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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莊潔(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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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莊潔(03)

謝嘉弈從來沒有陪伴女孩子逛商場的經驗。

包括平日偶爾單位組織什麽活動需要陪同去商場, 基本也就是充當免費WIFI,或者免費座椅,偶爾吃個飯。

今天跟在莊潔身邊, 對於原本就是女生且這麽多年沒有逛過商場雙BUFF疊加情況, 也並不催促, 只能跟著她一步一步的慢慢逛。

不時拿出手機幫忙拍照。

希望莊潔的心情越輕松,自己就越能了解案情。

每一次看到莊潔的笑臉,謝嘉弈都會想起在網上被校友牽掛的史渺,以及那顆被李捷捧在掌心僅剩那截從豬糞裏找到的塵封許久的骨頭。

骨頭的主人,安安靜靜的來到這個世界, 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它的故事,只有謝嘉弈和許星柏在意。

“我看其他的女孩都喜歡這種粉色的公主裙,你要不要試一試,我買給你?”

經過服裝店,謝嘉弈看到莊潔一直在服裝區轉悠,一直沒有找到喜歡的類別, 隨手拿到自己以為女孩子應該會喜歡的裙子詢問。

果然,莊潔看到衣服,又看看謝嘉弈抿嘴有種遺憾的笑笑, 嘴角彎起但是眼神流露出一絲難過, 眼神重新落回在衣服上搖搖頭:“不必了。”

“那不如我們請店員介紹一下,看你適合哪種造型?”

在完全陽光的謝嘉弈看來,女孩就是公主需要被寵愛,當自己遇到不專業的事情及時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 也是一件很有效率的事。

莊潔忽然來了氣。

小聲咕嚷一句:“我就知道。”

“什麽?”謝嘉弈沒有理解, 好奇的詢問一句。

莊潔沒有回答,只是擠出一個鄙夷的微笑搖搖頭:“我就是隨意看看, 我身上還有傷,穿上這些衣服反倒不好看了。”

“其實你不用擔心的。”謝嘉弈跟著她走上電梯前往餐廳,眼神落在對方的側臉,以及腦袋上,腦袋上的繃帶尚未全部取消,紗布和嶄新的宛若鋸齒一般的傷痕露在外面,可想受傷時莊潔有多疼。謝嘉弈不由得安慰:“我就是社會公義的縫補師,哪裏有了裂縫我就縫補哪裏。現在社會很多人都有傷痕,只是有些人藏在心裏,有些人露在了外面。至少,你的傷痕還能曬曬太陽保持清爽。”

其實這樣的話並沒有安慰莊潔,卻是這樣的態度有點打動對方。

莊潔終於抿嘴笑了笑。

--

自此,兩人也就有一搭沒一搭見到什麽找到話題也就聊一聊。

雖然沒有達到那種一見如故的感覺,但至少彼此也都感受到了彼此想要溝通的誠意。

直到吃飯時。

“我們去吃淮揚菜可以嗎?我強烈推薦你嘗嘗年糕燒黃魚,特別鮮!”

“好好好。”莊潔也是一臉的期待。

工作人員為兩人上好餐盤,並奉上九曲紅梅之後,便將茶壺端走供下一位客人使用。

莊潔這邊喝了一口之後,立刻:“服務員服務員!——”

工作人員過來——

“我們的茶呢,給我倒茶。”

此時謝嘉弈還在有些內疚,自己沒有發現女伴的個性需求,不夠細心。

沒有一分鐘。

莊潔吃完一口水晶酸梅鵝肝,直接呸了一口,將碎屑吐在桌面上:“服務員服務員!——”

待工作人員過來之後——

“你們家的菜是臭的!又腥又臭!你知不知道!”

工作人員狐疑的看看桌上的食物碎屑,賠著笑小聲解釋:“不好意思女士,鵝肝就是這樣的口感覆雜一些。”

“呸——”莊潔直接一口唾沫吐在了工作人員的臉上,眼睛瞪得溜圓,咬牙切齒幾乎快要吃人:“你騙傻子呢,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就知道剛才進來的時候你瞪我了!”

原來,只是因為進入店裏時旁邊工作人員一個漫不經心的眼神,直接激怒了莊潔,忍著氣故意找事。

個人消費500元的餐廳工作人員哪裏見過這樣的客人,直接轉身哭著離開。

謝嘉弈和餐廳其他人員連連勸阻,這才算是將莊潔勸下來。

結果這一餐就沒有消停過。

莊潔不斷因為年糕燒黃魚的刺太多為由,大聲在餐廳中央呼喚服務員。

不一會兒又因為嗓子不舒服,在大庭廣眾之下發出吐痰倒嗓聲。

謝嘉弈恨不得將自己的臉撕下來放進口袋裏讓跑腿趕緊幫忙帶回家。

他不理解,一個和稍微熟稔的人溝通時熱情又可愛大氣又仗義的女生,怎麽可能在另外一個維度,對著地位不如自己高的其他同類做出如此匪夷所思尖酸刻薄的行為。

不僅僅是底層人就喜歡刁難底層人。

而是,這才是莊潔,她就是心理扭曲,極度的利己。

果然,等到吃完飯離開餐廳,莊潔又恢覆了剛剛的善解人意:“謝謝你,謝大哥。”

不等謝嘉弈回應,莊潔這才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呀,我叫你謝大哥可以嗎?”

“這不合適吧,”謝嘉弈大步朝前走,邊走邊開玩笑:“我把你媽媽叫大姐,你至少是不是得叫我叔叔。”

這是莊潔第一次受到謝嘉弈的明確拒絕,她的臉色黑了下來。

謝嘉弈哪裏知道對方沒有回應其實就是生悶氣,一直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看到謝嘉弈要提前結束這次約會,莊潔有些急了:“謝大哥,謝大哥,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去看個電影吧,我上次去電影院還是小學的時候,跟著我媽在門口花五毛錢買一卷用報紙裹成蛋卷形狀的瓜子,做那種翻版的椅子。”

謝嘉弈看看時間有些抱歉:“今天第一次出來,就玩到天不黑不回家,不太好吧?你媽一定會罵我的。”

第二次拒絕莊潔。

“可是——”莊潔還想說些什麽。

許星柏的信息忽然傳來,謝嘉弈本能的擡手示意身邊人暫停,自己先回信息。

“小謝,首先,運營商這邊給出莊潔手機的瀏覽記錄,各種都有,看電視的看小說的做菜的,從側邊表明莊潔至少是思想自由,上網自由。另外,她瀏覽大量有關心理行為的分析,以及如何處理屍體的方法和無屍體檢方如何起訴的情況。”許星柏坐在運營商線人辦公室吹著空調,繼續和謝嘉弈發消息:

“我早上去了莊潔以前的小學,很多老師對她沒有印象,但是——”

“謝大哥,我們再逛一會兒吧,你看路中央那裏有個豬——”莊潔還在謝嘉弈身邊企圖獲取註意力。

謝嘉弈一只手舉著手機,空出一只手豎起食指面向莊潔輕碰了一下食指,示意對方安靜——

這才微微側臉背過莊潔,繼續和許星柏溝通:“你說。”

許星柏繼續:“莊潔那屆畢業很多年很多人都聯系不上了,但是她的數學老師提供了一件事情,就是當年莊潔在班裏,算是家裏條件好長得又好看大家都很在意她的想法。結果小學六年級的時候,老師當時說第二天數學課要考Π的小數點後十四位。老師說,當時給大家說了幾句,屬於自願自覺行為。結果,莊潔第二天在數學課上課前,告訴大家老師一定會考這個點,且一定會一個人一個人往過輪流考,如果沒有背過,就會很慘。她受不了,她要抗議。”

“她要求和她一起沒有預習的同學一起離開教室,躲在學校後面的假山上,將這節數學課躲過去。”

“有些同學不同意,說準備課間看一看。莊潔問:你能保證你一定會背過嗎?”

“於是所有人想著,隨大流的抗議和逃避就是一種非常安全的行為。”

“....哈?”謝嘉弈只是覺得這種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現在想想:沒有記住給老師說一下,以後記住不就行了。為什麽非要走那麽極端的方式呢?

“不止如此。”許星柏繼續:“老師後來發現是小孩子將自己的要求想的太極端了,於是安排課代表讓大家回來繼續上課。課代表來找莊潔她們,很多孩子相信既然老師這麽說了,就乖巧的回學校繼續上課。而莊潔和課代表一起走在隊伍的最後一排跟著大家往學校走。莊潔問課代表背過了嗎,課代表說背過了。等到所有人聽到課代表的呼喊的時候,才看到他已經沿著山坡滾了下去,而莊潔站在路邊一聲不吭。數學老師說自己能記得這麽清楚的原因,是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小學生組織的抗議活動。”

謝嘉弈聽到莊潔的極端行為,擡起頭正看到對方望著自己微笑,下意識心裏發怵,清清嗓子:“我知道了,我現在立刻過來。”

電話掛斷,謝嘉弈的理智輕籲一口氣:這些都是間接證據。

想到這裏,謝嘉弈忽然想起之前莊潔承認的在城中村割喉的那個男人——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要和我聊那個被你殺害的男人嗎?”兩人已經到了地下停車場,莊潔四下環顧身體不由自主的來回晃悠明顯已經很焦躁,謝嘉弈本想找個什麽地方聊,最後想想幹脆在車裏更加適合聊天:“要不我們在車裏聊聊吧。”

已經被謝嘉弈拒絕幾次的莊潔情緒只剩下最後一絲理智,緊抿著嘴唇雙手抱著胳膊點點頭,跟著謝嘉弈上車。

副駕駛的座椅,是許星柏之前調節的位置。

莊潔坐上之後,兩條腿幾乎可以放直非常舒服。

來的時候她沒有註意,此時放下時間聊天的時候,她才想起,誤以為這是謝嘉弈專門為自己調節的。

心中美滋滋,話也多了起來。

“謝大哥,你知道我是個苦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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