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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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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案發現場

車輛行駛到市中心的某處古早大樓樓下, 停在了路邊。

警方早已將墜樓點附近用警戒線圍了個嚴實。

令謝嘉弈意想不到的是,本以為市中心在下班高峰期肯定是車水馬龍,

沒想到車輛行駛倒是十分暢通。

原先市中心是最繁華的地方, 到處都是商場, 走在路上各種喇叭宣傳熱鬧紛呈。

此時實體經濟差了些, 很多商場關門或者遷往租金較低或者年輕潮流的地方,只留下一些無法隨意遷址的老牌企業,比如所謂的人民劇院。

整個區域看起來像是被城市的發展忘記了似的。

“謝隊——”案發區域的派出所負責人已經等待在樓下,見到謝嘉弈和許星柏的出現,立即上前打招呼。

“具體情況是?”做了簡短的介紹之後, 謝嘉弈瞥了一眼嫌疑人墜樓的地方——

負責人已經猜到謝嘉弈的詢問,開口:“這裏畢竟是市中心,法醫現場做了初步的勘測之後,已經帶著遺體前往法檢中心處理。”

謝嘉弈點點頭,沒等回應,負責人接著——

“嫌疑人的遺體尚且還算事實清楚, 但上面的...就...”

“到底發生了什麽?”許星柏跟在謝嘉弈身側,探身詢問道。

負責人示意大家換上鞋套手套,擡手, 示意兩人跟著自己朝摟上走。

謝許二人跟在對方身後, 踩在已經幾十年歷史的大理石臺階上,甚至臺階還有古早的防滑石棱,擡起頭望著樓梯間的兩扇高窗,四周掛著的那些曾經被劇院引以為傲卻沒有聽說過的劇目, 朦朧之間, 像是感受到過去與現在的交匯。

這棟樓一樓和二樓三樓都是劇院後臺的入口,四樓是練功房, 五樓是辦公室,六樓是會議室和總經理辦公室。

案發地點是五樓辦公室。

謝許二人跟著負責人走上五樓,轉向右手邊,便看到了一道被打開的玻璃門。

裏面人影重重,到處都是穿著淺藍色短袖的同事。

同事戴著口罩,皺著眉頭,匆匆忙忙。

就算是看到謝嘉弈的出現,也都是同情和嫌疑的嘆氣:“你來了。”

“就在副總經理辦公桌那邊。”負責人轉身望向謝嘉弈,指指案發現場——

謝嘉弈率先看到了副總經理辦公桌下的一雙腳。

腳下則是一片猩紅的血跡。

這雙腳像是一支筆,血液如墨,在大理石板的地上畫出淩亂的痕跡。

而當謝嘉弈走近,一直忙碌的法醫從辦公桌前起身,看到案發現場的謝嘉弈也不由得嚇了一跳。

死者的桌面上,擺放了一個新鮮的,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

而辦公桌後,死者倒在自己的血泊裏,瞪大眼睛,滿臉血痕,脖頸上的血痕最深,胸口處已經是一個黑乎乎的窟窿。

辦公桌附近的私人衣櫃並沒有任何被翻找過的痕跡,看起來是突然之間的情緒失控引發的憤怒殺人。

--

“兇手是紅玉。”

“紅玉突然瘋了!”

“我覺得她一定是中了邪了!”

謝嘉弈來到樓梯右邊的辦公室,案發時其他同事已經被轉移到這裏接受調查。

終於在夜幕降臨的前一秒,謝嘉弈將案發情況了解了個大概。

案發的過程非常簡單,有人證有物證有監控。

“就是,你們也知道,我們可是國企呢。現在八月,很多同事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帶著家裏老人孩子出去玩,一般來說,每年這個時候就是辦公室沒人的高峰期。公司從上到下,就留幾個值班的人,大家都休假。”

“紅玉吧,就是有點太拿自己當回事。”

“嗨,理解,一個沒有背景的基層小工,因為領導的一句話,就有點對自己的定位不清,拿自己真當個人了。”

“什麽意思?”謝嘉弈有些奇怪。

“說實話,我們城市,省大劇院比我們市級大劇院資源多,做的好那是當然的。我們這種小劇院只要每年承接一個兩個劇,不賠本就行。畢竟我們的工資占盈利的很少一部分,我們的工資都是國家撥款,做的好了,還會被說不懂事和省劇搞分裂,做的不好,那還不如不做不是。”

“但是紅玉是從基層爬上來的。我之前聽說,四樓那些演員——”說到這裏,五樓的同事抿嘴偷笑:“在我們五樓辦公室,大家評優都是輪著來,這樣大家都差不多,都開心。但是四樓不一樣,我記得之前出過一次非常有趣的事情,領導說評優秀員工,得給基層一個機會。你們知道嗎,那些人,每個人都給自己投了一票。”

同事露出一絲善良的疑惑:“為什麽?每個人給自己投一票,不就相當於沒有投票?”

“你懂我意思吧,所以到最後,我們單位四樓和五樓,不是我們有意的,但卻是意識形態是有巨大差距的。”

“四樓的那些孩子們,真的是頭腦簡單,她們自己每天都會內卷彼此的運動量。運動量卷不動的時候,都不需要我們管理層去督促,自己都能編造出單位要裁員的消息,自己恐慌自己。”

“但是偶然的機會給到了紅玉,雖然我們自己不願意再來一個陌生人,但領導發話,我們也就邀請她上來。”

“結果——”

“我們開始的時候,也是很期待她的,希望她的腦回路能給單位帶來一絲改變。開始的時候,她說需要各種資源和幫助,我們都幫助她了,給了她很多資源。像那個水晶U盤,那都是我們領導專門申請資金做的,想著可以給公司的賬號漲粉。結果呢,直播播了幾次,我們都在工作,她在和粉絲聊天,最後東西送出去了很多,粉絲連一百都沒有漲。最後單位上級要結果,還是我們領導最後花了五百塊錢,買的粉絲,這才給單位交差。”

“是呀,”其他同事跟著皺緊眉頭嘆氣:“我不是針對她這個人,我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工作要做,不是她的下屬。”

“甚至你們知道她說什麽嗎,她要我們每天晚上八點幫她直播搶流量!”

“天啊,那豈不是加班?!”

“我在單位上班十幾年了,加班的日子十只手指都能數的過來!”

“加班?我們領導都不敢給我說這個詞,她一個四樓上來的碎女娃,她讓我加班????”

——所以在後期的直播中,幫助紅玉的人越來越少。

開始是沒有人願意做場控,接著沒有人願意打燈光,漸漸的,直播只有紅玉一個人舉著手機躲在安全通道。

“我們領導看她可憐,也提出了建議,算了。”

“從那之後,紅玉人在辦公室,卻又好像沒在。”

“有的時候開會領導會給大家買一點小吃,就算給她她也不吃。”

“我們那個領導,經常很隨意沒有領導架子,經常讓大家幫忙提個包,開車接一下什麽的。我們一般有時間就寵著她。結果那次領導給紅玉說了一嘴,結果被紅玉鬧到全公司,說自己家在城南,領導家在城西,等接到領導再去公司,估計就得是中午了。”

“之後,她好像就不正常了。”

“什麽意思?”謝嘉弈聽到同事所說,大概的情況,就是了解到了公司的工作情況。

聽起來,也就是很普通的。

一個基層員工被捧到了一個她本不應該在的高度,引發底層的不滿和高層的忌憚,高處不勝寒。

結果基層她沒有維護好,高層她又搞不定。

“——那倒不是的。”正當其他同事甚至有些已經開始詢問這樣的事故單位可以放假多久的時候——

眼看著一群人在警方面前說紅玉的不好,慌亂之中,一個穿著練功服的女孩在人群之中,抓住了謝嘉弈襯衣的一角,晃了晃。

雙眸之中,是滿眼的問我,快問我。

謝嘉弈和許星柏對視一眼,人已經跟著女孩出去了。

“紅玉,不是那種人。”

--

謝嘉弈跟著女孩來到紅玉的宿舍。

盡管紅玉現在已經是升職到五樓,單位卻還是安排她在四樓的宿舍裏休息。

整個房間充斥著女孩子的香氣。

房間雖然雜亂,衣服鞋子隨意到處亂放,還有很多關於直播的器具,隨意的丟在地上攤開的行李箱裏。

是的,紅玉為了直播拍視頻,專門準備了一個箱子。平日自己的化妝品和正裝和器材全放在一起,只要聽到領導同意直播,拎著箱子就可以直接工作。

而桌面上的本子,也是隨時記錄著她想到的梗。

說明她不是那種偷懶耍滑的人。

謝嘉弈的眼神掠過紅玉正在看的書《組織行為學》《煤氣燈效應》《管理學》——

經過自己的發現,怎麽看,紅玉都不像是會走上絕路的人。

看到謝嘉弈狐疑的眼神,紅玉之前的同事長嘆了口氣:“她就是,太害怕自己令對自己有期待的人失望。”

“我們以前的工作,就是只需要跳舞就行,只要業務能力強,其他的什麽都不用操心,領導也不會在非工作時間找你。”

“結果當紅玉去了五樓——”

“每天時間到了晚上七點,只要領導不走,大家都不走。紅玉屬於希望自己的時間是可以有效利用,而不是靠加班磨時間來顯擺自己有價值的人,她繞過一個又一個的辦公桌——有去廁所的,有刷抖音的,有開著電腦不知道幹什麽的。她和我們之前一樣直率,有問題就問領導可以下班嗎。”

“領導說你沒什麽事就可以走了。她就下班了。”

“結果,到了晚上八點半,領導打電話過來,詢問當天的報表數字是怎麽回事。”

“紅玉解釋完之後,到了晚上十點半,領導又在微信群裏專門艾特她,說是不是還有一個報表計劃沒做。”

“紅玉心中還在奇怪白天領導說這項工作的時候,省級部門不是沒有批準麽——”

“領導突然在群裏當著眾多沈默賬號的面,怒斥:我是領導你是領導,聽我的,把這個報表夾雜在其他報表裏面一起通過OA文件上報批準——”

是的,一個市級國企的領導,將一份省級領導明確駁回的文件,企圖塞在一堆批準的文件中,渾水摸魚獲得省級領導的批準。

是當大家都是瞎子嗎?

果然。

紅玉的文件最終被駁回,且進行了全省通報,說紅玉弄虛作假,性質惡劣。

領導在會議上像是從來沒有見過聽過,純情的宛若一個倒黴的受害者一般,將紅玉批評的實實在在。

這個時候,紅玉雖然不滿,但是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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