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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五千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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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第九十八章(五千字章)

柳櫻暗自心驚, 緩聲喚:“姐姐,怎麽會知道這麽清楚?”

平日裏美人姐姐待在西苑,很少出殿門, 按理不應該知道淑德宮裏的事啊。

岑棲微楞,視線迎上女孩問詢目光, 思量出聲:“我自然是聽宋管事提及才知曉。”

“原來是這樣啊。”柳櫻並未多想。

平日裏西苑大小事務都由宋管事打理。

而宋管事又常去府庫以及各司紡辦事,想來認識的人肯定很多,消息靈通並不奇怪。

岑棲視線打量女孩神情, 確認她沒有察覺異常,方才舒緩心思, 自顧道:“宮中各院看似風平浪靜, 實際比你想象的要危險混亂,以前不讓你去淑德宮是為你安全著想, 現在你總明白我的用心了吧?”

柳櫻被說的面露窘態, 低聲應:“對不起,我錯怪姐姐了。”

因著美人姐姐總是強勢阻止自己去淑德宮和十二皇女來往, 為此,柳櫻沒少悶悶不樂。

“知錯能改, 善莫大焉,你以後跟十二皇女來往要多點心思,西苑的事絕對不能透露外人知曉。”

“嗯, 知道,我沒有說過姐姐的任何事。”

雖然柳櫻仍舊覺得十二皇女不像有心機的壞人, 但是美人姐姐的警惕, 肯定沒有錯。

誰讓宮廷之中壞人實在太多了!

岑棲見女孩表現乖巧, 心情不錯道:“那就好,我讓廚房燉煮雞湯, 應當是時候,你可以去嘗嘗,只是別讓宋管事撞見了。”

“好!”柳櫻彎眉笑應,隨即動作。

待輕快腳步聲漸遠,岑棲眸間落回書卷,心想近來女孩食量漸長,若是不開小竈,大抵半夜她又得囔囔著餓肚子不可。

心思分散之時,窗外寂靜處,忽地響起翅膀扇動聲,岑棲探手接住盤旋落下的飛鳥,指腹取出信紙,細細觀閱。

雲層間的暖陽光輝無聲撒落岑棲周身,仿佛一尊鍍上金燦光暈的玉像,肅穆而聖潔。

岑棲將紙條放進香爐焚毀,淡霧飄散時,眉目神情亦隨之變化。

太傅張赟之女醉酒鬧事被抓,朝臣們上折彈劾京都尉霍冀濫用職權。

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變故啊。

岑棲擡手端起茶盞淺飲,心間思量女帝會如何應對群臣風波。

若偏袒群臣,處置霍冀,女帝的政令往後更加難以實施。

可若護住霍冀,致使群臣激憤,難保不會節外生枝。

到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女帝就要直接面臨更大的壓力。

思緒落定,岑棲放下茶盞,探手提筆沾墨,行書於紙冊。

不多時,飛鳥穿過窗外雕零大半的幹枯枝幹,消失庭院之間。

午後的禦和殿內,女帝召三皇女岑杍下棋,炭盆靜設一旁,增添些許暖意。

落子聲漸響,女帝看向三皇女,緩和出聲:“你的棋藝在眾皇女之中向來出色,如今更是厲害。”

三皇女恭敬應:“謝聖上誇讚,臣過去常與棲親王下棋,所以才能精進棋藝。”

“難怪你每回入宮都要去見棲親王,聽聞近來十二皇女亦常跟棲親王學畫,看來棲親王真是很擅教書育人。”

“棲親王琴棋書畫極其出色,又待人溫和有禮,所以連性子靦腆的十二皇妹,亦覺親近。”

女帝聞聲,淺笑不言,指腹落下棋子,而後話鋒一轉道:“今日早朝不少大臣參奏霍冀執法過嚴,涉嫌濫用職權,你與她一同共事,覺得如何?”

三皇女聞聲,心生謹慎,稍稍停頓落子動作,思量應:“臣認為霍將軍性情剛正不阿,遵法行事,想來正是因此而招惹不少人嫉恨吧。”

語落,女帝目光略顯淩厲看向三皇女出聲:“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在大殿替霍冀澄清解釋?”

“臣以為聖上自會公正裁決,故才不沒有出言幹涉朝政。”三皇女被看的暗自心驚,連忙應聲。

若說為何不替霍冀說情,那自然是因為三皇女不想得罪眾大臣。

而且京都尉這個職務,明顯是聖上用來拆解制衡都城左右府令的兵權。

將來若是自己成為都城府令,必然是不喜京都尉來鉗制自己。

更何況霍冀還是一個油鹽不進的頑固,往後必定會成為阻礙,還不如現下盡早除去!

女帝見三皇女謹慎姿態,擡手落子,意味深長道:“明哲保身自然是聰明的做法,可霍冀是替朕執法辦事,你如此袖手旁觀,豈不是有與群臣同流合汙之疑?”

語落,三皇女面色大變,跪伏一旁出聲:“聖上,臣絕對忠於聖上,霍冀一事是臣糊塗,還請再給予臣一次機會!”

“機會,自然是會有的。”女帝指腹握著棋子敲打棋盤,眉目之間已然沒有先前的寬和,反而滿是威嚴肅殺,“不過你莫忘了,朕不止你一個皇女,若是沒有能力就不要請命擔責。”

對於三皇女,女帝原本給予厚望,但是見她如此怯懦狡猾,心間不免動怒。

這麽大一個王朝,自己的親生皇女,竟然比不上一個近臣忠心耿耿!

女帝,怎麽能不失望!

三皇女聞聲,尤墜冰窟,額前抵在地面,不敢擡動,冷聲道:“臣明白,請聖上放心,往後京都執法絕不會松懈半分!”

“朕乏了,你下去吧。”女帝將棋子無情的扔進棋盒說道。

“臣遵令。”三皇女應聲,隨即彎身退離禦和殿。

禦和殿外侍官看向面色蒼白的三皇女,情形明顯不對,上前出聲:“三皇女,沒事吧?”

“沒事。”三皇女緩和心神的應道,而後顧自行進臺階。

宮道內,隨行的仆人於一旁喚:“主子,今日是婧妃娘娘生辰,您不去探望嗎?”

三皇女聞聲,緊皺眉頭,揮手道:“你去向淑德宮通報,今日朝務繁忙,不便祝壽。”

本以為女帝會因群臣攻訐而撇棄霍冀,誰想竟然反倒遷怒自己。

現在若是不能打壓群臣的勢頭,恐怕女帝就該覺自己無用而冷落。

這些年三皇女受夠輕視怠慢,如今好不容易風頭正盛。

所以三皇女絕對不能讓其它人搶了自己的風頭!

哪怕是同族血脈,亦不行!

薄日當空,三皇女匆匆離開宮道。

禦和殿內的女帝看向面前的棋局,心間煩躁的很。

若論勇猛,四皇女絕對是最敢做敢為,行事作風說一不二。

三皇女則行事處處謹慎,雖是穩妥,但完全不敢應對群臣彈劾參奏,只想明哲保身,實在欠缺銳利進取。

兩人性子若是能後相互調和,或許才堪大用。

女帝,禁不住憂愁,微嘆。

侍官從外入內奉茶,見女帝嘆息,遲疑喚:“聖上,莫非不適?”

“朕是憂愁國事,如今離四皇女解除禁令,還有多少時日?”女帝端起茶盞飲用問詢。

“回聖上,這月底四皇女就能解除罰禁。”侍官應聲。

聞聲,女帝視線落在棋局交錯形勢,思量道:“朝中近來關於都城左右府令人選推薦的如何?”

侍官於一旁翻查記錄匯報:“目前共有四十二位大臣先後推舉,其中十七位大臣推舉二皇女,十位大臣舉薦蓉親王,八位大臣推舉三皇女,另有七位大臣建議五皇女。”

女帝微蹙眉,思索道:“怎麽沒有四皇女?”

“許是因四皇女受聖上禁足,又廢除封賞的王爵之位和軍中職務,所以大臣們都以為四皇女失寵。”

“這些大臣們真會見風使舵,不過二皇女倒是本事不小啊。”

原本就因為群臣沆瀣一氣而惱怒的女帝,現下更是覺得背後是二皇女在從中作梗!

當初大皇女遭人陷害謀反,女帝就很是懷疑二皇女所為,現在她竟然膽敢結黨營私,幹擾朝政,實在是不可饒恕!

侍官隱隱感覺女帝周身氣勢洶洶,一時不敢妄言。

殿內冷寂無聲時,殿外夕陽已然斜落,朱紅宮殿溶於暗色,不分顏色。

京都漸而燈火璀璨,二皇女府邸內酒宴陳設,正是熱鬧時候。

“若非近來聖上禁令,今日必定要設盛宴答謝三皇妹。”二皇女岑淮荌舉杯道。

三皇女岑杍配合碰杯應:“二皇姐,客氣了。”

酒水入腹,二皇女提著酒壺倒酒,視線落在面色不佳的三皇女面容,多疑出聲:“如今朝中舉薦我的大臣人數最多,難道三皇妹後悔了不成?”

“二皇姐多慮,今日在禦和殿因朝事受到聖上訓斥,所以才情緒不佳,莫見怪。”

“其實我亦有所耳聞,只是霍冀那事並不怪三皇妹,聖上想拿世家大族開刀,就早應該料到會有異議反抗。”

三皇女仰頭飲盡酒水,視線看向二皇女如今高枕無憂的模樣,幽幽出聲:“此事若是不能完善解決,恐怕聖上會在月底重用四皇妹,到時我可就難以幫襯二皇姐。”

語落,二皇女面上並未憂慮,而是偏頭說:“三皇妹放心,我早就已經命人在安排之中,岑嶴驍她沒有這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二皇姐,當真能辦妥?”

“那是當然,我這些年除了收集寶石,便最有興趣調制藥物。”

三皇女半信半疑道:“現下四皇妹府邸都是聖上的人,二皇姐不怕被查出嗎?”

“我反正沒去見過老四,你也沒有去過,所以再怎麽查也查不到你我的頭上。”二皇女飲著酒水,面露自信,安撫道,“三皇妹,只管等著好消息吧,老四以後只能是躺著出氣的廢人,絕對不可能影響你我的大事。”

語落,二皇女再次主動碰杯,三皇女隨之飲用,心間有些忌憚對方的毒計。

原本三皇女慫恿二皇女對付四皇女,亦打著將來要挾拿捏她把柄的心思。

可現在得知女帝的善變,讓三皇女更是惶惶不安。

以女帝的性情,自己是隨意丟棄的棋子,想來其它皇女亦不過如此。

現在還不如養精蓄銳,先讓二皇女去試探女帝對都城府令人選的心思。

杯盞不停,堂外夜空無星無月,漆黑暗淡,伸手不見五指。

秋風蕭瑟,枝葉殘落,時日輾轉月底,更添冷意。

天微明,眾大臣入殿早朝,女帝目光巡視眾人,面色道:“近來朕收到不少大臣關於舉薦都城左右府令的人選,朕亦認真考慮。”

語落,二皇女已然是勢在必得,三皇女一如既往的沈穩謹慎,恍若事不關己。

五皇女和其它郡王則是好奇觀望。

女帝將眾人神色收入眼中,正欲宣布任命都城府令人選時,忽地殿外宮衛,急切匯報:“聖上,四皇女突發惡疾,今早病故!”

話語聲落,朝臣俱驚,皇女郡王們更是詫異,二皇女神情驟變,滿目不可思議!

毒物的份量不可能出錯,四皇女身強體壯,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呢!

這真是完全超出二皇女原本的計劃!

而早朝的朝務亦因著四皇女的暴斃而戛然而止。

可是因此而生起的危機,卻尤如潰堤般不可收拾,漸漸蔓延開來。

前朝的消息傳到深宮內院時,貴君傷悲昏厥,各宮院都忙著安撫拜望。

西苑裏倒是一如往常的幽靜,庭院內懸掛竹簾避風。

十二皇女於一旁調制墨汁,神情懨懨,心不在焉的出聲:“真想不到四皇姐突然去世。”

柳櫻於一旁研墨應:“是啊,我記得蹴鞠比試時,你四皇姐的身體很好啊。”

當時柳櫻親眼看到四皇女踢傷別人呢。

沒想到,轉眼四皇女就病死了。

“世事無常,母妃近來亦身體不太舒適,三皇姐又一直忙於朝事不入宮探望,可能我到時要負責參加四皇姐的喪禮。”

“你可真厲害,我在西苑一般不負責什麽事。”

十二皇女羨慕的看向柳櫻出聲:“你有堂姐照顧,自然諸事不用操心。”

柳櫻見十二皇女這麽說,才遲鈍的反應過來。

她,多半是在害怕她母妃身體不好,突然離世。

這麽小的年歲就承擔照顧母親的重責,真是很不容易呢。

不多時,柳櫻送走十二皇女,回到主殿。

岑棲落座矮榻服藥,聞聲,目光落向女孩喚:“今日十二皇女怎麽離的這麽早?”

因著天冷,身子不適,所以岑棲才先讓十二皇女練習,而後指點。

柳櫻走近應:“可能是十二皇女聽說四皇女病故,所以擔心她母妃咳疾,就提前回去照顧了。”

岑棲服用湯藥,拿起手帕擦拭,緩聲道:“天氣漸涼,病邪附體,通常很難痊愈,十二皇女擔心婧妃,亦是情有可緣。”

“唉,今年皇室成員真的很倒黴呢。”柳櫻坐在矮榻擔憂的看向因病而面色蒼白的美人姐姐,禁不住感慨道,“這一年裏姐姐已經快參加五場葬禮。”

“是啊,現在聖上一定萬分悲痛。”

“姐姐,不會又要用自己的血來寫喪書吧?”

柳櫻覺得美人姐姐現在這病弱樣子,應該讓人給她輸血才對。

岑棲聞聲,視線落在女孩擔憂模樣,輕笑道:“放心,這回有旁的人書寫。”

“誰啊?”

“二皇女或者三皇女,她們都是四皇女血緣更親近的年長者比我更有資格。”

柳櫻一聽,心裏松了口氣,出聲:“說起來,真是很奇怪,我記得四皇女身高馬大,一點都不像有病的樣子,怎麽會突然病故呢?”

岑棲淺飲茶水,平靜道:“那你以為四皇女是怎麽死的?”

“我哪知道啊,反正總覺得這一年挺邪乎。”柳櫻想起兩親王死時的流言蜚語,目光看向病弱的美人姐姐,“姐姐,你說會不會有人謀害皇室成員?”

一年死亡五個皇室成員,其中有親王有皇女,這些都是將來的繼任人選。

岑棲垂眸看向茶水倒映,指腹摩suo茶盞,而後探目審視女孩應:“如果真有人謀害,你覺得會是誰?”

柳櫻撓頭抓耳。苦惱道:“我連皇女們都不一定認的全,哪能知道啊?”

“那你還敢胡亂猜測皇女之死,莫非是不想活了?”岑棲忍俊不禁道。

“我這不是擔心姐姐嘛,當初就有人要毒姐姐,現在指不定會繼續興風作浪呢。”柳櫻回想自己那時被綁架的驚險,心有餘悸的說道。

岑棲聞聲,思索配合的應:“是啊,當初西苑投毒仍舊沒有抓到兇手,如今四皇女又離奇死亡,興許其中有所關聯。”

“那姐姐要不要去向女帝提供線索?”

“傻,你真以為當初西苑出現投毒,女帝不知道嗎?”

柳櫻懵懂的詢問:“姐姐,說的是什麽意思?”

這指的是女帝知道西苑被投毒,還是女帝知道投毒西苑的兇手?

岑棲諱莫如深道:“我的意思是女帝自有主張,你若是瞎摻和,反倒容易招惹懷疑。”

有時做的越多,越容易出錯,只有藏露得當,才會使人深信不疑。

畢竟線索做的太明顯,很容易被女帝懷疑真假虛實。

只有線索若隱若現,好似漏網之魚時,反而會讓女帝的猜忌加深,最終確信無疑。

現在四皇女的死是一場為女帝新制定的局。

查,就會牽連到皇女們互相謀害,更會讓皇室臭名昭著。

不查,皇女們日後為爭權奪位,只會更加不擇手段。

現在爭鬥,暫且只表現皇女之間,可皇位的傳承規制,註定會讓女帝與皇女們有不同程度的糾紛。

女帝不得不未雨綢繆預防眾皇女,尤其是其中包藏禍心者。

岑棲真想看看,女帝會如何對付她的皇女們呢?

這,絕對會是一場精彩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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