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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心魔(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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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心魔(01)

——啊。

——如果早知道結果是這樣。+

——我這麽熱的天不休年假累到渾身肌肉緊繃肩周炎頸椎炎在這裏做什麽。

——我再也不想和人類說一句話了。

“快快快——”

隨著眾人的呼喊由遠及近, 那些大腦空白時的雜音才漸漸散去。

隨著謝嘉弈的靈魂逐漸歸位,很難形容心中的感覺。

是面前生命消失的恐懼。

是工作沒有到位的憤怒。

是他人生命觀與自己不一致的不解。

還有——

用盡所有的努力與期盼甚至還有體力和金錢之後依然結果不可控的失望。

謝嘉弈直接癱在了地上。

腦海裏全都是莊潔最後望向母親的悲傷,以及莊母義無反顧沖向女兒的堅定。

“快快快——”有經驗的同事已經上前, 將謝嘉弈脫離天臺邊, 隨即招手示意許星柏:“今晚你陪著他, 千萬不要睡覺,看著他。”

謝嘉弈本能的望向許星柏——

剛才經歷的一切,驀然令謝嘉弈覺得自己老了好幾歲,現在望著許星柏擔憂自己的表情,只覺對方乖的可以。

--

回酒店的路上, 車廂裏安靜的可怕。

謝嘉弈將車窗放下來,夏夜的暖風倏爾沖進來裹住了他,就像是一個擁抱。

謝嘉弈將胳膊搭在車窗上,腦袋枕在胳膊上靜靜的發呆。

如果眼神有聲音。

旁邊許星柏偷偷透過後視鏡觀察謝嘉弈的眼神震耳欲聾。

“那個...”

直到車輛回到酒店停車場,謝嘉弈宛若之前任何一次的稀松平常,下車準備回房間睡覺——

許星柏叫住了他。

謝嘉弈回過身:“?”

已經是淩晨一點。

許星柏環顧四周, 清清嗓音,眼神隔了一層霧似的,在路燈之下閃閃發亮, 手掌偷偷在褲子上蹭來蹭去:“要不, 要不我給你買瓶酒,晚上我陪你喝一杯?”

“不用,”謝嘉弈一臉嚴肅的看看手機:“我一會兒洗個澡,需要把今天的回憶錄下來發給同事備案。”

“我預計, ”謝嘉弈還處在工作狀態裏, 越說越來勁:“今天回憶一次全過程,明天早上再回憶一次, 所有細節應該沒什麽問題。之後這段回憶就被封存,只有需要用的時候再調閱。”

“——你不要這樣,”聽到謝嘉弈已經出現逃避防禦心理,許星柏有些擔心,擡起手想要碰碰對方,謝嘉弈卻沒有主動靠近,頓時感受到了對方的疏離——

是的,在親密關系中,沒有靠近就是在疏離。

許星柏微微蹙眉,心臟陡然像是被什麽捏住,眼角已經有了委屈:“莊潔是一個成年人,同時她本身也是一個反社會連環殺手,她選擇自殺是因為她覺得沒有其他選擇,至少這樣,可以嘗試最後再殺一次你。而莊潔母親——她真的很偉大,沒有人可以從開始就懂得如何去愛,去表達愛。她在年輕的時候沒有能力向自己的孩子正確的解釋什麽是愛,等到孩子離開之後,才幡然醒悟,是以當她察覺到孩子會第二次離開自己的時候,只能選擇跟著孩子走。”

“小謝,你只是在她們的人生中剛剛好充當了NPC而已。”

所有的話,安安靜靜的落在了謝嘉弈的耳朵裏,進入了謝嘉弈的心裏,幻化成一片薄紗,溫溫柔柔的包裹住了正在哭泣的心臟。

謝嘉弈走上前,輕輕的抱住了許星柏。

深夜路燈下,所有的窗簾已經關閉,所有的路人已經歸家,就連夜間航班也已經奔向終點。

許星柏垂下眼望著謝嘉弈雙眸,看到對方雙眸漸漸的,一點一點的恢覆了光彩。

就像是,親眼看著已經墜落地獄的謝嘉弈一個臺階一個臺階重新,慢慢走回來,走到自己身邊。

許星柏緩緩的低下頭,閉上眼睛,感受彼此唇瓣的柔軟。

還是有些失策。

原以為是謝嘉弈主動上前胸口貼在許星柏的懷中,仰頭索吻。

卻在唇瓣相貼,唇紋廝磨之時,從下到上神經末梢電光閃爍,理智直接降到負數。

等到許星柏察覺時,自己手掌已經沿著謝嘉弈衣角縫隙,攀上了對方的後背。

用掌心丈量著肌肉變換的形狀,手臂陡然來了力氣,輕松將謝嘉弈摟的更緊,恨不得嵌入自己的身體。

彼此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游樂園。

都不知道是怎麽回到房間的。

只知道彼此貪戀彼此身上的味道。

還是太年輕,還是太敏感。

僅僅是手掌滑過身體皮膚。

僅僅是小腿纏繞著小腿,粗糙刺撓的觸感。

僅僅是彼此眼神的試探與玩味。

那些不被外人看到的,只屬於彼此的秘密表情與聲音——

許星柏手掌扣著謝嘉弈的肩膀,低頭將謝嘉弈的喉結含在嘴裏,等待生命自己給出的答案。

一直以來孤獨的拼圖,終於找到了另一塊完美契合的拼圖。

晦暗的房間裏。

在一陣壓抑和愉悅的宛若野獸般的嘶嚎,汗水沿著後頸落在肩胛骨之間,在後背的抓痕吻痕之中,忽然出現陣陣漣漪。

直到漸漸歸於安靜。

謝嘉弈已經累到不行,直接癱在床上沈沈睡去。

許星柏從他的身後探出腦袋,低頭輕啄了一下謝嘉弈的側臉,手臂繞在謝嘉弈腰間,肌肉紋理逐漸緊實,隨著許星柏喉結滾動,謝嘉弈的身體又卡在許星柏的懷中。

許星柏舍不得似的,臉貼著臉,腿夾著腿,身體壓在謝嘉弈身上,將他抱緊,輕輕的嘆了口氣:“我們終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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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運動之後,是次日渾身的吻痕,與肌肉的酸痛。

和心理上的徹底放松。

自己的徹底舒服,才是活著的意義。

“嘖。”謝嘉弈望著鏡中自己脖頸上的密密麻麻,不由得瞪了對方一眼,找來創可貼遮蓋。

許星柏半天不敢說一個字,只是低頭笑呵呵的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找活幹:“要不,我去買早餐?”

“我和你一起——”

早晨七點陽光已經大方的鋪在早市的每一個攤位上。

謝嘉弈跟著許星柏,緩緩地慢慢的沿著人流,一個攤位一個攤位的逛。

油餅油條油糕,滾燙爽脆又甜膩,一個才三塊錢。

涼皮涼粉和醋粉,是醋水與辣椒的完美配比,一碗八塊,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還有謝嘉弈最喜歡的麻辣粉條,羊血冒饸烙,雞湯米線,冒牛肚冒羊肚。

北方的糖水,就是雞蛋醪糟湯圓。

各式各樣的胡辣湯,牛肉餅更是舍不得放下。

謝嘉弈坐在路邊的四方小桌,不斷有路人經過,輕輕碰到他。

每個人都是樂樂呵呵的,仿佛沒有煩惱。

許星柏將油條幫謝嘉弈切好放在胡辣湯裏埋起來,一邊道:“一頓完美的早餐,也不過十幾塊錢,吃到中午都不覺得餓。所有很多時候,那些枷鎖是自己給自己的。”

謝嘉弈忙的都擡不起頭,只能埋頭苦吃。

等到吃飽喝足肚子滾圓,雙腳站在地上,呼吸著清晨幹燥溫暖的空氣,耳邊聽著陌生而熱鬧的聲音,前方集市裏人流洶湧,卻有種真正在活著的感覺。

謝嘉弈心中的壓抑被瓦解,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輕松了些。

直到,身後人群擁擠,一個賣西瓜汁攤位上擺放的西瓜掉落,發出了嘭的一聲。

心裏一顆炸彈突然被引爆。

謝嘉弈人雖然還在早市,手裏的筷子尚未放下——

腦袋裏已經浮現莊潔和莊母墜樓後的模樣。

喉嚨已經緊閉。

胃裏已經開始泛苦。

他又回到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幕。

恨不得扇死自己的無能為力。

“怎麽了?”許星柏察覺到身邊人的異常,關心詢問。

謝嘉弈已經吃不下了。

他將手裏的食物放下,甚至站起身跑到角落裏,將剛剛吃到的一切美好,全都吐了出來。

“怎麽了?”許星柏跟過來,幫忙拍著謝嘉弈的後背。

“我有點煩,你別管我。”謝嘉弈躲開對方的手臂:“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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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謝隊來吃飯呀。”

“謝隊早呢。”

“哎謝隊昨天——”

回酒店的路上,遇到的每一個同事,其實他們只是隨口的一句招呼。

謝嘉弈卻蹙眉不滿——

“煩死了。”

“別理我。”

“就當我死了。”

“她們什麽意思?”謝嘉弈轉過臉皺著眉頭小聲和許星柏吐槽:“她們是不是在影射我?”

不等許星柏回答,謝嘉弈繼續自言自語似的來回念叨:“是不是每個人來詢問,我都必須要給她們一個交代?煩死了,如果好奇,自己去看執法記錄儀去。我做錯了嗎?我要是做錯了你們直接告訴我,不用在這裏偷偷審判我。”

許星柏循著謝嘉弈的眼神望向剛剛打招呼的同事——

同事已經走遠,謝嘉弈卻依然在喋喋不休。

許星柏一只手搭在謝嘉弈的肩膀,胳膊一收,自己便和謝嘉弈換了位置。他沒有介意對方突然之間的小情緒:“你走裏面,我護著你,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你了。”

謝嘉弈表情有一瞬間的感動,隨即卻又懷疑:“你會不會覺得我——”

許星柏搖搖頭:“那可是兩條生命啊,你沒有任何情緒的話我還會覺得你可能需要幫助。你現在因為這件事感受到的任何情緒波動,我都非常理解,這反倒說明,你對生命有著最基本的尊重。我們現在能做的,只能是等待,等待你的認知趕上你的經歷,等待你自己的理智說服你自己的感性。”

隨即不等謝嘉弈說話,許星柏環顧左右,偷偷湊在對方耳邊:“無論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都喜歡你。”

謝嘉弈擡手本能的撞撞身邊人,嘴角止不住的上揚,臉上這才流露出了一絲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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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雖然馮局也來安慰過,很多其他同事也來勸解過——

結果都只是看到謝嘉弈躺在床上,靠在椅子上或者坐在馬桶上,玩手機游戲。

白天黑夜,不眠不休。

偶爾許星柏夜裏被手機的聲音吵醒,看到游戲的光亮將謝嘉弈的臉照的失了真,也會恍惚想要開一份尋人啟事。

尋找之前的謝嘉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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