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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施暴者(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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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施暴者(02)

謝嘉弈是被此起彼伏的電話聲吵醒的。

“謝隊, 你們沒上班嗎?”

“嗯?”謝嘉弈眼睛根本不想睜開,轉了個身,直接從椅子上滾了下來。

腦袋撞在在冰涼堅硬的地磚上, 緩緩地緩緩地理智回歸, 謝嘉弈這才坐起來瞇著眼睛將手機屏幕拿遠一點:早晨六點半。

謝嘉弈瞥了一眼旁邊沙發上睡得正香的許星柏, 扭扭酸澀的脖頸沙啞著嗓音輕聲回覆:“在上班,什麽事?”

“你們是不是最近案子挺大啊,有人找。”

“你讓直接來辦公室找我。”謝嘉弈不以為然,不怕證人來找,就怕證據無用。

“可以嗎?”門口值班室的同事聲音陡然提高。

“當然可以。”謝嘉弈誤以為對方是認為非上班時間不方便, 起身先去打開辦公室的門——

表情瞬間凝固。

“星柏哥。”謝嘉弈望著樓下的訪客身形呆滯,只是微微擡手輕聲喚了一聲許星柏。

沈眠中的許星柏完全沒有反應。

“星柏哥。”謝嘉弈深吸一口氣,轉身三步並兩步走到許星柏身邊,輕輕晃著對方肩膀:“星柏,快起來,有證人來協助調查了。”

“唔。”許星柏轉了個身繼續睡。

謝嘉弈有些著急, 幹脆坐在許星柏身側,拉著對方的雙臂,想要將其拉起來, 邊拉邊說:“快快快, 起來接客。”

許星柏像只抽了筋的娃娃,接著慣性順勢倒向謝嘉弈,胳膊下墜,直接將謝嘉弈摟在懷裏。

甚至還蹭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繼續抱著。

臉頰貼著謝嘉弈的脖頸, 溫熱細膩。

“誰?”

低沈的聲音貼著謝嘉弈的脖頸,像是從謝嘉弈自己身體裏發出來似的一種共振。

謝嘉弈沒有註意到身體的感受, 有些著急了,擡手拍拍對方後背,對著許星柏的耳朵生氣道:“給你三秒鐘再不起,我以後買外賣只給自己買。”

“謝隊需要我做什麽?”醒了。

許星柏:識時務者為俊傑。

--

從辦公室外的走廊望下去,樓下和喬喬年紀相仿的訪客已經將市局圍的水洩不通。

他們表情凝重與焦灼,都在等一個答案。

所有的會議全部取消。

市局當天所有休假的同事前來協助問詢。

甚至會議室接待室不夠,只能將桌椅從辦公室裏搬出來在走廊問詢。

所有的同學見到警方的第一句話——

“我終於等到了我的正義。”

“你好許警官。”許星柏抓緊時間端著刷牙杯從衛生間回到辦公室裏,正遇上一位穿著襯衣背著雙肩包的年輕人朝自己走來。

陽光落在他的肩膀,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青春的光。

“你是?”

“今天淩晨還和我聊天,這麽快就將我忘記了。”年輕人嘴角上揚,露出兩顆虎牙:“我會傷心的。”

“噢——”許星柏張大嘴巴驚訝半天,這才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在恨不得用X光儀狠狠看透對方的社交帳號。

許星柏不由自主的站直身體,往謝嘉弈的方向瞥了一眼,直到確定謝嘉弈察覺到自己的眼神,用眼神提醒對方關註面前的年輕人。之後,他擡手示意年輕人跟自己一起朝辦公室裏走:“不好意思,我沒想到真人這麽帥氣。這些同學...”

“昨天早晨的熱搜我看到了,不過我沒有想到死者竟然是喬喬。”年輕人垂下眼有些遺憾,不過也就遺憾了那麽一秒。很快,臉上又恢覆了笑容,甚至還迫不及待的換了站立的姿勢讓自己更舒服更自然一些,沒有跟著許星柏的示意進入辦公室,似乎很享受在走廊被其他人觀望的感受:“雖然不道德,但是我必須要說,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得知這個好消息之後,我都顧不上等待天亮,直接發給當時和我同樣受到迫害的同學。你們也知道,年輕人最普遍的愛好就是晚上不睡覺早上不起床。”

“然後我的同學轉給了他們的同學了,後來——”說到這裏,年輕人舉起了手機轉了一圈:“就成了喬喬受害者團建?——我拍個視頻記錄不介意吧。”

“——oh NOOOO!”謝嘉弈正巧整張臉懟進年輕人的手機屏幕裏,下意識擋住鏡頭:“這裏工作場所,未經允許不可以拍視頻!”

“之前沒有溝通,能方便問一下你叫什麽嗎?”許星柏對當前年輕人隨手拍攝留痕的生活習慣不置可否,也察覺到對方有可能是把來市局協助調查當作拍視頻的素材,甚至把許星柏當成了記者。

“劉昊。”

二隊辦公室裏間隊長辦公室內。

“隨便坐,”謝嘉弈大步走進辦公室,拿著手機的手隨意揚揚當是打招呼,之後大咧咧的倒在自己的座位上:“這麽早起來還沒吃早飯吧,我們也都沒吃呢,你想吃什麽?肯德基還是麥當勞?煎餅果子韭菜盒子也可以,豆漿油條?”

“油餅夾菜和豆漿謝謝。”劉昊大方的點了早餐,隨即長籲一口氣如釋重負的笑笑:“以前被迫給喬喬做跟班的時候只能吃什麽班尼什麽蛋和黑咖,我的天啊,直到我後來考上大學沒有和喬喬在一起,依然不敢破壞這個習慣。”

“不是吧,早餐而已,你沒有聽他的,能有什麽不好的後果嗎?”謝嘉弈本想給自己和許星柏點杯咖啡提神,聽到劉昊的話,手指收回,默默的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包大概去年還是前年單位發的降暑菊花茶。

——好歹都是茶,希望可以提點神。

“喬喬——”劉昊雙手搭在桌面上,眼神飄遠:“就是很奇怪。上學的時候,我們一般都會因為某個同學長得兇氣勢兇而產生疏離的想法,但喬喬不是。”

“他有種毋庸置疑的帥的祈使氣質,天生的王者。”

“我們見面的第一天,是在分班考試上。明明那麽嚴肅的環境裏,他可以無視監考老師,直接將卷子塞給我,讓我幫他答題。”

“他的動作那麽的自然,那麽的理所應當,我甚至連一點疑問都沒有,直接幫他答題。”

“就算是老師經過他身邊,他靠著後面的桌沿,自己面前的桌面上空空如也,也沒有老師問。偶爾有其他科目老師經過的時候發現問了一句,他倒是比老師還生氣,直接坐在窗框上要死要活。老師氣的要記他這門課零分。他倒是笑起來了。”

“我現在還記得,當時喬喬扯了扯自己的領帶,解開外套,走到老師身邊,一腦袋撞在門框上,搶過老師手裏的卷子,額頭的鮮血一點一點滴在卷子上。”

“最後,那個惹到他的老師,我們再也沒有見到過。”

“之後的一天,我在食堂吃飯第二次遇到喬喬。”

“他跟著幾個同學站在學校食堂出口處咖啡廳座椅上,坐在座椅的椅背上,戴著墨鏡聊天。聊天的過程裏,手腕上的勞力士沿著他白皙的手腕滑上滑下的——我這麽說是因為,學生確實會被外表迷惑,好像拒絕了喬喬,就是拒絕了那些光鮮亮麗。”

“發現我的瞬間,他擡起手墨鏡向下拉了拉,大聲的叫了我的名字。”

“整個食堂的目光,尤其是女孩子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朝他走了過去。”

“後來的我,如果有選擇,我一定不會選擇走向他。”

“他最開始,是非常友好的大方的將手機借給大家用,非常友好的大方的把錢借給大家用,之後非常友好的開車載住校的同學中午去網紅餐廳吃飯。所有人都以和喬喬說過話為榮。”想到過去,李昊苦笑著:“高一的同學怎麽會想到熱情帥氣的同學實際上是魔鬼。如果不是我在分班考試上見過他的瘋狂,我也會認為他就是一個稀松平常家裏做生意所以與人為善的富二代。看到了嗎,我們當時還自以為對方是因為家裏做生意所以從小就懂得用一點利益和別人拉近關系,我們還享受這種拉近關系。”

“之後的喬喬,開始露出他的獠牙了。”

“不要對壞人抱有任何的希望。”

“開學之後的不久,就有本校的女生,外校的女生給喬喬遞情書。心情好的時候,喬喬會給我們大聲念一遍——之後來者不拒。”

“獵人都會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他會問是不是第一次。”

“一般以他的速度,兩周就會得手。”說到這裏,劉昊深吸一口氣,擡眼望向謝許二人,諱莫如深的低下了頭,雙手交握,喉結滾動:“他會根據女孩胸部的大小,決定是在學校發生關系還是酒店。大的女孩,會選擇在學校——因為這些,他都會偷拍。據他所說,學校的視頻賣的更好一些。”

“他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編程機器不斷在挑戰測試自己是不是有感情。一個月左右他會結束,但他會很好的結束——被老師發現了被父母發現了等等。然後,他會將這些女孩轉讓給自己的跟班,一點一點的用真心這個借口去洗腦,洗腦成功的,帶去一些酒吧會有人接收。洗腦不成功的,借著手裏有視頻去玩弄。而這些,沒有證據。”

“我說過,他太懂了,這些女孩,最多利用10次,之後再也不聯系。很多女孩甚至回頭還在給喬喬介紹女孩——她們覺得,不能讓我一個人臟。”

“這還只是女孩。”

“男孩——”劉昊說到這裏,冷笑一聲:“我說過,喬喬會借我們手機。最開始,玩游戲,看視頻,都可以。等到我們上癮了想玩游戲,想看視頻,得拿錢來換。”

“當然可以欠。”

“欠錢之後,就得拿東西還。”

“像我,可以替他考試。但是其他人,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他會花言巧語,巧言令色,只為對方給自己發展下線——不管用什麽方式,把你的債務轉嫁到其他人身上就可以。於是這些毫無辨別能力的高中男生,將目標盯向了比自己更小的弟弟妹妹。”

“有了這些錢的喬喬甚至還準備捐錢給學校呢。”

“在校期間,他沒有動過一次手,甚至有同學因為欠錢幾萬塊不敢告訴父母跳樓自殺,他甚至還在對方的追悼會上哭著表示早告訴他他還能幫忙周轉。”

“喬喬的壞,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

偶爾在劉昊敘述的間隙,謝嘉弈望著外面——初夏即將來臨,甚至很多商家已經來是計劃五一出游,甚至開始對陽光防禦。

而在這,謝嘉弈見證了一個曾經的地獄。

不止是未成年人。

很多成年人也都不具備隨時提防惡意的能力。

尤其是,惡意包裹在一顆糖裏面。

--

整整一天,從早上的六點半,直到晚上八點,走廊的人群才漸漸見少,謝嘉弈的耳邊漸漸安靜下來。

心中的煩躁卻停不下來。

尤其是很多同學在敘述了自己被騙,甚至有很多很多同學是在很久很久之後,上了大學之後,工作了之後,才意識到高中的時候自己是一個受害者。

每一位警察在問詢之後,都會或多或少表達:“怎麽沒有及時報告家長,報告老師,報告警察?”

也幾乎是每一位能被誘導的受害者擡起無辜茫然的雙眼回應這個問題。

惡魔會挑選自己的從眾,和食物。

那些支持自己孩子的,關愛自己孩子的家長,自然不會放任孩子的每一次古怪。

很快,趙荔和林海抱著厚厚一摞問詢記錄進入會議室,一趟一趟,三十六座圍成的會議桌很快被堆滿。

謝嘉弈揚起頭望向天花板,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繼續詢問:“據我了解喬喬最後是因為犯罪被抓,你們知道嗎?”

“不知道呀。”劉昊一臉無辜的望著謝許二人:“我們一直以為是喬喬出國留學,如果不是你們找到我說他死了,我們到現在還認為他是財務自由出國了。”

“啊?”

謝嘉弈頹喪的倒在座位裏揉著太陽穴苦著臉一言不發。

許星柏認認真真登記下喬喬最後一次和劉昊見面的時間——

“見面那天你覺得喬喬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我記得和現在一樣,好像也是清明節後。那幾天他回老家了一趟,但是也沒有什麽事。”

許星柏仔細記錄下喬喬老家的名稱,之後瞥了一眼謝嘉弈,深吸一口氣望著劉昊:“我想知道,喬喬是雙性戀,還是異性戀?”

“???”

許星柏的問題在謝嘉弈耳邊宛若炸雷,他本能的望向對方——

“異性戀吧。”劉昊仔細想了半天:“我們雖然有的時候喝醉了會睡在一張床上,甚至有的時候一起去酒店泡溫泉,但他對我沒那意思。”

說完之後劉昊又加了一句:“也沒聽誰說他對男的有意思。”

“對了,之前因為喬喬跳樓自殺的女孩叫什麽名字?”

“叫明什麽潔吧,我忘記了。”

--

從窗外目送劉昊離開的背影,謝嘉弈忙不疊的先去沖了澡,確保一整天被人性之惡籠罩的晦氣驅散。

洗澡的過程中,謝嘉弈將喬喬的高中犯案情況捋了一遍,準備稍晚些向馮局匯報。

等謝嘉弈用一個小時的時間,將案件起因當前進展,以及下一步偵破方向全部匯總發給馮局——

眼神落在電腦右下角,才發現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半。

“完蛋,又是一個熬大夜!”

謝嘉弈本能的站起身就往外跑:“抱歉各位,大家忙完趕緊回家休息,明天我們早上還有早會——”

許星柏正端著熱氣騰騰的蒜蓉粉絲煲放在桌面上,一臉平靜望著謝嘉弈:“謝隊,先吃點東西,我今天淩晨睡覺前下單了防潮墊和被褥,下午工作的時候其他同事已經送來,現在到明早開會時間,我們還有九個小時,時間長著呢。”

滾燙的蒜蓉味道和醬汁微焦的粉絲味道擊中謝嘉弈,刻意被忽略的胃忽然蘇醒,已經開始向主人發表不滿。

謝嘉弈本能的擡手擋了擋臉表示羞愧,下一秒幾乎是跑似的趴在桌邊,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蝦——

熱氣更勝。

滾燙,彈性,鮮嫩,滿足。

這才是真正在活著的感覺。

“今天忙了一天都沒顧得上問你,星柏哥,你怎麽想起來問喬喬的性取向的?”

“不該問嗎?”許星柏看謝嘉弈吃得香,遞來一杯煮好的黑咖:“現在社會發展這麽開放,喜歡同性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吧。”

“我是因為喬喬的拋屍現場,專門有個啤酒瓶在身上插著,說明兇手特指的憤怒來自於兩性關系,我需要排除這種可能性。”說到這裏,許星柏若有所指的望向謝嘉弈試探:“不過,你這麽驚訝,該不會是歧視同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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