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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五千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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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五千字章)

夜幕降臨, 繁星閃爍,明月藏於山嶺起伏之間。

雖是暖春時節,夜裏卻仍舊有些寒冷, 篝火亮光,增添些許暖意。

宮衛成隊巡邏, 腳步聲整齊有序,西苑侍讀宮奴們處理柳櫻的獵物。

而柳櫻坐在營帳外的篝火旁,掌心轉悠火上的烤雞, 愁眉不展。

從營帳內服侍出來的趙晗,邁步走近落坐喚:“柳侍讀, 主子好似心情不佳, 怎麽了?”

“唉,我也不知道啊。”柳櫻真的不明白, 美人姐姐怎麽突然問詢陪葬赴死的事。

明明一塊出來玩樂, 好端端突然就變了心情,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趙晗見此, 直覺有事,卻也沒有急切詢問, 而是於一旁取出小刀,將烤雞外邊已然烤冒油的皮肉割下,出聲:“火勢太猛, 外面的皮肉容易烤焦,而內裏卻還沒有熟, 所以一般烤熟部分就先行割下食用, 這樣比較快解餓, 嘗嘗。”

柳櫻聞聲,擡手捧著小盤, 接住冒油焦香的雞肉,執筷夾起肉,沾了些鹽巴,而後塞進嘴裏,眼露驚艷道:“好吃哎!”

肥美焦香,油而不膩,簡直美味!

“山嶺趕路打獵本就累,食欲亦旺盛,柳侍讀不挑食就好。”趙晗小刀利索割肉說著,心知不少侍讀們都細碎埋汰勞累。

“趙侍讀,你懂得真多,過去也常打獵烤肉吃嗎?”柳櫻見趙晗對於打獵事宜頗為了解,好奇問。

趙晗神情晦暗的應:“以前家貧,所以上山捕獵打牙祭,才會些皮毛而已。”

柳櫻一聽,完全看不出來趙晗出身貧寒,明明她的談吐言行和學識看起來都很不一般,感慨道:“趙侍讀太謙虛,我要是也懂得這麽多,現在興許就不會在營帳外邊了。”

誰讓美人姐姐的情緒不好,如果出現在眼前,恐怕只會更糟糕,還不如知趣躲遠點的好。

猩紅火焰躍動變化,趙晗眼眸亦有些發脹不適,頻繁眨眼,緩和神情出聲:“柳侍讀不必擔心,主子向來疼愛,興許只要好生美言,應當就會沒事。”

“可是美言也分很多種情況呀。”

“若是柳侍讀迷茫,不如說出來,或許我能解惑?”

趙晗順勢而為,目光看向不甚防備的少女,靜心等待她的松懈。

聞聲,柳櫻苦惱蹙眉,猶豫的說:“其實這事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不過宮廷現在有殉葬嗎?”

趙晗不解的看著少女詢問:“殉葬制度,先帝就已經徹底廢除,柳侍讀怎麽會突然詢問這種事?”

柳櫻一聽,心裏松了口氣應:“沒什麽,我就是突然好奇問問。”

美人姐姐的事,通常都不能隨便透露給旁人。

更何況趙晗又聰明的很,所以柳櫻自然不好提美人姐姐的隱私。

今日美人姐姐突然這麽變化無常,一定是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柳櫻學著趙晗用小刀割著雞腿的肉,出聲:“趙侍讀你先吃吧,我去送些進營帳。”

說罷,柳櫻端著小盤肉、鹽巴,烤制的餅,起身進入營帳。

趙晗狐疑的看向少女有所隱瞞的模樣,心間不免更是猜忌。

可是仍舊思索不得,今日棲親王對少女的反常,究竟會跟殉葬有什麽關系呢?

從外進入營帳的柳櫻,深呼吸氣息,方才邁步走近主桌前,賣乖的出聲:“姐姐,要吃烤肉嗎?”

岑棲手握文書,並未去看少女熱切面容,冷淡應:“你,來做什麽?”

柳櫻見此,只得放下物件,隨意坐在一旁竹墊應:“這些烤肉可香了,姐姐不吃多可惜。”

說罷,柳櫻探手將包裹烤肉的餅塞進小嘴,臉頰鼓鼓囊囊的咀嚼,愜意滿足的很。

營帳內一時落的安靜,岑棲見少女當真沒心沒肺的進食,全然沒有半點對自己的歉意,冷面道:“你既然貪生怕死,不肯回答我的質問,為何還要進來?”

岑棲真是被少女白日裏的沈默膽怯氣的不輕。

自己這幾年待少女有目共睹,同吃同住,但凡有珍品物件都會念著她。

為此,西苑裏的人都誤以為她是自己的侍妾。

誰想一提生死,少女就如此懦弱,岑棲現下真是恨不得讓少女立即從眼前消失!

“我、我沒有貪生怕死啊。”柳櫻迎上美人姐姐冷冽目光,饒是這幾年已經熟練應對,小心臟仍舊嚇得不輕,腦袋瓜瘋狂運轉,險些冒煙!

岑棲美目怒火漸燃,冷聲質問道:“你先前沈默不答,現下還想狡辯不成?”

可柳櫻見美人姐姐如此氣勢,反倒安穩些許,思索應:“我那是想不明白姐姐為什麽會問這麽奇怪的問話,而且我還不知道姐姐願不願意同生共死呢?”

“同生共死,你什麽意思?”岑棲被這突然的反問,弄的有些困惑。

“姐姐,只要求我隨同赴死,從沒說過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姐姐會如何,這豈不是不公平?”

“荒唐,你是我的侍讀,若是我在,你必然不會有事,怎麽會有如此猜忌?”

眼見美人姐姐被轉移註意,柳櫻心中狂喜!

果然矛盾會解決矛盾,不愧是真理!

柳櫻回神,乘勝追擊的應:“生老病死,這可說不準,難道姐姐是貪生怕死,又或是覺得身份尊貴,所以不願意舍命相陪?”

通過這幾年的相處,美人姐姐的尊卑觀念,其實並不比其它皇室成員少。

只不過美人姐姐向來待自己縱容,所以才沒有表現的那麽明顯罷了。

語落,局勢驟然變化,岑棲眉眼不覆怒火,面上神情緩和出聲:“你、你……”

如此鋒利的反問,竟讓岑棲不知如何回答,語塞的看著言語大膽的少女。

果然這三年少女看著越發乖順溫和,實際骨子裏的叛逆一點都沒變!

如今竟然膽敢無視尊卑禮制,要求身為親王的自己與她赴死,古往今來,簡直是聞所未聞!

“我,可比姐姐大度多了。”柳櫻見平日裏訓斥自己的美人姐姐啞口無言,心裏暗爽,繼續道,“所以就算姐姐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給臉色生氣。”

說罷,柳櫻收拾餐盤端起身,欲離營帳。

岑棲心慌的看著少女,出聲:“站住,你要去哪?”

柳櫻頓步,偏頭應:“我去讓趙侍讀給我備張席毯和枕頭,以免今晚沒地方睡覺啊。”

“誰會讓你沒地方睡覺?”

“除了姐姐,還能有誰呀。”

岑棲瞧著少女盈盈眉眼裏的怨念,心裏竟真覺得自己太過小肚雞腸,微嘆:“你不必讓趙晗備物件,今夜你如常宿在營帳,哪兒都不許去!”

若非今日突然危機來臨,生死攸關,岑棲其實亦不會有如此不安情緒。

柳櫻聞聲,眉眼彎彎笑應:“遵令!”

應聲,柳櫻便繼續邁步動作,岑棲不解喚:“我都已經如此言明,你還要去哪?”

“姐姐,這點小餅,我都沒吃飽呢。”柳櫻調皮笑應,而後輕快出了營帳。

徒留岑棲滿面窘迫神態,暗嘆少女真是越來越頑劣了!

夜幕深深,篝火黯淡,營帳內燭火微明,寂靜無聲,岑棲雙手合於身前未曾安眠。

而柳櫻因為睡慣西苑裏的軟床,一時不太習慣竹床,翻身時發出嘎吱聲響,不想卻看見神情凝重的美人姐姐,眼露不解細聲喚:“姐姐,怎麽還不睡?”

岑棲聞聲,偏頭看向少女應:“我在想事情,所以睡不著。”

今日三皇女的話語,究竟是她個人的想法,還是聖上的心思?

若是女帝主動許意,那岑棲的將計就計,尚且還算勉強穩住局勢。

可如果是三皇女私自請命,那她會不會背著女帝另有動作?

如今王公貴族和皇女親王都在山嶺圍獵,恐怕未到最後,誰都不知自己究竟是獵物還是獵手。

“姐姐不閉眼哪能睡的著啊?”柳櫻探手遮住美人姐姐眼眸說道。

眼前陷入昏暗,岑棲探手輕拉住少女的手,無奈應:“別鬧,我在想正事。”

柳櫻見此,更是好奇詢問:“莫非今天三皇女跟姐姐說了什麽壞事嗎?”

自己跟十二皇女離開營帳,只有三皇女跟美人姐姐待在一塊。

岑棲目光看向少女,警惕的應:“你為什麽這麽說?”

“我猜的啊,三皇女這幾年並不怎麽常找姐姐敘舊,而且感覺三皇女是一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柳櫻說的已經算委婉。

相比柔弱善良的十二皇女,她的三皇女看起來相當的精明算計。

因為聽十二皇女提及,才知五皇女和七皇女一直因為敬佩而跟隨三皇女。

今日親眼見到七皇女,柳櫻才知何等傲慢自負,想讓這麽一個皇女願意做低,三皇女怕是費了不少心思吧。

岑棲意外少女的評價應聲:“你似乎不太喜歡三皇女。”

“誰讓三皇女對十二皇女一直不冷不熱,明明知道十二皇女一個人要照顧婧妃,還要管理淑德宮和兼顧學業,她卻寧願拉攏關照其它皇女,都不肯花時間多陪陪十二皇女。”

“原來你是因十二皇女才打抱不平,我還以為你是小腦袋開竅,突然會洞察人心呢。”

柳櫻見美人姐姐有心思打趣自己,稍稍安心,關切詢問:“姐姐,究竟是不是三皇女找麻煩啊?”

平日裏美人姐姐很少會這麽瞻前顧後擔憂不安,今天真是很奇怪。

“三皇女沒有你想的這麽笨,我只是經手一些棘手朝務而已。”岑棲迎上少女眉眼裏的擔憂,擡手輕捏住她臉頰軟肉,轉移話題,“我看你最近食量大增,臉蛋比過去還要圓潤,莫非又胖了?”

“絕對沒有,肯定是姐姐總捏我的臉才會變圓!”柳櫻探手果斷捂住自己的臉,很是堅定否認。

岑棲淡笑不語的收回手,淡然出聲:“夜深了,睡吧。”

“哦,好。”柳櫻困頓的應聲。

不多時,營帳內恢覆安靜,岑棲亦明白不管如何憂慮,這場圍獵已經開始,現下已經沒有回旋餘地。

還不如早些做好應對之策,否則真要讓少女同一道殉葬,岑棲其實亦有些不舍。

畢竟養了好幾年,就算是貓兒狗兒也會有幾分情分。

岑棲心思紛雜時,耳旁忽地傳來哼唧聲響,明眸輕轉,落向少女恬靜睡容,暗想大抵這算是她最乖巧安分的時候了。

雖說岑棲不理解少女先前的荒唐反問,但是自己總歸是不能留她獨自受難。

明月輕移,光亮變化,灰蒙早間,雲霧未消。

女帝營帳內森嚴肅靜,三皇女奉上岑棲的奏折出聲:“聖上,這是棲親王的請願。”

“胡鬧,這等危險之事,棲親王又是癱瘓之人,你怎能不勸?”女帝翻看奏折,眉眼輕轉的看向三皇女,心間暗自意外,面上大怒姿態。

三皇女跪拜應聲:“聖上息怒,棲親王決意如此,而且臣安排詳細護衛措施,絕不會有性命之憂。”

語落,營帳內稍稍落得安靜,女帝見三皇女明顯已經籌謀多時,沈聲道:“圍獵的王公貴族眾多,必須要布局謹慎,才能不惹人疑慮。”

“聖上放心,臣絕對讓她們百口莫辯!”

“好,你盡力去安排,另外讓京都尉霍冀入帳聽令。”

三皇女應聲:“遵令!”

從營帳出來時,天色尚且灰蒙,三皇女看著霍冀進入營帳,心間有些多疑。

此次圍獵的巡衛,主要是禦和殿宮衛以及京都衛,其次是從兵營調集的騎兵和步兵。

為保密,假意營造謀反刺殺女帝的人馬是由三皇女安排。

難道女帝信任不過自己的親生女兒!

遠處朝霞染紅天際,連同三皇女眉眼亦沾染暴戾。

山嶺之中逐漸有號角聲響,馬蹄聲陣陣,各隊人馬涉獵比拼。

眾人席桌前酒水陳設,宮衛捷報頻傳,山風晃悠旌旗招展,柳櫻看向榜單上遙遙領先數目的名目,驚嘆道:“這七皇女雖然性子傲慢了些,不過真厲害。”

比賽這麽激烈,幸好自己沒有參加比試,否則就輸慘咯。

岑棲視線落在緊隨其後的排名人次,幽幽道:“是啊,七皇女箭術了得,你若非耍小聰明,豈能贏她獵物?”

語落,柳櫻心驚的看向美人姐姐,猶豫道:“姐姐,消息真是靈通啊。”

“隱瞞不報,視為撒謊,看來回宮以後又得多給你備些筆墨紙張來抄經。”岑棲語氣十分平淡,話語卻毫不留情。

柳櫻欲哭無淚的慘淡臉色,頓時沒有看熱鬧的心思,賣可憐的喚:“只是鬧著玩而已。”

可惡,七皇女難不成偷偷告狀了!

岑棲見少女仍舊沒有半點知錯跡象,無動於衷出聲:“那你看見七皇女非但不行禮,反而言語爭強,無視宮規禮制,難道也是玩鬧?”

柳櫻一聽,心都涼了半截,美人姐姐這是在自己身上安了竊聽器呀!

“我本來沒想跟七皇女鬥嘴,只是見她明明年長不了幾歲,卻一副心高氣傲長輩姿態欺壓十二皇女,所以才戲弄幾句。”

“你倒是一門心思為了十二皇女,可七皇女跟三皇女關系向來密切,哪裏用得著你來逞強?”

岑棲神情略顯不悅的看向抱打不平的少女,礙於場所,只得沈沈出聲:“你再敢還嘴,多罰三千遍華嚴經!”

這話一出,柳櫻頓時蔫巴巴沒了聲,指腹揪著一旁的野餐,暗想七皇女真是太卑鄙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馬蹄聲近,七皇女手臂負傷而近,眾人紛紛觀望。

隨之而來的三皇女和十二皇女亦連忙下馬。

“聖上,十二皇妹錯手傷了七皇妹,請您恕罪!”三皇女跪拜求情,十二皇女亦面色蒼白的不敢言語。

女帝聞聲,目光關切看向七皇女,並非要害,蹙眉出聲:“狩獵場上難免意外,讓太醫立即診治。”

“是!”七皇女被太醫帶去治傷。

三皇女和十二皇女列至一旁,柳櫻遠遠看著十二皇女沮喪神情,亦跟著擔憂,念叨:“十二皇女箭術很好,怎麽會射中人呢?”

岑棲視線落向三皇女和十二皇女的箭筒,蹙眉道:“既然十二皇女都已承認誤傷,你不許去摻和這件事。”

夕陽西下,昏黃暗淡,從營帳準備偷溜出去看十二皇女情況的柳櫻,探手一撩開門簾,便看見趙晗。

“柳侍讀,主子的吩咐,還請不要讓你我為難。”趙晗提醒道。

柳櫻見此,只得點頭,安分退回營帳。

不多時,岑棲從外回到營帳,視線看向捧著小臉愁悶的少女出聲:“方才已經探望七皇女,傷勢無大礙,你不必擔心十二皇女受牽連。”

“姐姐,十二皇女真的不會受罰嗎?”

“七皇女主動說情,再來十二皇女年幼,女帝自然不會追究。”

柳櫻見美人姐姐都這麽說,只得倒著茶水奉上應:“姐姐,幹嘛不讓我出營帳?”

岑棲看向明知故問的少女,並未去接她的茶水出聲:“因為你的眼睛裏滿是懷疑七皇女。”

語落,柳櫻驚的連忙眨動眼睛,試探的說:“剛才可能眼睛不夠真誠,姐姐再瞅瞅!”

岑棲被少女古怪動作逗的失笑,擡手接過茶水淺飲道:“七皇女雖然傲慢自負,但是她很重皇室情誼,所以絕非你想的那樣。”

可柳櫻真的很想找十二皇女探聽真相,嘀咕道:“奇怪,那今日到底發生什麽事呢?”

“你,可以去問十二皇女,興許能解困惑。”

“剛才姐姐都不讓我出營帳,我怎麽去問?”

岑棲將茶水放回少女掌心,語重心長的出聲:“既然知道我的心思,那你就好好聽話,否則……”

“否則又加三千遍經書嘛,我知道。”柳櫻接著話語,目光看向美人姐姐警惕模樣,詢問,“姐姐,覺得真相是什麽?”

“事情的假象有時也是真相的一部分,你如果不想十二皇女為難,就別去問。”

“好吧。”

柳櫻乖巧應聲,心裏卻覺得連美人姐姐這麽諱莫如深,反而確定其中真的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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