,且完全接收不到任何信號。

又逗留了一個白天,兩人在到這裏的第三個晚上做好了離開的一切準備。季之野堅持由他背著裝有工具和物資的包,沈一則扶著腿沒有完全恢覆的季之野,兩人選定一個方向,頂著紅月出發。

紅土荒原很大,但好在兩人總能找到合適的庇護點躲過白天的高溫,有時是突出的巨石,有時是一個洞穴,兩人越發堅信這顆星球一定有人類居住,而這片荒原很大概率就是這顆星球上的一大片不宜居的無人區。

落地第十個白天,兩人依舊被困在紅土荒原。一處洞穴內,沈一貼心的把融好的水遞給季之野:“先喝點水,一會你先休息,這兩天的溫度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麽高了,我感覺最快明天,咱們就能走出這片荒原。”

季之野接過水:“我在洞口放了陷阱,不用守著也可以,你也休息會吧。”他已經不再試圖讓沈一先休息了,反正不論他如何努力都沒有用,只能用另一種方法解決掉隱患,試圖用這種方法說服沈一稍微休息一下。

自從醒來後他就覺得沈一和從前有些不一樣,對他的態度好的過分,一開始季之野還有些受寵若驚,後面沈一一直如此,季之野也以為是因為他受傷所以沈一才格外照顧他。可直到他腿徹底好了之後,沈一對他依舊是一副予取予求、順從溺愛的表現,他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

從前他們相處,沈一從來不會刻意讓著他,或是刻意照顧他,並不是說沈一對他不好不夠關心,而是從前是朋友間正常平等的關心與照顧。可現在,沈一對他就像在對待一個需要保護、需要照顧的任務對象,一個易碎的瓷娃娃。毫無疑問沈一對他很好,但是這種好卻讓季之野想到了一個詞愧疚。

為什麽?拿他當救命恩人,在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意識到這點之後季之野嘗試過很多辦法,可是完全沒有用,沈一對他越發縱容忍讓,似乎是鐵了心一定要把他完完整整送回去才算完。而最令他擔心的是,他怕因為這次“前科”,沈一會徹底在兩人之間豎起一道堅墻。

另一邊,沈一親自檢測過陷阱的效果之後回來又調試了一下信號儀器,最近他們每天都會嘗試在不同的時間段向外發求救信號,但依舊毫無收效。信號儀器的接收功能已經被修好,可一條信息都沒有接到過,這讓他們懷疑接收功能是不是根本沒有被修好。

做完這一切沈一終於肯躺下休息,季之野看向堅持守在外側,背對著他的沈一,心裏升起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此時正是正午,不知是不是附近山石多起來的原因,這邊正午的溫度比起他們落地點正午的溫度要低上一些,季之野看著沈一的背影逐漸陷入淺眠,又在一陣悉索聲中睜開了雙眼。

他睜眼第一時間看向沈一,沈一明顯也聽到了那種聲音,正回頭看他,兩人默契對視一眼,沈一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十天時間,他們終於在這片紅土荒原聽到了陌生的聲音。

兩人同時起身,誰都沒說話,默契地用眼神交流著。

季之野:聲音是從外面傳進來的。

沈一:我去看看,你留在這裏。

季之野:一起去。

沈一:你留下來看物資,我去。

看到季之野又開始皺眉,沈一想了想,稍稍靠近用氣音輕輕說:“乖乖聽話,我看看就回來。”

季之野瞬間眉毛舒展眼神清澈,一副想反駁卻又不知該怎麽反駁的表情。

沈一心裏覺得好笑,季之野這兩天就和進入了叛逆期一樣,明明身體才剛好可遇到什麽事都想沖在前面逞能。季之野剛闖過一次蟲洞,腿又異常的拖了好幾天才好,她怎麽敢什麽事都讓季之野去做。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她偶然發現當季之野不“聽話”的時候,順著哄兩句格外有用。果然,還是小孩。

“哄”好季之野,沈一輕手輕腳地朝外走,季之野則留在洞穴內。

季之野無奈的嘆了口氣,沈一明顯就是不想讓他面對危險。但從前遇到這種情況沈一只會讓他聽命令,或者幹脆隨他去,怎麽可能會像現在這樣哄小孩似的哄他。

他現在內心煎熬備受折磨,既有點享受沈一偶爾這樣的態度,又害怕沈一真的把他當成個小孩看待。

沈一很快回來,聲音愉悅:“外面是個小動物,正在鉆地。看來這裏距離邊界已經很近了。”

沈一說得沒錯,當天傍晚他們離開,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們就走出了這片紅土荒原。荒原的邊界是一片光禿幹癟滿是荊棘的樹林,繞過這片樹林後面便有稀疏的草地與灌木。到了這裏溫度已經基本正常起來,雖然白天正午依舊非常熱,不能長時間留在外面,但已經沒有那種難以忍受的炙烤感。

兩人又走了兩天,終於在落地的第十三天看到了一片十分原始的聚集區,可眼前看到的一切卻和他們原本以為的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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