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關燈
第82章 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林洋說完,一個眼神都不再給北冥,長腿往門口邁。

北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北冥這回兒是打心底失去了章法,一貫善於分析問題對癥解決的腦袋在這一刻亂成漿糊,千千萬萬字在腦海裏盤旋,可都組不成句,他強行逼迫自己冷靜地挑挑揀揀,竭力修飾,到最後卻還是只有一句最原初的:

“我沒有耍你。”

林洋舌尖抵了抵臉頰,沒回頭看北冥,視線虛落在房間裏的不知名處,垂在身側的手握拳到極致又艱難松開,來回循環。“松手。”

他的語調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很平穩,只在最後一個尾音處夾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北冥聞言卻抓得更緊,“林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洋餘光掃過北冥緊握著他的手,擡頭看天花板,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忍無可忍再也不忍地反身,擡拳。

“砰——”

完全沒收力氣的一拳,十成十的重量,照著北冥的臉爆砸了下去。

北冥向後倒退兩步,顴骨瞬間見青,血直接從嘴角溢了出來。

林洋勢如火山爆發,壓根沒給北冥緩神的時間,揪著他狠狠地一把又朝著鐵籠猛地摜了過去,鐵籠被砸得“哐當”作響。

林洋拽著他的裕袍領子,雙手近乎顫抖地全力提起,怒紅著眼,“我想的哪樣?啊?我該想成哪樣?!”

“耍猴好玩嗎?扮豬吃老虎好玩嗎?前看我狼狽屈辱,後看我沾沾自喜驕狂無知如跳梁小醜,很好玩是不是?現在游戲玩夠了沒有?漺夠沒有!!!”

這是林洋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難以自抑的怒吼,他想他該冷靜下來的,暴怒不過是再一次讓自己陷入狼狽又好笑的境地,他該以無所謂的態度冷靜,冷靜,再冷靜。

其實他原本也已經算是冷靜下來了的,他在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再也無法以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把這人鎖起來隨意報覆了。

同時迅速做出了有利於兩個集團長久發展的選擇,以大局為重,私人的恩怨咬碎咽下,盡量既往不咎。

最後以自己理想中的冷漠態度說了滾,標志以及告誡自己,這一切都到此結束。

這是十分妥當的做法,十分合理,也十分體面。是他作為一個生意人,林氏集團的話事人,在處理關乎利益問題時該有的第一反應。

一如他和寒珒那死癲子私底下鬥來鬥去不死不不休的樣子,但不管如何,他不能真一槍斃了寒珒,也不能真傷了對方。

可被北冥拽住的那一刻,他在火山口澆築下去試圖掩埋封鎖住巖漿的混凝土還是被沖了出來,火山到底還是爆發了。

畢竟這情況,彌勒佛來了都特麽的忍不了。

原以為這只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等到他林洋翻身的那一天,一切就會迎來徹底的逆轉。對於一個廢物,那些狼狽的過往他慢慢還回去就是了,難受一陣,熬過去他就還是從前那個瀟灑不羈的公子哥。

結果呢?是個暗網聞名的黑客,背後的團隊勢力可怖。

事情到這裏也還好辦,反正紀司律人在國內,在他的地盤,而且還孤家寡人一個,把他那群傻不啦嘰的朋友都支走,再收了設備就還是任他拿捏。

可現在呢?

深冬雪夜,他全家集體出動,棍棒招呼著告訴他,這人是北冥老頭家的寶貝大孫子,北冥集團太子爺,北冥集團唯一的準繼承人。

可笑嗎?可笑死了!

他林洋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一只被耍得團團轉的猴,比馬戲團裏的嗎嘍都還嗎嘍!

他自以為拿捏在手裏從此任他隨意把玩的那個人,從最開始就站在高處,冷眼看他狼狽萬狀,玩弄他到不堪徹底,再逗狗似的看他自以為是翻身做主狂傲萬般,表面不動聲色,實則背地裏說不定早就笑彎了腰,笑他跳梁小醜愚笨無比。

大半年的打鬥糾纏一場,他丟臉丟身,什麽都丟了,結果連人家真實身份都沒弄清楚。最後把他全家的臉都在某種背離事實的邏輯裏丟光了,才開始知道這人到底特麽的是哪個誰。

他簡直比不知官位淺顯的弼馬溫還要惹人發笑。

林洋越想越怒不可遏,他揪著北冥,胸口劇烈起伏著,再一次把人往鐵籠上狠狠摜下去,在鐵門撞擊鐵籠發出的“哐當哐當”聲中,最後一句怒吼:

“漺夠了就特麽的給我滾!!!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少在我面前晃!!聽懂了嗎?!滾!!!!”

他說完,忍著再來一拳的沖動逼迫自己松開北冥,提起自己掉到月誇骨下的苦子就準備走,但卻又一次被北冥抓住。

北冥擦掉自己嘴角不斷流出來的血,拽著林洋,“我被他綁回來的,我跟他除了血緣沒有任何關系。我們之間,你想怎樣依舊還是怎樣。”

林洋聽著一言不發,在倒地的椅子背後發現了自己的苦崾帶,他揚了一下下巴,說:“撿起來。”

北冥楞了楞,過去把崾帶拿起來遞給他。

林洋接過,低著頭沈默地系上,然後擡起頭,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北冥,問:“我想怎樣就怎樣?”

“嗯。”北冥此刻的面容屬實狼狽,但眼神還是死死地盯著林洋,生怕他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林洋歪著頭看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指著鐵籠門口的那一塊地,說:“站這。”

北冥不明所以,但照做。

然後林洋來到他身後,站定。

北冥回頭去看林洋,林洋也擡眼看他,但於此同時,他高擡腿,接著猛地一腳就朝北冥辟谷踹了過去。

“哐當”一聲,鐵門應聲而開,北冥邁進籠子兩步才站定。

林洋在鐵籠外看著北冥,一字一句地:“我、特、麽、想、讓、你、滾!!!”

他吼完,不等北冥再來拉他,三步並作一步離開。

林洋下樓,樓下站著方才從樓上下來的人,都看著他。

他在樓上的那句怒吼多多少少都聽見了,大抵是明白了林洋並不知道北冥的真實身份,外加剛才樓上北冥對林洋明顯的袒護,事情變得迷離起來,一時間都沒人說話。

林家一家子都懵,只有坐在沙發上的北冥老頭心裏門兒清。

樓上有腳步聲跟下來了,林洋掃一眼陳笠,一刻也不想再多呆。

他對著自家林老頭,“有什麽想問的,問那位太子爺,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罰我隨意,想好怎麽罰再叫我。”

“老爺子。”林洋轉向北冥老頭,“他給我擋了一次災,我認,您想問責,都可以,但我事先並不知道他就是您的孫子,至於其他的,我沒什麽好說。”

他說完就走,再也沒管他們要說什麽。

“站住!”林老頭下意識要把他留下,但林洋已經走沒影了,連帶陳笠也跟著跑了。

這一攤子,相當於直接留給了跟下來的北冥。

幾人顯然沒想到北冥又被揍了一頓,臉腫的老高,嘴角全是血。林家三口,楞是再次啞言。

他們除了跟北冥老頭賠不是還是賠不是……

北冥顯然沒想搭理這群人,尤其是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閑的那一位,看著已經出了門的林洋,拔腿就要追。

“建城孫子!”

“哎——”

“裏昂!”

“北冥!”

四人同時出聲,林媽媽先朝他走來,把他拉住了。

拋開北冥老頭,林家三人在路上已經問了北冥傷勢,明白這一身傷再出去受會兒寒,指不定真會怎麽樣了,他們可沒有孫子陪給人家。

“阿姨,我沒事,請松手。”這估計是北冥最後一點耐心。

這些人的到來,完全打亂他的計劃,林洋沒解氣,反而更恨他。

“讓人拿醫藥箱過來。”林爺爺吩咐,同時也朝北冥走過來,問:“建城孫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北冥擡手又擦了一下嘴,把林媽媽的手掰開,垂眸沈默一瞬,然後擡頭看向林爺爺,十分簡潔明了又霸氣坦蕩地解釋:

“晴趣。”

“……”

這個詞一出,場面霎時間就恢覆了安靜,幾人被這直白的詞打得臉上的自然全散,臉色各異,眨眼的眨眼,咳嗽的咳嗽,十分繁忙的模樣。

“還有什麽要問的?”北冥心裏的不耐煩一點也沒藏著,“沒有我就先走了。”

幾人自然要攔他,但他身高腿長,拔腿就往外走了,誰也沒來得及抓他。

他沒管身上的傷,亦沒有顧及不能受寒的身體,過去就一把拉開了門,冷風摜了進來。

可林洋的車子已經揚長而去了。

“裏昂,我們先清理傷口好嗎?”林媽媽追上來拉他。

北冥避開她的手,沈默地站在那看著林洋逐漸消失的車影。

他回過頭,看著北冥老頭,冷著臉沈聲問:“吃飽了撐的?”

林家三口沒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也不會有人跟他們解釋,於是林爸林媽繼續懵這,林爺爺這個知道這兩爺孫不和的則以為這是北冥對他外公的不歡迎。

只有北冥和他家老頭自己知道這句話背後都是什麽成分。

……

而此時,車子裏,林洋坐在後座,渾身都還在發抖的感覺,他極度想找人打一場狠的。

“怎麽回事?”他松開一直咬著的牙,問陳笠。

陳笠只能事情一五一十的一件件說完,接著又說:“我打你電話打不通,我……”

林洋打斷他,“新聞從哪冒出來的?”

“本地的一個比較大的八卦網站,因為八卦性質比較大,所以當時應該是傳播的比較快,阿姨刷到了,不過很快就壓下去了,現在網上都搜不到了,我也沒看到,還是聽阿姨說的。”

“有查出來誰最先發出來的嗎?”

陳笠搖搖頭,“沒聽說,我沒敢問,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網上已經被清理幹凈了,沒處查了。”

林洋手肘撐在膝蓋上,低頭冷著臉,心裏跟悶了兩個爆炸的煤氣罐一樣,極其難受。

他看向窗外,甚至幻想這是不是夢?

紀司律居然就是北冥老頭的大孫子。太夢幻了。

林洋想到這,再一次勾唇笑了出來,但卻比哭還要苦澀。

做夢都沒想到這場鬧劇會以他自己咬碎牙齒往肚子裏吞而結束。就連這兩天短暫的報覆快活的日子都在此刻顯得如此諷刺。

原來對方鎮定自如的原因,不只是對他行為預測的篤定,背後還有真實身份的自持。

“林哥,我們現在去哪?”陳笠在前面問。

林洋從窗外收回視線,同時收了那個苦澀的笑,然後狠狠地深吸一口氣,雙手在今晚氣得發僵的臉上揉了揉,聲音捂在手掌裏,悶悶地說:“隨便。”

【作者有話說】

北子:原想著讓老婆消消氣,解解恨,這死老頭吃飽了撐著來找什麽存在感?

北冥老頭:孫子活了,但孫媳婦兒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