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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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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爭吵

傍晚回家時,一進門,林嘉禾便看到門口鞋櫃旁的皮鞋,知道是父親回來了。

林泊懷的工作是建築師,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項目上加班,有時一加便是一個星期,林嘉禾時常見不到人。

林泊懷正站在陽臺上講電話,看到林嘉禾進來,沖他笑了笑,指了指桌子。

林嘉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桌子上有好大一包大白兔奶糖,林嘉禾心中歡喜,將書包一扔,走過去,拿了一顆,撕開包裝紙,便放進口中,一股奶香瞬間縈繞唇齒間。

林泊懷掛了電話進屋,看到自家兒子吃了一桌子的糖紙,寵溺的笑了笑,道:“禾禾,腳踝怎麽樣,走路還疼嗎?”

“已經……不痛了。”林嘉禾牙齒被糖粘著,有些吐字不清道。

林泊懷:“嗯,以後跳舞別這麽較真,差不多就行……”

“什麽叫差不多就行,做事不盡力,跟白做有什麽區別。”金蘭竹一進門便聽到林泊懷教自己兒子不上進,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媽,你回來了。”見母親要開始發飆,林嘉禾趕緊道。

金蘭竹看到林嘉禾面前一堆的糖紙,更加的恨鐵不成鋼。

“你怎麽吃了那麽多糖,要是發胖,還怎麽跳舞。”

林嘉禾聞言,默默伸回了自己還想再拿一顆的爪子。

林泊懷聽了,有些不悅道:“孩子喜歡吃,就讓他多吃點,禾禾這身板,跟個豆芽菜一樣,吃點糖,也胖不到哪去,不會影響他跳舞的。”

林嘉禾的身高在同齡人中,算比較高挑的,只是骨骼小,又沒什麽肉,看著單薄,在父親眼中,總覺得這孩子營養不良。

“對,你說的對,是我刻薄了,餓著你寶貝兒子,他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金蘭竹一看林泊懷還給自己擺臉色,心中頓時火起:“可教育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事嘛,你一年到頭總共回家幾天,他生病發燒的時候,你這個當爹的在哪?”

由於工作原因,在回家次數少這件事上,林泊懷本就有愧,此刻便是閉了嘴,沒法反駁。

金蘭竹火星子都點著了,不爆炸,豈不是要把自己活活憋死。

“兒子跳舞拉傷韌帶,你就興沖沖回來指責我,那你母親生病,我請假去照顧的時候你這個做兒子的在哪?你姐姐還嫌棄我不會照顧人,我是吃飽了撐的,跑那去看你們一家人臉色……”

林嘉禾的父母是大學時候認識的,金蘭竹是北方人,家裏有兩個哥哥,認識林泊懷後便留在南方嫁給了他。

相對於金蘭竹,林泊懷的家庭條件一般,可好在林泊懷是個吃苦耐勞的人,二人在一起的這些年,賺錢養家這事,向來做的沒話說,可是錢賺的多了,陪家人的時間便少了,二者不能兩全,矛盾便一個接一個的出現。

林嘉禾不過十五六的年紀,根本不懂得生活中的這些艱辛不易,看到母親一回來,又開始跟父親吵架,他在旁邊坐著,實在不知道能做什麽,只能默默起身,進了房間。

林嘉禾一個人在房間裏,手裏拿著書,看的心不在焉,時常伸耳朵聽一聽,外面是什麽動靜。

好在母親雖然一肚子火,卻也不會讓自己餓著,晚飯的時候,還是進了廚房去做飯,只是金蘭竹在廚藝一道上本就馬馬虎虎,再加上這會正生氣,做出來的菜,就有些讓人心情覆雜了。

林嘉禾規規矩矩坐飯桌前吃飯,腰板筆直,吃飯沒聲。

雖說林泊懷覺得,妻子在林嘉禾的教育問題上過於嚴苛甚至有些偏執,但林嘉禾無論學習,生活,都是別人家孩子的典範,心中這點不滿也就可以忍受了。

等父母吃完,林嘉禾有眼力的收了碗筷去洗,生怕母親因為做家務這事,又沖老爸發火,他想自己多做一點,乖一點,父母是不是就能少吵一點。

林嘉禾碗還沒洗完呢,便聽到自家門鈴響了,門一打開,便見一位個子中等的男人帶著一家老小來家裏串門。

男人叫張明,是林泊懷的發小,長得一張大眾臉,身後一個發福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林翠麗。

林女士身旁,一個十來歲的女孩,是他們的女兒,張麗麗,這家人湊一塊,標準的中國家庭路人甲。

林泊懷請一家人進屋,視線卻落在張明身後的一個少年身上。

林泊懷:“老張,這小夥是?”

張明看了眼身後的少年,道:“我姐的兒子,叫高啟明。”

那少年身材高挑,卻格外瘦,仿佛是身上的肉不夠他這快一米八的身量分,視覺上看著有些單薄,一張臉雖猶帶少年氣,卻隱約可見眉眼間的俊秀。

金蘭竹雖然關起門來和自家老公吵得雞飛狗跳,但外人面前還是很客氣的,忙招呼一家人坐。

林翠麗領著女兒坐下,接著老公張明的話道:“他姐姐死的早,這孩子放他後媽手裏,他舅可不放心,這不,孩子才考上川華一中,便接到家裏來養著了,你說天底下哪裏找這麽好的舅舅去。”

金蘭竹:“……”

金蘭竹覺得這陰陽怪氣的調調,她沒法接。

林泊懷向那少年招了招手,道:“小高,過來坐吧,你在川華一中上學,在哪個班?我家禾禾也在川華一中。”

高啟明沖林泊懷謙遜的笑了笑,道:“叔叔好,我在高一(3)班。”

林翠麗又插話道:“開學生活費啊,學費啥的,得好幾千呢。”

金蘭竹抽了抽嘴角:“川華有政策,家庭困難的學生,可以申請學費補助。”

林翠麗沒上過高中,不懂這些,有些尷尬,岔開話題道:“咳咳~……你家林嘉禾呢?”

正好林嘉禾洗完碗,端了盤水果出來,放在茶幾上:“叔叔嬸嬸,麗麗……高啟明吃水果。”

忽然被叫到名字,高啟明神情一頓,順著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看去,見廚房裏出來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男生,生的俊秀白凈,額前幾縷頭發有些彎曲的垂著,和男生彎彎的眉眼呼應。

一看就是優越條件養出的好面相。

高啟明不由捏了捏手指,以緩解此刻突然有些緊張的心緒。

在林翠麗這裏,別人家兒子都要拉來和自己家的比一比。

她看了看林嘉禾,又看了看自家已經抱著西瓜啃的兒子,心中這落差感瞬間就出來了,面上卻依舊笑道:“才多久沒見,嘉禾長的越發好看了。”

對於別人誇自己兒子優秀這事,金蘭竹雖然臉上沒什麽,但心裏倒是暗自得意的,卻聽林翠麗又道:“只是嘉禾這嗓子怎麽這麽久了也不見好,治得好嘛?”

金蘭竹:“……”

其實,林嘉禾說話並沒有什麽太嚴重的問題,只是說得不太清楚,聽他多說兩句,便也能聽懂他說的是什麽。

“咳咳”張明見自家媳婦越說越得罪人了,忙清了清嗓子,只是眼力這東西不是人人都有的。

林翠麗又道:“你們大人也該上點心,要是治不好,這以後對孩子的影響多大啊。”

林嘉禾站旁邊,聽林嬸嬸一嘴一個“治不好,影響大”臉色漸漸白了下去。

“不勞你費心,醫生說了,孩子現在還小,聲帶發育還未完全,等他成年了做個手術就沒事了。”金蘭竹面無表情的說道。

談話到這裏,場面一時有些尷尬,林泊懷擺了擺手,道:“禾禾,和你同學小高去書房玩吧,我們大人聊聊天。”

張明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啟明,和嘉禾一起去看會書,以後你們就是同學了,有什麽不知道的可以問問嘉禾。”

高啟明早不想杵這目睹他舅媽的低智商,聽到這話,忙起身跟著林嘉禾進了書房。

高啟明觀察了下這書房構造,房間不算大,墻的一側是一個大書架,上面擺了些書和林嘉禾這些年參加舞蹈比賽的獎杯,旁邊的窗臺上,是林嘉禾養的綠植,大多是吊蘭仙人球一看就很好養活的品種。

書房中間的書桌上,擺了個棋盤,旁邊一黑一白放了兩個棋盒。

林嘉禾沒有兄弟姐妹,也不太擅長和人相處,這會二人站在這房間內,一時有些尷尬。

想了想,林嘉禾道:“我們下棋怎麽樣?”

高啟明:“好。”

二人在桌前相對而坐,林嘉禾拿了白棋,將黑棋棋盒放到了高啟明面前。

高啟明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黑棋,有些為難道:“我只會下五子棋。”

林嘉禾道:“正好,我也會下。”

高啟明聞言,因著林嘉禾這恰到好處的涵養,心底湧上一絲溫暖,心情不由放松許多,嘴角蕩開笑意。

五子棋實在是個老少皆宜,一學就會的游戲,林嘉禾從小就和他父親下,只不過下的是圍棋。

父子兩個在書房,一下就是一下午,誰贏了,就給對方糖果。

林嘉禾多年從她父親手中贏糖果的本事此刻就極大的顯現出來了,眼下,二人一黑一白,先後落子,沒想到高啟明下得不錯,已經下了有二十分鐘,仍是不分高低。

林嘉禾捏著一顆白子在指間,視線落在棋盤上,低頭琢磨著自己是另辟道路,還是暗中布局。

高啟明的目光被林嘉禾拿著棋子的手吸引,那手修長白凈,指甲圓潤,想來應該沒幹過什麽重活。

視線緩緩左移,落在林嘉禾低垂的眼臉上,隨著他眨眼的動作,睫毛跟著上下煽動,林嘉禾的睫毛濃密且根根分明,向上卷曲。

此刻垂著眸,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上下眼臉交匯處,眼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那上勾的弧度裏,仿佛藏著勾子,勾著人的心跟著悸動。

“到你了。”見高啟明半天沒有動作,林嘉禾擡頭對他道。

思緒被打斷,高啟明有些慌亂的移開視線,在棋盤上落了一子。

十七歲的高啟明,早熟,話少,已經很會將自己的心裏活動隱藏在那張稚氣未脫的面龐之下。

只是十七歲,風華正茂,書生意氣的年紀,也是對一切美好事物充滿好奇,忍不住被吸引的年紀。

最終,兩人一共下了三盤棋,二比一,高啟明贏了兩盤。

客廳裏傳來張明和林泊懷客套道別的聲音,高啟明起身打算離開,卻被林嘉禾叫住。

回身時,林嘉禾伸出手,遞給了他一些糖。

林嘉禾:“你贏了兩局,這個給你。”

高啟明聞言,神情一頓,男孩攤開的手中,靜靜躺著幾顆大白兔奶糖。

許久高啟明伸手接過,道:“謝謝。”

奶糖被攢在手心,握的很緊。

那個夜晚,是少年高啟明來到川華這個陌生城市,第一次嘗到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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