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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律師(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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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律師(01)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你們確定還要聽嗎?”

謝嘉弈擡起手想要安撫的去拍拍對方的胳膊,手指卻在觸及對方的瞬間,停在了空中。

“鄭歡。”謝嘉弈很想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去套取對方的信任, 但此時此刻, 他實在做不到違心:“最初當我們得到喬喬被害的消息, 之後掌握了喬喬在學校長期對他人通過心理或者暴力的方式給其他同學造成了長期的傷害。有些同學在遭受傷害時很快明白自己遭受了什麽,可以選擇轉校或者逃離。但有些同學,可能在發生的瞬間是沒有意識到的,甚至還有些配合,等到上了一天的課程, 等到上了一周的課程才發現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麽。”

“任何人都沒有任何資格,要求受害者。”

“我自己從良心上來說,最開始對於調查喬喬是抗拒的。”謝嘉弈嘆了口氣,一臉真誠:“我實在想不通,我拿著納稅人的錢,竟然去為一個迫害群眾的惡魔伸張正義, 我算什麽東西。”

“但是在喬家村的調查之後,我明白了原因。”謝嘉弈像是早就等待鄭歡的眼神,跟著點點頭:“如果不是喬喬的死亡, 如果不是我的調查, 我們根本無從得知有多少受害者。案件的結束,不是以受害者的算了未結束,而是以傷害結束才算結束。”

“直到現在,喬家村的人們還以為是一場風花雪月的鄉野艷事, 可你知道, 現在只有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說到這裏, 鄭歡委屈的眼淚如同崩潰的決堤撲簌墜落。

她撇著嘴巴急匆匆的看看謝嘉弈又看看許星柏,搖搖頭努力想全部說完,最終只有結結巴巴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我那天到喬喬家的時候,他們才睡起來。我想著他和幾個朋友在家裏沒有吃飯,我就去廚房洗碗做飯,端到飯桌上之後才叫他們起床。”

“他們光穿了短褲起床,看到我做的都是農家小菜,就很不高興,說肉菜都沒有多少,怎麽吃。”

“我說實在不行,我讓你表哥出去鎮上買點鹵牛肉雞爪子什麽的,回來再買點啤酒陪你們喝點就當作是賠罪了。”

“你們沒有看到喬喬的眼神,就根本沒有看到我似的,一臉嫌棄,拿筷子夾了菜吃了兩口直接低頭吐在地上。”

“我當然看出來他根本就不想好好解決這件事,我也直說他們想要什麽。”

“他們沒有一個人理我。”

“我這邊洗了碗就準備離開,沒想到開門的瞬間,就被喬喬從身後將門推回去鎖起來。我轉過身,喬喬幾乎是貼在我身上,抓著我的頭發低垂著眼,說我沒有解決怎麽就離開,是在羞辱他。”

“我問他們想做什麽。”

“他們每個人都在看手機,聽到我說話,甚至還用一種怪聲學著我說話。”

“之後,他們有人開始放網上的色/情視頻。”

“你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穿衣服。很多人在我身上,一個接一個。”

“喬喬就在一邊拿著手機拍視頻。”

“有人問他為什麽不參與,他說,他說——”

鄭歡說到這裏,已經崩潰的捂住了臉,用力跺著腳:“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他連衣服都不給我,讓其他人用水槍把我身上的痕跡全部洗幹凈。他扇了我幾巴掌,連衣服都不肯給我,讓我回去當娃他媽。”

鄭歡已經哭到沒有眼淚可哭,只有肩膀不由自主的抖動。

“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我還在懷疑是不是做了個噩夢。”

“我還在想,我還在想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

“為什麽人類會對同類做這種事?”

“我根本不敢閉眼睛,只要閉上眼睛全都是那天的惡心。”鄭歡咬牙切齒一字一句:“但是我也不敢告訴任何人發生了什麽,誰信呢,我沒有任何接觸證據,沒有任何DNA證據,我除了我的回憶,我什麽都沒有。”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我有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孩子在我身邊哭嚎著要吃奶,我都嫌我自己臟,給她泡的牛奶。”

“我當時以為就當是被狗咬了,請了一天假之後就去上班了。”

“結果等我下班回來,就看見喬喬坐在我家的沙發上,抱著我的孩子。”鄭歡從許星柏的手裏接過紙巾擦拭鼻涕,眼神逐漸堅定:“趁我愛人去廚房做飯的時候,讓我的孩子看我的視頻——”

“我當時只是覺得死之前,我應該要告訴所有人他做過什麽!”

“可是最初沒有人相信我。我沒有任何證據,第一對方沒有開口說過一次強迫我的話。第二我的衣服是被扣下的我身上也沒有任何**傷痕,距離我報警時我的身體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我是受害者的痕跡。第三,他們喬家在我報警的當天就已經對外營造出我這個人濫交古怪的人設,就連平時沒有怎麽交往的鄰居也這麽說,可鄰居都這麽說了,所有人都相信了。”

“我當時已經快死了。我不想吃飯不想睡覺,就連孩子在身邊,我心裏很想去抱住他安慰他,但是我就是動不了。”

“所有人都在怪我。”

“我當時已經站在某商場天臺的邊緣了。身邊那麽多人,開心旅行的人,生氣吵架的人,憂心還債的人,諂媚請客的人,他們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他們。”

“我是被一位熱心大姐揪下來的。”

“她介紹了一位很有名的律師給我,律師姐姐之前也是做警察的,她真的幫了我很多,帶我先搬離喬家村,之後調取現場我當時赤身裸/體從喬喬家逃走的監控,還有很多很多好心人,我現在的這個工作,就是她和婦聯幫我找的。”

“你在喬喬的案件中,有沒有發現還有其他人也對喬喬有非常強烈的憎恨?”

“那倒沒有,”鄭歡搖搖頭,有些擔憂的望著對面兩人道:“還有其他比我還慘的受害者嗎?”

“你有參加所謂的喬喬受害者互助會嗎?”許星柏察覺鄭歡的話裏,似乎對喬喬的惡行相當了解,下意識詢問。

“當時法院審理的時候,是以我的案件為主的,聽我的律師說,當年也有一個受害者想要起訴,因為確實找不到任何的證據——當時我的案件就很艱難,原本是證據不足無法起訴的,當時的警方也很誠懇,說但凡我們能有一點點證據,他們都必須落案。光是找證據耗費了大半年,開庭之後的審理又過去了大半年,他們不斷讓我重覆當天晚上發生的事,不斷讓我懷疑是不是我自己天生就是賤貨,不斷地告訴我我在給所有人添麻煩,如果我消失所有人的麻煩都會迎刃而解——是我的律師陪著我堅持下來的。”

“具體情況,可能她比我更清楚一些。”

“你的律師是?”

“陳錦。”

--

從學校出來之後,謝許二人彼此對視一眼,長長的嘆了口氣。

許星柏摸摸胸口努力讓自己哽著的一口氣順下去,一邊皺著眉頭苦著臉嘆息:“這些天生壞種的人,是怎麽被生出來的?”

謝嘉弈搖搖頭:“我上次聽審,嫌疑人讓受害者反思一下自己。我當時拳頭都硬了。”

“如果殺害喬喬的不是鄭歡,還能會是誰呢?”許星柏擡手捶捶酸澀的肩膀:“已經中午了,我們吃什麽?”

聽到身邊人說肚子餓,謝嘉弈本能的已經拿起美團搜索附近美食:“啊,這邊有一家素食,黑松露炒飯和西洋參雪絨豆腐湯,我們去嘗嘗吧。”

“好。”

等到桌上的美食一個接一個的被端上來。

許星柏有些驚訝的感慨普通食材經過雕琢之後就變成了藝術品。

他嘗了一口湯——

豆腐被切成了一朵菊花的樣子,湯汁滾燙鮮嫩,是菌湯的味道。

能夠非常明顯的感受到一口營養從喉間滑落胃裏,滋養了沿途的每一寸器官。

“活過來了。”

謝嘉弈默默幫對方將熱氣騰騰的炒飯盛在了碗裏。

“謝——”話音未落,許星柏已經接到林海的電話。

“——什麽?相親?”許星柏有些詫異的反問,卻被對面謝嘉弈的咳嗽聲吸引,連忙將手邊的水杯遞給對方。

“——是呀,謝隊說你平時太忙都沒時間享受人生,讓我特意求我女朋友給你安排的,花了我一頓海鮮飯的錢,小半千呢。你可不要給我丟人!”

“嗯哼?”許星柏一邊聽著一邊擡眼打量正在忙碌擦拭身體的謝嘉弈:“是嗎?這麽關心我?”

“——那你以為呢,我跟他這麽多年我的女朋友還是我今年第一次過年回家自己找的。謝隊首次開倉放糧,你要珍惜。”

“是嘛?”許星柏似笑非笑的歪著腦袋望著謝嘉弈:“我這麽榮幸?”

“——那你以為呢,時間地點我稍後發給你。”

謝嘉弈宛若對面前美食充滿了期待,低頭狂炫。

只是通紅的耳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許星柏瞥了一眼對方的耳尖,原本氣呼呼的心情有了緩解,故意坐直身體一邊吃飯一邊挑眉:“哎對了,謝隊你知道咱們國家什麽時間結束半殖民半封建社會的?”

“1949年10月1日。”謝嘉弈聽到自己答案成竹在胸自豪擡起頭回答:“這誰不知道。”

“你原來知道呢,”許星柏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聲:“我還當你不知道,擱這給我包辦婚姻呢。”

“星柏哥,”謝嘉弈苦口婆心,手指敲敲桌面:“我能護你一時,我能護你一輩子嗎?”

“咱現在四舍五入三十了,再等等四十了,之後你還真以為局裏會等你到六十歲嗎。就算局裏願意等,我們這工作有命活到那個時候嗎?到時候我要是嗝屁,你一個人可怎麽辦。咱這工作五險三金再高能高到哪裏?有個人陪著你,到時候你們有自己的孩子——”

“那我還得謝你著一片真心?”許星柏陰沈著臉望著對方:“其實我——”

“——你聽我說,”謝嘉弈擡手打斷對方:“星柏哥你我是過命的交情,在我心中,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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