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第五十五章(六千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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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第五十五章(六千字章)

大雪紛飛的夜晚, 寒風呼嘯不停,天微明時,方才得以消停片刻。

偌大的宮廷院落好似蓋上巨大的白色喪布, 更顯肅穆而莊重。

宮道之間抓捕大量賭坊的宮奴管事,她們的抽泣聲藏於風中漸而模糊, 好似送葬的喪隊。

而此時宮廷中央的禦和殿,卻猶如死寂一般沈悶。

女帝察看昨夜突擊抓捕審查的賭坊宮人管事名冊,其間數目之多, 令人匪夷所思,隨即將名冊摔下案桌, 低沈質問:“朕的宮闈之內, 皇女不僅涉賭斂財,還私下賄賂進宮的河道宮衛, 你是想造反嗎?”

大皇女岑若綺面色慘白, 瑟瑟發抖的跪伏殿內,怯懦磕頭出聲:“母皇, 賭坊斂財是兒臣貪心所致,但兒臣絕沒有半分不忠, 還請母皇明察!”

“賭坊設在東華宮,看守京河宮衛收的是你的賄賂,運送銀兩亦是你的人馬, 就連藏匿謀逆之物的倉庫亦是你的錢莊出庫賬目購買,若論法明察, 你脖子的腦袋不保!”

“母皇, 兒臣怎麽敢謀反, 這是被冤枉啊!”

殿內清晰回響大皇女的抽泣聲,安親王眼露竊喜的不做聲, 熙親王亦是不想摻和,神情冷漠的很。

女帝目光略過兩人反應,而後看向殿前叩拜求饒的大皇女,緩緩出聲:“兩位親王覺得當如何處置此案?”

“聖上,大皇女這事不可外揚,還是息事寧人較為妥當。”安親王變換臉色,滿是寬厚姿態應道。

熙親王亦附和應:“是啊,大皇女與我自幼相識,想來一時糊塗,並無謀反之心,不如聖上原諒她一回吧。”

大皇女見此,暗自松了口氣,滿是希望的擡頭出聲:“母皇,兩位親王都相信兒臣無辜,請您放過兒臣一回吧,兒臣以後再不敢妄為。”

龍椅之上的女帝聞聲不答,陰冷目光從大皇女哀求面容,轉而看向窗外微微露出光亮,疲倦道:“傳令,誅殺賭坊抓獲的所有宮奴管事以及相關賄賂宮衛人等,另大皇女府內門客親信一律流放海島,所獲贓款上交國庫,至於大皇女,貪財無術,意圖謀反,今削去爵位,流放荒漠之地,永不許入京都。”

“母皇!”大皇女錯愕的擡頭,滿是不敢置信,腦間思緒錯亂,“兒臣是被冤枉的,她們之中有人害我,賭坊最初也不是兒臣設的,一定是岑淮荌,她嫉妒告狀誣陷!”

削爵,流放,這分明是要自己死!

只不過涉賭斂財而已,怎會如此重罰!

女帝見大皇女仍舊糊塗的不知罪在何處,甚至還要拉扯其它皇女下水,擡手不欲讓她多言。

令官會意,隨即命人將大皇女強行壓下禦和殿。

安親王熙親王兩人沒有想到女帝竟然會如此狠斷處置親生骨肉,一時紛紛面色凝重,不敢出聲。

“你們兩人昨日辦案雖是造成混亂,不過能查實大皇女在宮內私設賭坊勾連宮衛是大功一件,特賞紅寶石冠帶和四色鳳凰朝服。”女帝看向兩親王噤若寒蟬模樣,暗自緩和心神道。

“謝聖上!”安親王熙親王連忙叩拜謝恩。

女帝擡手出聲:“不必拘禮,朕的失職才造成大皇女如今局面,你們二人能夠及時察覺抓獲罪證是為國為民立功。”

安親王見此,方才面露笑意應:“聖上日理萬機,難免顧此失彼,不必自責,當保重龍體才是。”

而熙親王還沒能從驚喜之中回神,四色鳳凰朝服只有歷代繼任者才能穿戴的官服,這不就是宣示自己和熙親王二人必定有其一是將來的女帝!

“你們也累了一宿,趕緊回去歇著吧。”女帝不動聲色的瞧著兩人前後喜憂變化,話語一轉,“不過二人收到的密信需要逞交,用以交給廷尉卿記錄大皇女罪行以做案檔證據。”

“遵令。”兩人毫無懷疑的應下。

禦和殿外薄日出頭,稍稍帶來些許光亮,雖然並不暖和,但清晰照落內司雪地裏大片屍首鮮血。

而君後的貴雍殿裏卻是一片陰霾,香爐淡霧靜燃,主殿地面陳設狼藉,滿是茶盞用具碎片。

“君後息怒,大皇女沒有透露您與賭坊關系,聖上因而並不知情,若是讓人察覺異常,恐怕牽連您的整個家族。”小宮人俞翠昨日留在貴雍殿,陪同君後打麻將,這才僥幸避開賭坊的抓捕。

君後遷怒的將手中茶盞砸向小宮人,怨恨出聲:“一切都是你惹的禍!”

破碎聲響,俞翠額前滑落血痕,低頭出聲:“君後訓的是,可奴認為昨夜賭坊查抄之事,應當是有人暗中針對大皇女,否則宮內賭坊,京河運錢,以及倉庫查抄,一夜之間這麽多地方,絕非巧合意外。”

“你說的對,肯定有人早就知道賭坊之事,而且秘密追查許久,方才制定這麽一出居心叵測的禍事陷害若綺,好狠的計謀!”君後平覆心境,腦間思量種種可能。

大皇女平日裏得罪的人不少,可是誰有這個膽量心思計謀來籌謀如此一出?

俞翠跪在一旁,稍稍仰頭張望出聲:“君後您一定要穩住,大皇女只是入獄,尚未流放出京都,興許一切還有轉機。”

君後回神,蹙眉看向倒是忠心耿耿的小宮人,擡手示意起身,方才出聲:“聖上已經下令,絕無更改的可能,你一個小宮人能有什麽法子?”

“君後覺得聖上相信大皇女會謀反嗎?”

“聖上的心思這時不好揣摩,可若綺肯定不會有如此野心,哪怕她心裏真有想法,但絕不敢動作。”

君後了解自己的孩子,更了解孩子的能力,論智謀手段若綺都不可能布如此深遠大局。

俞翠聞聲,頷首應:“君後能與大皇女血脈相連,想來聖上心裏亦是如此猜測,現在危險的是假證太多,而且抓捕查證的是兩位親王,這讓聖上不得不嚴懲大皇女以示法紀。”

“你說的這些豈不是更證明聖上必須要處置大皇女?”

“可聖上心裏肯定是不願意,因而若是您能收買些朝臣請求嚴查案情,或許還有為大皇女翻案的可能。”

君後一聽,稍稍有些心思,蹙眉思量道:“那就且試試吧。”

貴雍殿香薰煙霧繚繞之時,模糊內裏光景。

午時薄日的熱意稍稍強了些,西苑裏的矮窗旁,亦撒落些許明媚光亮。

柳櫻給美人姐姐鋪設薄毯防風,而後坐在一旁念叨:“姐姐,今早我總覺得宮殿外邊有很模糊的哭聲,可眼下快大過年的,該不會出現幻聽了吧?”

岑棲捧著茶盞淺飲,眉目瞧著女孩嬌俏面容應:“沒有,今早西苑外的宮道確實傳來陣陣哭泣,興許是外邊出了什麽事。”

“姐姐,覺得是出什麽事啊?”

“你今早一直都在主殿服侍,而我又未曾離開視線,怎麽會這般問我?”

柳櫻憨笑應:“我這不是想試試姐姐到底有沒有千裏眼順風耳嘛。”

其實岑棲早就看穿她的猜想,指腹輕觸茶盞外沿暖手,故作不知的應:“可惜此事我未曾聽聞,不過宮裏的事一般都瞞不了多久,阿櫻妹妹待會向別的姐姐賣乖詢問,應當就能討得消息。”

話語裏的揶揄成分,已經是相當明顯,但凡換個心細的宮人都會揣摩岑棲的試探反話。

可惜粗心的柳櫻並未多想半分,反而當真被激起好奇心出聲:“姐姐說的對哎,八卦流言傳的最快,外面那麽大動靜,肯定早就傳開,我這就去問問情況,很快回來告訴姐姐!”

於是柳櫻匆匆下榻,快步離開內室,徒留心口添堵的岑棲,全然來不及阻攔,秀眸低垂看向茶水中的模糊倒映,微嘆出聲:“我哪裏需要一個笨蛋去打聽消息。”

現下深宮和前朝肯定是人心惶惶。

賭坊被查,大皇女落獄將流放,女帝沒有半點私情的處置,反而更顯她的私心。

原本岑棲還希望能夠嚴查賭坊和謀私一事,進而牽連君後和二皇女,讓一切更加混亂。

不過就算不查賭坊,岑棲相信關於謀反的事,女帝肯定不會就此罷休。

二皇女作為謀反大案的推波助瀾者,恐怕現下已經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雖然岑棲確實已經掌握足夠將二皇女置於險境的證據,可是如何不動聲色把它催化最大的傷害作用,著實需要一番心思。

岑棲依靠軟枕閉眸沐浴著看似耀眼實則溫涼的日光,心想暫時先讓二皇女嘗嘗烈火灼心的滋味,似乎亦不錯。

驚弓之鳥的反應,說不定會很有意思。

半晌,輕快腳步聲嗒嗒響起,岑棲睜開眼,便看見女孩急慌慌的面色,不解道:“怎麽了?”

柳櫻跑的有些快,嗓子眼竄進涼颼颼的冷風疼得緊,緩和的出聲:“姐姐,原來昨夜賭坊被查封,那些聚賭的宮奴管事都被處死,周大娘好像昨晚去賭坊,現在還沒回呢。”

“看來周富琳還是私自偷偷去賭,所以這會可能已經被查殺了。”岑棲神情平靜的看向面露擔憂的女孩,擡手輕觸她被冷風凍的紅潤臉頰,“這是周富琳咎由自取,你不要多想。”

新賭坊有許多宮院的管事宮人聚賭,如果西苑一個人都沒有,反倒太容易引起異常了。

柳櫻心思覆雜的沒有說話,側身坐在一旁,嘆道:“那麽多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沒了,更何況只是聚賭而已,宮裏處刑未免太狠了吧。”

“如果只是尋常聚賭,自然是罰鞭刑罰俸教訓,所以昨夜的事情非同一般。”

“姐姐,你怎麽又知道了?”

剛才柳櫻只顧著在意周大娘的死,所以都還沒提宮人們說大皇女謀反落獄將流放呢!

岑棲微遲疑的應:“你打探消息實在太慢,我方才已經詢問過宋管事。”

柳櫻一副原來如此模樣,沒有多想的說:“大皇女謀反,結果反倒是賭坊宮人們遭殃,女帝這分明是在遷怒。”

語落,岑棲擡手彈了下女孩的腦門出聲:“說過多少回,不許口無遮攔。”

“姐姐,我說的是實情嘛,造反的大皇女只是流放而已,可那些宮人一夜之間全被處死,這待遇天差地別,實在不公平。”柳櫻探手揉著額前念叨。

“皇親貴胄自是比宮奴不同,更何況流放可不是你想的那麽輕松。”岑棲說話間,視線瞧見女孩手背出現較為明顯的凍傷紅腫,蹙眉,“你的手難道沒有用脂膏塗抹?”

柳櫻垂眸看著手背,才發覺凍的有些粗糙,隱隱泛疼,後知後覺的說:“我上回把抹手的膏給那宮人了,所以就沒怎麽註意護理,姐姐再給我些吧?”

許是這幾日都在掃雪,所以不知不覺才凍的厲害。

岑棲見女孩竟然把自己賞賜的物件轉贈給旁人,心生不悅道:“我看你就繼續凍著吧,等到皸裂出血才知疼。”

“啊?”柳櫻沒想到美人姐姐會突然說,一時摸不著頭腦。

怎麽聊的好好,突然又不高興了?!

難道是姨媽來訪?

可小說設定裏壓根就沒有生理期呀?

柳櫻只得直白出聲:“姐姐,你怎麽了?”

“你不知道?”岑棲輕挑峨眉,清雅秀眸泛著冷意,稍顯疏離的反問。

“我、應該知道嗎?”柳櫻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猶豫說著。

岑棲見女孩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心間更是惱怒,冷冷出聲:“我送你的物件,為什麽要送給別人?”

柳櫻如實應答:“因為那宮人當時比我更需要護手嘛。”

可惜這個回答卻不是岑棲喜歡的答覆。

“你倒是與那宮人情同姐妹,竟然都不與我知會一聲,難道不知按照宮規條律,主子賞賜物件不得私自轉贈典買,如有違者,當罰鞭刑?”岑棲覺得自己真是過於縱容女孩,以至於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不乖。

這過於突然話語轉變,讓柳櫻措手不及,目光看向不覆往日溫柔和善的美人姐姐,一時之間竟覺判若兩人,讓人懼怕又陌生的緊。

平日裏相處融洽的美人姐姐,原來心間仍舊以主子身份自居,而自己不過是她的奴隸之一。

柳櫻難以相信,亦不能接受這樣的朋友關系,沮喪垂頭低落道:“對不起,我以為給我的物件就可以由我處置,如果處罰,請罰我一個人吧。”

語落,氣氛更是冷寂,岑棲看著女孩一副認罪模樣,緩和出聲:“我念你初次犯規,不予深究,以後不許再犯。”

“是。”柳櫻拘謹的應聲,再不敢也不願像先前那般肆意說鬧。

難怪美人姐姐有時會因為自己不聽話或是意見相左而心情不好。

大抵在這個主仆尊卑的小說世界,美人姐姐從來沒有把自己放在平等相處的位置。

窗外薄陽悄然被雲層遮掩,內殿裏亦暗淡許多。

兩人好似講和,卻已經失去先前的輕松氣氛,連帶領人入內侍奉用膳的宋管事,亦感覺似乎有些不對勁。

午後柳櫻拎著掃帚去院落掃雪,沙沙聲響,積雪被緩慢清理。

而來幫忙的宮人瞧著過分安靜的柳侍讀,困惑出聲:“今日是柳侍讀最後一日罰掃院落,怎麽不高興的樣子?”

“沒什麽,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弄錯很多事,所以在調整心態呢。”柳櫻覺得自己的失落,歸根結底是自己沒認清小說世界的規矩,所以才錯誤以為美人姐姐是在跟自己平等相處的做朋友。

現在看來美人姐姐不過是因為自己年歲小,所以才沒有那麽嚴苛要求尊卑有序。

可一旦真的忤逆美人姐姐的規矩,還是會受到訓斥處罰。

“什麽事情?”

“嗯,我不知道怎麽說,還是算了吧。”

宮人見此,亦沒有多問,而是提議道:“待會我要去除冰錐,柳侍讀能幫我嗎?”

柳櫻點頭應:“當然,朋友就該互幫互助嘛。”

兩人從院落離開時,遠處窗戶裏的岑棲,神情微冷,視線轉而看向案桌上新的脂膏盒,墨眸深處盡是冷意。

寒風卷起飄落積雪,偏僻屋檐下懸掛的一排排晶瑩剔透的冰錐,鋒利無比,地面亦滿是殘枝碎瓦,久久無人清理。

柳櫻看著眼前好似荒廢般的僻靜地方出聲:“這裏平時宮人都很少來呢。”

“是,所以一直都沒怎麽清理,我先去樓閣上清掃,還請柳侍讀先清理這一側的地面。”

“好的。”

眼見宮人推開枝丫響聲的門,進入其中,柳櫻則揮動掃帚清理積雪,全然上方懸掛的冰錐有多麽危險。

而樓閣之上的宮人,彎身靜默俯瞰動靜,隨即伸手探向冰錐,狠狠折斷,卻無法對準身影,只得輕聲喚:“柳侍讀。”

“怎麽啦?”柳櫻聞聲,停下動作,仰頭觀望。

話音未落時,忽地鋒利冰錐墜落,鈍痛自肩頸處移開,柳櫻轟然倒地,不可思議的看向樓閣之上宮人,她面露得逞陰冷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你、為什麽……”

“我其實是自願幫那些宮人洗冬衣,因為不想要被大家排擠冷落,可是都因為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毀了!”

濃稠而溫熱的血液迅速染紅柳櫻頸側衣物,劇痛襲來,眼前亦暈眩黑暗,再無任何光亮。

午後至天色灰暗時,大風愈演愈烈,連帶西苑主殿燭臺光亮亦搖晃不停。

岑棲執筆書寫信,微頓筆,探手護住燭臺,而後合上窗戶,方才重新提筆沾墨。

將書信封存藏於匣中之時,窗外已然有些昏暗。

忽地,內廊外傳來微急的腳步聲,宋管事邁步走近,緩和道:“主子,柳侍讀被屋檐下的冰錐刺傷。”

“立即去請太醫。”岑棲聞聲,心間猜忌的種種可能,神情肅然道。

夜幕之下,西苑主殿內廊小屋裏端出一盆盆血水,而岑棲仍舊端坐內室矮榻,手中捧著書卷,好似無事發生。

而此時跪在地面的宮人,面上哭泣淚痕道:“主子,當時奴在屋內清掃,忽然聽到慘叫,才知出事,柳侍讀都是替奴幫忙才遭了險,請主子處罰。”

岑棲未曾多看一眼的出聲:“冬季冰錐傷人是常有的事,不過你偷懶卸責,先去外面跪著吧。”

“是。”宮人退離主殿。

宋管事於一旁奉茶,猶豫道:“這宮人性子怯懦,平日從不主動鬧事,興許真是意外。”

岑棲翻動書冊,擡眸看向宋管事,並未應答,而是詢問:“柳櫻傷在何處?”

“當時鮮血太多,老奴細看不出,估摸是身前頸肩處,太醫正在小屋診治,待會可傳入內匯報。”

“這種傷處,難道不覺蹊蹺嗎?”

宋管事顯露困惑道:“主子,指的是什麽?”

岑棲放下書冊,轉而端起溫熱茶盞,才覺指腹涼的厲害,緩聲應:“大多數冰錐都是突然斷裂紮傷人,往往是背面或是上方,人無法察覺亦沒有註意,所以無法躲避,可柳櫻是身前受傷,這一點很異常。”

“興許就是那麽的湊巧。”

“絕不可能。”

宋管事聞聲,才發覺此時看似平和冷靜的主子,周身滿是洶湧殺意,一時不敢多言。

岑棲掩飾著眉眼間的戾氣,掌心微握緊道:“如果柳櫻出事,這宮人立即處死。”

“是。”宋管事見此,只得應聲。

不多時,宋管事推動坐輪,岑棲進入小屋,太醫於一旁匯報:“棲親王,這侍讀傷的太重,雖已處置傷口,但恐怕不容樂觀。”

岑棲視線落在女孩臉側頸間未曾擦拭幹凈的血汙詢問:“她具體傷在何處?”

“這裏,傷勢若再近寸餘,便貫穿頸間當場斃命,可這附近是筋脈處,所以才會血流不止,臣已經盡力了。”太醫擡手指著位置,而手間的血汙亦是未幹,面露難色道,“請早做後事準備吧。”

語落,宋管事上前犒賞銀票出聲:“太醫辛勞,這是主子的答謝,請先回去歇著。”

說話間,宋管事陪同送離太醫出小屋。

燭火靜燃,屋內光亮清晰,岑棲卻仍舊覺得看不真切,探手轉動木輪移近榻旁,視線落在已是氣若游絲的女孩面容,恍若將死之人。

過往那破碎不堪的人偶,與此時沒有半點靈動鮮活氣息的女孩,畫面重合。

岑棲緩擡手臂,指腹撩開女孩身前的薄被露出她頸肩包紮的紗布,其間血汙仍舊在不停的浸染,峨眉緊蹙,喃喃道:“你若是聽我的話,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

如果女孩有防人之心,她就不會置於險境。

更不會被人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謀害。

岑棲心間怒火翻湧,卻又止不住後悔,女孩不知宮人善惡,可心知肚明的自己,卻是大意輕敵,實在是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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