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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五千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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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五千字章)

小雪時節, 更添昏暗淒冷,天未亮時。

柳櫻迷糊爬起身,自顧系著外裳, 看向已然清醒的美人姐姐喚:“姐姐,上朝一定要起這麽早嗎?”

岑棲目光看向女孩眉眼聳搭的犯困模樣, 失笑出聲:“尋常大臣通常三更天就要起身,最晚不過四更,京都內車水馬龍常容易堵塞行進, 若是耽誤朝政,後果很嚴重。”

“我知道, 肯定又是殺頭嘛。”柳櫻心想古代當官也是一項危險崗位啊。

不多時, 柳櫻起身,鋪設被褥。

趙晗以及其它宮奴入內服侍洗漱更衣。

而後宋管事領宮奴伺候用膳早茶。

西苑主殿裏忙碌動作, 卻又整齊無聲。

將窗戶輕推, 冷風吹拂,柳櫻清醒些許, 偏頭看向外頭灰蒙天色,暗想高三早讀也不過這個時辰了吧。

待趙晗與其它侍讀推行美人姐姐出主殿, 眾人相隨送行。

西苑殿門前的宮道,幹凈而冷清,只餘宮燈搖曳變化。

宋管事目送西苑宮奴遠去, 方才出聲:“各自回去辦事吧。”

“是。”眾人應聲,而後散去。

柳櫻哈欠連天的回到主殿, 見宮人已經在清掃擦洗, 視線看向矮榻處空落無人, 心裏有些不大習慣。

美人姐姐突然上朝,自己好像突然變得無所事事呢。

完蛋, 難道自己已經習慣每天罰抄背誦的苦逼日子嘛?!

另一方從宮道行進的岑棲,目光看見禦和殿外靜候的朝臣們,擡手示意侍讀停頓動作,而後選擇一處較為僻靜地。

朝臣們有不少亦看見棲親王,卻遠不如面見蓉親王那般推崇備至,甚至有些冷落之意。

親王黨的朝臣們大多覺得蓉親王比棲親王更有繼任大統的優勢,所以存有嫌棄心思。

而皇女黨的朝臣們,比如太傅張赟,則更是不可能去巴結棲親王,因而追隨的黨羽,亦是視而不見。

趙晗見眾大臣無一上前慰問,皆是冷眼相待,暗想棲親王看來真是從來沒有扶持勢力啊。

一個出任都城左府令的親王,竟然無人上前恭賀半句。

朝堂之上的大臣多是唯利是圖,趨利避害的行家,恐怕棲親王往後的職務不好辦吶。

禦史大夫秦錚與察院禦史常黎兩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落向棲親王那方。

秦錚收回目光,故作困惑出聲:“常禦史,棲親王曾是你的舊主,怎麽不上去問訪?”

常黎聞聲,恭敬道:“秦大人,下官如今是察院禦史,又是二皇女舉薦,若再與棲親王來往,恐怕也會給您增添不便。”

女帝,最忌諱結黨營私,禦史大夫向來再清楚不過。

現在突然如此言語,很難不讓常黎懷疑是有試探之意。

秦錚聞聲,目光看向謹慎的常黎,輕笑出聲:“常禦史,不必如此拘謹,秦某又不是老頑固,只是現下棲親王初入朝堂,若無人問津,豈不是太無情?”

言盡於此,常黎覺得自己若是再避諱,反倒顯得刻意,正當猶豫時,忽地瞥見人影應:“秦大人看,皇女們入宮道來了。”

語落,不僅秦錚常黎二人目光投落,其它朝臣們亦靈敏的探聽動靜。

三皇女岑杍和五皇女岑易看見靜候的岑棲,兩人隨即邁步走近。

“棲親王,真是早啊。”三皇女看向病弱模樣的棲親王,上前慰問道。

五皇女於一旁關切出聲:“是啊,我們從宮外來,才拿不定時間,棲親王若是久等而受風寒就不好了。”

岑棲看向兩人風塵仆仆應:“放心,才來沒多久,你們二人可用過早膳?”

三皇女點頭說:“嗯,早朝若是政務繁忙,指不定要到幾時才能離殿。”

“我在路上急忙吃了些墊肚子,否則餓昏在殿上,那可就出糗了。”五皇女玩笑道。

岑棲聞聲,思索應:“這話聽起來倒是很像是在說七皇女。”

五皇女一聽,亦想起過往趣事,失笑應:“是啊,以前小七一塊在太院讀書,就常因貪睡而忘記用早膳,當時還鬧了不少笑話。”

話語氣氛正是融洽之時,不想,有一道突兀聲響臨近,“五皇妹何事笑的如此開懷,不妨說與二皇姐聽聽?”

二皇女岑淮荌邁步走近,不合時宜的打斷三人的談話。

五皇女見是二皇女,笑意淡了些許,面上客氣道:“沒什麽,只是想起以前在太院讀書時的趣事罷了。”

“說起來同窗讀書,我只記得五皇妹每回都要靠三皇妹臨時抱佛腳才能應對大學士的提問答卷,如今莫非想換只佛腳抱不成?”二皇女因著都城府令落選,心思不如往日鎮定,意有所指的譏諷道。

語落,五皇女面色尷尬,一時無言。

三皇女看向挑刺似的二皇女,不想此時鬧出矛盾,只得做和事佬的出聲:“二皇姐過去在太院讀書總是名列第一,我們幾個皇妹甘拜下風。”

這話讓二皇女心思舒暢不少,面露得意出聲:“那是自然,只可惜五皇妹眼光不行啊。”

五皇女聞聲,有些忍無可忍,回嗆道:“二皇姐,既然有如此能耐,怎麽會讓四皇妹先封王爵,而至今無所獲封呢?”

二皇女眼露不善的看向五皇女,威脅出聲:“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本來二皇女就怕牽扯到四皇女的死,因而一時有些反應激動。

五皇女亦沒想到二皇女會像炮仗似的一點就炸,心間有些懼怕,沒敢應聲。

眼見氣氛焦灼,岑棲視線落在二皇女陰沈面色,緩和道:“二皇女莫置氣,五皇女只是希望你能早日獲封,並無惡意。”

二皇女聞聲,目光落向坐輪裏的岑棲,心裏對她既畏懼又憎恨,面上卻不覆先前傲氣,平和出聲:“棲親王說的是,我怎會跟五皇妹計較呢。”

當初栽贓大皇女謀反一事,二皇女始終懷疑被岑棲拿捏罪證,所以明面上不敢輕舉妄動。

三皇女見此,暗自有些意外。

二皇女向來是個極其聰慧自負的人,她連同盟的自己都會貶損,怎麽會對岑棲如此和善?

待二皇女去同其它大臣交談問候,五皇女松了口氣,低聲喚:“剛才多謝棲親王。”

“無妨,只是以後可不要輕易沖撞二皇女,否則就該讓其它朝臣看我們皇室的笑話。”岑棲叮囑道。

五皇女聞聲,亦知宮廷之內打鬥不合會有如何處罰,頷首應:“我知道。”

三皇女見五皇女對岑棲聽信姿態,暗自蹙眉,亦不再多言。

宮道之中的宗正卿寧芷,遠遠看見言笑從容的岑棲,步履不停,行至那方,緩和神情道:“臣,參見棲親王。”

五皇女見是寧郡王,便知趣的和三皇女去往別處。

岑棲神情平靜看向寧芷出聲:“寧大人,好久不見。”

寧芷見岑棲如此客套稱呼,心間滋味繁雜應:“是啊,棲親王近來如何?”

“不勞寧大人擔憂,本王諸事順遂。”

“那就好。”

話語停落,岑棲擡手示意趙晗推動坐輪,不欲與寧芷過多交談。

禦和殿門展開,百官列隊行進入殿內,岑棲受額外禮制,免除行禮。

莊嚴肅穆的禦和殿內,除卻細碎腳步聲,再無其它聲響,趙晗見此,分外警惕小心。

女帝落座,目光看向群臣,而後落向蓉親王與棲親王,平緩出聲:“今日朝事主要商議外政,西南羋羿王去年平叛歸降,可今夏卻數月不繳稅銀,另有西北邊境由罕察族群兵團侵擾,據查證兩者疑似暗地有聯盟跡象,諸位以為當如何是好?”

禦和殿內肅靜無聲,群臣面面相覷,太傅張赟目光看向禦史大夫秦錚,只見她毫無動作,方才上前道:“聖上,羋羿王一而再再而三的叛變,實在該殺!”

“那太傅覺得該派多少兵馬,誰為主帥?”女帝微微傾身,心裏亦有此打算。

“臣認為應該至少要有二十萬,至於主帥人選,可以從皇女親王之中擇選,先鋒將軍可以從歷代將門之後選拔。”張赟心裏盤想這等數目兵馬,若是能由皇女控制,將來就是擁護一把新君的利刃。

女帝聞聲,略顯遲疑,蹙眉喚:“禦史大夫覺得如何?”

秦錚上前道:“聖上,現如今國庫無法支撐二十萬大軍奔赴兩地作戰,而且西南山嶺眾多,難以速戰速決,西北更是荒漠千裏,罕察族群生存數百年,難以尋找蹤跡,太傅的設想實在不切實際。”

語落,女帝心思松動大半,國庫空虛,精兵外派,勝算不大,這一件件若有不慎,恐怕倒是傷及國本。

太傅張赟見秦錚又一次否決自己的提議,惱怒道:“秦大人,難道你要任由西南和西北脫離王朝控制,這可是奇恥大辱,你擔得起罪責嗎!”

秦錚面不改色的看著張赟怒火模樣,心平氣和道:“秦某只是覺得太傅的獻策不妥,從來沒有說過要放棄西南和西北,何談恥辱?”

“如若朝廷不出兵,那和把國土拱手相讓有什麽的分別?”張赟一時氣急,忍不住又道,“王朝如今的疆土是歷代祖先和先帝用鮮血打下來的疆土,難道不打,還有別的辦法不成?”

“當然有,如今更應該詳細調查西南羋羿王和西北罕察首領勾結情況,尤其是應當大力拉攏羋羿王,絕不能讓兩者聯盟,否則將會腹背受敵。”

“羋羿王出爾反爾,朝廷花錢拉攏,無疑於養虎為患,恐怕事與願違。”

女帝見兩人爭執不休,蹙眉道:“調查事情暫且讓禦史大夫入辦理,至於征兵一事,太傅且去提前清點征集各州縣兵馬數目,以作不測準備。”

“遵令。”

“遵令。”

張赟和秦錚兩人,只得停聲應道。

女帝欲商量其它朝務時,忽地發覺郎中令白英缺席,出聲:“郎中令,今日為何沒來上朝?”

侍官於一旁匯報:“聖上,今早郎中令著人遞交文書,府中多人染病,連同郎中令之子病情亦不樂觀。”

女帝聞聲,直覺事出反常,只得按壓心神道:“早朝之後你著太醫去郎中令府令看望情況。”

“遵令。”侍官應聲。

大殿內陸續商議其它朝事,二皇女眉眼看向岑棲,暗藏陰險笑意。

巳時過後,眾大臣退離禦和殿,岑棲卻被單獨留詔,靜候殿內。

趙晗於一旁嚴肅觀望,不敢輕舉妄動。

宮奴備上膳食酒水,眼見更換朝服的女帝入內,趙晗低頭不敢冒犯越矩。

“朕近來忙於政務,很少去西苑看望,一道用午膳吧。”女帝命人備碗筷,目光看向棲親王說道。

“臣遵令。”岑棲應聲。

一時之間碗筷聲細微響起,岑棲進食向來緘默不言,殿內更是安靜的很。

女帝見棲親王不慌不慢的沈穩內斂性情,主動出聲:“今日初次上朝,你覺得如何?”

岑棲放下玉筷,正聲應:“聖上處理國事之艱辛,遠超出臣的設想。”

“是啊,眾人都道做皇帝好,可朕覺得繁瑣國務就像巨石一般壓的朕透不過氣。”女帝感慨而發,話語一轉,試探道,“幸好如今還有你和蓉親王輔佐朝事,否則真是忙不過來。”

“臣謝聖上賞識,只是能力有限,恐愧對聖恩。”

“不必妄自菲薄,朕看著你自小長成,論才華學識你遠勝皇女,亦優於兩位皇姐,所以才托付重任啊。”

岑棲見女帝如此言語,只得出聲:“聖上如此讚賞,臣不敢,只是還望聖上多重視其它皇女,她們才能出眾,興許能解聖上如今憂慮。”

女帝遲疑道:“你,指的是誰?”

“二皇女聰慧過人,三皇女行事謹慎,五皇女亦是穩當持重,想來毫不遜色於臣。”

“可她們只是皇女,而你是親王,朕自然要替先帝著重培育你執政本領。”

這番話語誠懇真摯,若是換作旁人,大抵早就深信不疑。

岑棲緩神,面露難色的應:“聖上,臣認為蓉親王更適合繼承大統,而且臣出生喪母,如今孤寡一人,雙腿癱瘓,實乃不詳,入朝已是不合體統,絕無其它念想。”

女帝見棲親王的反應,好似全然不為權力富貴所惑,一時竟有些動搖。

忽地,侍官匆匆從外入內,上前匯報:“聖上,方才郎中令之子病故了。”

女帝難掩意外,詢問,“太醫可曾診治,怎會如此突然?”

“回聖上,據說是得了天花。”侍官惶恐道。

岑棲聞聲,蹙眉不解,暗想京都竟然會突然出現瘟疫!

“來人,立即封鎖郎中令府邸,任何人等不得出入,召集太醫署內太醫研制應對之策,務必要扼制住瘟疫!”女帝神情嚴肅道,視線看向侍官,“另外,你也要立即封禁!”

“是。”侍官面色發白的任由防護的宮衛帶離禦和殿。

岑棲見此,誠懇出聲:“聖上,臣拖累郎中令一府,還請您讓臣守喪誦經三年,用以祈禱病邪驅散,國泰民安。”

“既然你有如此善心,朕就準許吧。”女帝看向棲親王如此姿態,只得應聲。

原本讓棲親王與郎中令之子訂婚是為彌補不能入朝。

可現下棲親王若是真與郎中令之子成婚,往後反倒不好控制。

今日郎中令之子的死,真是巧合的正好。

午後宮廷內衛各處急忙防護,連帶西苑裏亦緊張的很,漸而彌漫恐怖的味道。

柳櫻補覺醒來出小屋,目光看著宮人裹著面巾於殿內焚香,困惑道:“這是在做什麽?”

“今日京都發生瘟疫,宮院各處都在忙祛除病邪呢。”

“什麽瘟疫啊?”

柳櫻記得自己從小到大打了很多疫苗,說不定有抗體呢?

宮人避諱的說:“好像是天花,死相極其醜陋難看。”

說罷,宮人忙碌動作,柳櫻想了想出聲:“糟糕,我好像沒打過天花疫苗!”

天花這種病毒好像在近代社會就已經消失了呀。

正當柳櫻亦想找面巾防護時,沒想碰上趙侍讀和回來的美人姐姐。

珠簾垂落,岑棲被擡坐至矮榻,神情不太明朗。

眼見宋管事安排服侍用膳,柳櫻跟著趙侍讀一道出內殿,好奇詢問:“今日早朝出事了嗎?”

趙晗搖頭應:“早朝倒是沒什麽事,只不過京都發生瘟疫,郎中令之子病故了。”

柳櫻不敢相信的看著趙侍讀念叨:“事情,怎麽會這麽巧啊?”

趙晗搖頭應:“許是命數吧,方才主子向聖上請喪誦經三年祈福,早日消除瘟疫。”

“這時間也太長了吧。”柳櫻真是怎麽都沒想到美人姐姐竟然會想要祈福擋災。

三年,又不是三天,三個月,這得耽誤多少青春歲月啊。

午後西苑內外焚香完畢,柳櫻端著茶水走近矮榻,心裏正琢磨要怎麽勸美人姐姐才好。

岑棲指腹撥弄念珠,眼眸看向女孩一副欲言又止模樣,出聲:“有事想說?”

柳櫻點頭應:“姐姐,真的要守喪三年啊?”

“是,現如今京都瘟疫突發,必定民心大亂,我只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那也不用三年這麽長吧?”

岑棲見女孩全然不懂瘟疫的可怕,只得同她解釋道:“天花傳染致死都很強,京都內有近百萬民眾,若是不能盡早阻斷傳染,將會屍橫遍野,三年與之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柳櫻見美人如說,心裏哪還能勸住她一心向善,只得乖巧點頭,好奇詢問:“姐姐,郎中令之子到底是怎麽感染瘟疫?”

“現下還不知情,聖上已經將郎中令府邸包圍,所有人都會遭到封禁。”岑棲隱隱感覺這瘟疫是針對自己,目光看向女孩,探手輕觸面容,叮囑道,“總之以後西苑宮奴侍讀不得三五聚集,而且主殿的衣食用具由專人負責沸水處置清洗,你也不得隨便出入,好好待在主殿,記住嗎?”

“嗯。”柳櫻從來沒見過美人姐姐如此緊張模樣,一時亦跟著有些害怕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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