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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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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王承遠。

盡管過了這麽多年,謝之南還是在第一時間辨識出了這個聲音。

他猛地轉頭看過去。

時隔多年,王承遠和當初相比,似乎也有了一些變化。

他原來偏好重金屬打扮,兩只耳朵上全是各類奇形怪狀的耳飾,身上不是釘子就是鏈子,加之他眉眼格外兇狠濃黑,一看就十分不好惹。

現在王承遠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倒是有幾分人模狗樣的了,連眉眼間的兇相都緩了幾分。

只是也沒有緩太多,他身上唯一不變的是那頭短短的青皮茬,人看著是比以前收斂了些,卻還是透著種令人生畏的,壓抑的暴戾。

謝之南現在已經不再怕他了,他以前害怕王承遠,覺得他那樣高大駭人,後來覺得他可憐,又覺得他格外渺小。

只有柔弱者才會朝向更柔弱者開刀。

他不再害怕王承遠了,卻在看見他的一瞬間,身體還是迅速緊繃了起來。

……快走。

不要留在這裏。

過往的畫面帶著朦朧又刺眼的白光,一幕一幕地從謝之南的面前閃過,幾乎讓他有些暈眩,他不想回憶起來,也不想著一幕幕被曝光在天光底下。

他不想再見過去任何有牽連的人。

就猶豫的這幾秒,王承遠就已經確認了他的身份,他嘴裏叼著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緩緩地吐出來,煙霧繚繞之下,那雙野狼一樣的眼睛掃過謝之南好似哭紅過的眼皮,又掃了一眼旁邊的聞昀,漫不經心地問:“他欺負你了嗎。”

謝之南原本是不想理他的,都打算轉身了,聽到這句話又轉過頭,皺起眉頭,對他說:“你不要隨便汙蔑人。”

王承遠嗤笑一笑,又抽了口煙,道:“我倒是沒想到你現在還和他在一起。”

謝之南不想理他,王承遠這個人,很不安定,像跳跳糖,好像因為在叛逆時期家庭發生了那樣大的巨變,他整個人都完全長歪了去。

他大部分考慮的事情都是怎麽讓別人不痛快,說話做事隨心所欲,極少考慮別人的心情,定時炸彈一樣,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說出什麽話,做出什麽事。

謝之南有點驚惶,他的心臟一下跳得很厲害,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聞昀察覺出他的不對勁,擡起手,用掌心扶住他微微顫抖地脊背。

謝之南猛地回神,轉過頭去看他,對上了他安靜平和的眼睛,心裏的焦慮和不安又驀地被撫平了一點。

他又去看王承遠,臉上露出了一點厲色,說:“不關你的事,何況我們應該也沒有寒暄的必要吧?”

王承遠叼著煙,沒抽了,猩紅的火光一點一點燒盡香煙,白色的煙霧中,他瞇起眼睛看著謝之南,然後不知是覺得嘲諷,還是有趣地笑了:“會咬人了。”

他這幅輕挑的姿態令人很不喜歡,像是一只滑膩的蛇縮在陰暗處打量。

謝之南不欲再和他交談下去,轉身就要離開,王承遠看出他回避的動作,嘖了一聲:“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只會躲啊?”

謝之南當沒聽見,半個身子都已經轉了過去。

見他不說話,王承遠又惡意一笑,說:“你擔心會在這裏遇見我爸和你媽?”

聞昀扶著謝之南的後背,明顯感覺到他的身形僵了一下。

“王先生。”聞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冷漠,透出玻璃珠子似的無機質感,“林氏集團最近惹了官司,你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好。”

王承遠在大學期間和同學創業,如今也算有所小成,最近他們公司和林氏有合作,不過他似乎也不在意,把最後一口煙抽了,隨即把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尖撚滅煙頭,說:“這就不勞聞總費心了,之前聽聞您要和林氏聯姻,說來,還沒和您道聲恭喜。”

這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五年間聞家和林家打算聯姻,當家的掌權人十分默契地越過了當事人,直到捕風捉影的新聞都放了出去,聞昀才知道這回事。

但那時候已經晚了。

謝之南……已經走了。

聞昀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個不合適的聯姻終止。

而林家那位大小姐,本來就不滿意自己被包辦婚姻,後來一查,發現聞昀是個同性戀,而她父親一早就知道,還試圖遮掩這些痕跡誆騙她,這就不得了了,大小姐一氣之下,直接利用母親那邊的關系進了公司,開始攬權和那幾個兄弟還有私生子們爭家產。

總之,五年前和林氏的聯姻,不管是開端,過程,還是結尾,都鬧得十分不愉快。

聞昀是同性戀的消息也傳了出去,其他集團再想和他聯姻,就得多考慮考慮了。

但利益之下,必有莽夫,這些年也不是沒人表示,他們不介意聞昀喜歡男人,玩兒也無所謂,只要能維持一下面子功夫就好。

但聞家似乎又發生了一些變故,後來聞昀的父親對聯姻一事,就沈默了許多。

所以一直到現在,除了當初和林氏那件事,聞家再也沒有出過任何聯姻的消息。

王承遠當然不可能不知道,舊事重提,分明就是不懷好意。

他擡起頭看向聞昀,地下車庫裏燈光昏暗,照得他的臉陰沈無比,臉上的笑容也透著詭異,那雙眼睛微微彎著,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聞昀的反應。

聞昀也看著他,目光冰冷,久久未動。

他像是被人侵犯到領地門口的狼,一瞬間警覺起來,雙眼幽暗,身上散發著無形的,極為強悍的壓迫性。

直到謝之南用手勾住了他的尾指,聞昀偏眸看去,謝之南望著他,眼睛還有點微紅,卻是十分水潤澄澈的,透出很溫軟的安慰的味道。

謝之南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對聞昀說,沒關系的。

沒關系的。

可在這個件事情,最不應該覺得沒關系的,就是謝之南。

謝之南卻好像覺得沒什麽,他拉緊聞昀的手,手指溫熱柔軟,輕輕地拽了一下,像是安撫的模樣。

聞昀吸了一口地下停車場裏渾濁的空氣,按下浮動的心緒,才平淡地對著王承遠說:“你的恭喜送錯人了。”

王承遠好像覺得有點好笑,也毫無掩飾地笑出了聲,濃黑的眉毛一挑問:“是嗎?那我該對誰說?”

王承遠的神經病好像更嚴重了,謝之南想。

還是不要和他在糾纏了。

謝之南去看聞昀,好在聞昀似乎也沒有了要再繼續和他交談的欲望,兩人一起轉身,朝電梯走去。

走進電梯就好了。

……馬上就好了。

就在兩人身影即將消失的時候,王承遠突然喊道:“餵,聞昀。”

謝之南的心臟猛地往下一墜。

“謝之南因為你和我家決裂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

晚上九點,謝之南和聞昀回到了家。

謝之南急得團團轉,沖進家門在客廳裏慌慌張張地找了半天,才找到醫藥箱。

轉頭一看,聞昀倚在電視墻邊,很安靜地看著他,眼眸漆黑如同深海,沈著一些十分驚心動魄的壓抑的情緒,像是下一秒就要汩汩地冒出來,將他整個人都吞沒。

謝之南拉著他去沙發上坐下,自己蹲在聞昀面前,捧起他的右手。

他的骨節紅腫,有幾道血痕,在他冷白的手背上就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謝之南用碘伏處理了,再找了創可貼貼上,姿態小心,好像這幾道小口子再不處理,就會把聞昀痛死一樣。

盡管這就是再過幾分鐘可能就會痊愈了的小口子。

“……好了,這幾天手就不要沾水了。”他小聲說。

“嗯。”聞昀應了。

他們又沒有說話了,彼此之間只有呼吸響起,重疊交匯,緊密糾纏。

這點小小的正事處理完,他們沒有回避和緩沖的空間了,剛才發生的一切赤|裸又粗暴地擺在他們面前,王承遠的話劃破了最後一層彼此都想要含糊不提的過往,叫他們不得不去面對。

謝之南卻不知道要如何面對,碘伏流了聞昀滿手,他又找了濕紙巾來給聞昀擦手,直到把他手心都擦幹凈了,一點臟汙都沒有了,才沈默著停下來,只用自己的雙手很輕很輕地捧著聞昀打過人的那只手。

他沒有站起來,還是低著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頹喪地吐出來,整個人的脊背都彎下去,連肩膀都無力地往下一塌,喉嚨裏發出微弱的聲音,突然說:“你不值得為我打他的。”

聞昀卻看著他說:“在我救下你的那天,我就該揍他一拳。”

謝之南慢吞吞地擡起頭,用那雙小動物一樣澄澈明亮的眼睛,看著聞昀。

客廳的光線明亮,有些閃花了謝之南的眼睛,讓他有些看不清聞昀的表情。

但他猜,聞昀的表情應該還是那樣,好像看透了一切的,所以會顯得格外沈靜、耐心、包容,只等著他把腦袋探出來。

謝之南一下就想起了剛才在地下車庫的時候。

“謝之南因為你和我家決裂了,你不會不知道吧?”王承遠唇角又帶上了惡意的笑,他看著這明顯親密的兩個人,從容地吐出毒蛇的嘶語。

謝之南當時的臉一瞬間就白了。

他轉頭去看聞昀,聞昀表情冷靜,目光也仍舊是冷冰冰的,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流露出來。

謝之南的心臟慌亂地跳動,某種預感一瞬間在他的心裏浮現。

王承遠大概是不太滿意他們兩個人的反應,於是又說:“我爸沒打他,但他媽打了他,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我爸當時差點破產了,她的好日子快到頭了,明明只要謝之南點頭就可以挽救的事,但他偏不。”王承遠笑著說,“他媽打他比我打他狠多了。”

——你媽不要你了。

這句話又在謝之南的腦海中響起,如同陰冷滑膩的毒蛇滑過心間,讓他冷得打了個哆嗦。

一陣風從謝之南的耳邊刮過,他還來不及反應,眼角一道殘影閃過,聞昀已經沖上去,西裝外套伴隨著破風聲飛揚,王承遠被一拳揍倒在地上。

王承遠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

他揍過謝之南,也被聞昀揍了,但好像也沒有反抗的意思。

昏暗的燈光下,他臉上刻意的挑釁和惡意消失不見,變成了一種兔死狐悲式的悲傷和憐憫,看著聞昀說:“他挺慘的。我覺得你應該離他遠點兒。”

聞昀臉色陰沈,抿起唇又給了他一拳,然後起身走了。

……

從回憶裏回歸現實,謝之南看著聞昀那雙深沈的黑眸,突然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久等,我來啦~

先發出來,後面再捉蟲

繼兄的名字改了一下,改成了王承遠,之前叫王承運我覺得這個名字繼兄壓不住……

然後和大家說一下我這幾天狀態特別不好,所以後續更新可能會不穩定些,但是都會更,只是不能保證還是九點

謝謝大家的支持,下次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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