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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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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第九章

午後光亮越發耀眼,繁密枝葉間縫隙落下斑駁光點,錯落有致的投落進窗旁一方矮榻,光暈微晃,靜謐宜人。

而窗外下的石塊堆疊,正努力踮起腳的柳櫻,探手攀在窗臺,粉白臉頰因熱意而透著杏紅,一對桃花笑眼燦若雲霞,更顯童稚可愛。

柳櫻整個人瞧著好似放大般的精致娃娃,尤其是彎眉甜笑時,更顯憨態可掬。

岑棲側身輕靠軟枕,目光打量眼前模樣討喜的女孩,腦海裏回響起些許刺耳聲響,神情略微凝滯,漸而灰暗。

“這麽大的歲數,還要抱著人偶娃娃,真是丟臉!”

“好醜的人偶,我們要拆了它!”

“對,把它砸碎!”

笨重的撞擊,如重錘般敲擊不停,破碎聲接連響起,猶如驚雷陣陣,讓人心有餘悸。

忽地甜糯嗓音明亮響徹耳旁,軟聲喚:“姐姐,你說宋管事為什麽要單獨克扣我的夥食啊?”

岑棲垂眸回神,掌心微緊的捧著茶盞,眼眸輕轉,神情已變化如初,思索應:“你怎知是宋管事所為?”

自己單獨下達的口令,依照宋管事的辦事能力,按理不可能透露出風聲傳到柳櫻耳間才是。

唯一的解釋,只有柳櫻特意去打聽緣由。

柳櫻誠實的應:“咱們後廚裏有一個脾氣不是很好的胖廚娘,這事我是問她才知道跟宋管事有關系。”

“原是這樣,那我替你去問問宋管事詳情緣故,興許能給讓她老人家網開一面。”岑棲沒想到眼前看著嬌憨的女孩,竟然能打通廚娘探察到宋管事,便順著話有意試探。

如果柳櫻往日表現是假,那她現在應該已經懷疑自己才是。

畢竟宋管事在西苑無論如何威嚴,可西苑主人終究是自己。

仆人的權利,通常都是主子賞賜,這是眾人皆知的宮中規矩。

所以胡輕紅常黎她們都是直接巴結投靠自己,不甚在意宋管事。

可如果柳櫻過去表現並無虛假,她的腦袋裏應該是沒有這些彎彎繞繞。

所以柳櫻的懷疑可能還停留在宋管事個人,而且她似乎認為自己受著宋管事不可掙脫的鉗制。

那就更不可能答允自己幫她出頭的提議,因為在柳櫻眼裏自己是無權弱主,而宋管事是掌權強奴。

一言一句之間,殊不知思緒已是千變萬化。

“不用麻煩,宋管事可能就是因為我昨夜進主殿才處罰,也許過幾天就沒事。”柳櫻見美人姐姐一副不知情模樣,自是沒有半點懷疑,反而有些後悔跟美人姐姐詢問。

自己這不是在給臥病在床的美人姐姐找麻煩嘛。

岑棲視線落在女孩誠懇面容,並未發現反常,遲疑出聲:“好吧,我這還有些糕點,不如你先吃些墊肚子?”

不管柳櫻是苦肉計,還是真信自己的話,岑棲都打算先按兵不動看看情況。

如果真是試探計謀,她不應該就如此簡單的拒絕。

柳櫻搖頭,偷笑小聲應:“我現在肚子好撐哦,恐怕吃不下東西。”

“可你方才不是說早飯份量太少,不夠吃嗎?”

“是啊,所以我先前去後廚打算詢問原因,結果發現胖廚娘私藏食物,那小壇的肉湯泡饃,還有大棒骨的骨髓可香了!”

柳櫻說的繪聲繪色,臉上一個大寫的滿足!

岑棲卻因柳櫻的言行而暗自吃驚,她可真是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膽。

“可惜訓話時胖廚娘抓著我盤問不放,才只好花錢消災,沒想反查到宋管事的事。”柳櫻覺得自己一錢兩用,花的還是很值!

“你可真是膽大妄為。”岑棲見女孩眉開眼笑,一點都不知其中危險,幽幽嘆道。

但凡那胖廚娘沒有被她唬住,又或是推脫臟水,非要揪著她的把柄不放,那她有的罪受。

偷竊,在宮廷內司裏通常都要受砍手之刑。

柳櫻不知其中利害,嬉笑應:“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再說肚子餓,哪有力氣讀書識字。”

這話說的岑棲竟然一時無法應答,只得詢問:“這一頓尚且可以應付,那你日後如何是好?”

言下之意,你總不能頓頓去偷吧。

胖廚娘往後不可能沒有防備,而且柳櫻沒有多少銀錠夠她揮霍,再有下回,恐怕她就沒這麽走運。

“是的呢。”柳櫻被問的笑容淺淺消散,腦袋趴在窗臺,嘆了一聲,明眸轉動,思量出聲,“哎,我還認識另一個廚娘,那阿姨人挺好,可惜今天一直沒見到她。”

如果能讓那位好心廚娘給自己留點飯菜,那熬過一陣子應該沒問題!

岑棲,亦沒想到女孩在西苑的人脈如此豐富。

只是為什麽她接觸都是些廚房的人?

本以為柳櫻會受不住疾苦向自己投誠尋求庇佑的岑棲,索性直白戳破她的幻想應:“宋管事主管西苑多年,你說的那位廚娘,如果私自違規幫你,她可能會受到牽連。”

難道自己在柳櫻的心裏,身份地位甚至還不如一個廚娘?

如果這話假若岑棲問出口,毫無疑問會得到一個令她驚掉下巴的回答。

因為在此時柳櫻心裏,岑棲可是柔弱可欺的小白花女主呢。

柳櫻聞聲,卻並不灰心,自信滿滿道:“那我先就花錢賄賂胖廚娘,反正她現在有把柄在手裏呢!”

更何況,只是讓胖廚娘單獨留些飯菜,以她的老手身份,應該是綽綽有餘!

岑棲聽到如此回答,險些繃不住神情,心裏很是當初後悔給她加俸!

“那你有沒有想過宋管事可能也會減免你的月俸?”

“啊!”柳櫻險些被這連環反問絕殺,滿面哀痛,愁眉苦臉,困惑不解,“我跟宋管事應該沒有這麽大的仇怨吧?”

岑棲見女孩終於喪失鬥志,緩聲安撫應:“宋管事行事嚴格,難免會苛責宮人。”

所以,你當真不需要我去說情嗎?

試探的期盼,又一次被岑棲誘惑的推到對面。

“看來只能鋌而走險試試!”

“你,又想做什麽?”

柳櫻左右觀望,而後探身而近,小聲問:“姐姐,宮裏有什麽來錢快的野路子嗎?”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夏風吹拂過窗旁繁密枝葉,發出如浪潮般聲響,不斷翻湧而來。

岑棲面色如常的看著光斑在女孩周身躍動變換,目光迎上她熠熠生輝的明眸,心間竟不知該驚嘆,還是該驚嚇!

她腦子裏的每一條想法都超出自己的推測,卻又足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這樣的性格,她若真是探子,岑棲覺得自己都不用動手處置了。

“我看你有空還是多去熟背侍讀考核裏的宮規條律要緊吧。”岑棲溫涼指腹輕點開湊近的腦袋,探手取出備好的試卷,轉而遞近,“這些要閉卷答題,不得私自更改,到時交於我審閱。”

現在岑棲看不出柳櫻其他異常跡象,只好先測她的識字能力究竟如何。

柳櫻見美人姐姐避而不答,以為她並不知野路子,便沒有多問,掌心卷起試卷點頭應:“哦,我答完試卷就悄悄放在窗臺。”

“好。”岑棲端起糕點,放置她面前,“這些你都拿去,等肚子餓了再吃。”

“可是宋管事會不會懷疑啊?”

“放心吧,你今日沒有進主殿,宋管事只會以為是我賞賜給胡輕紅常黎她們。”

柳櫻一聽,方才探手端起糕點,笑應:“那就謝謝姐姐啦!”

岑棲看著女孩如此忌諱宋管事,總覺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

她天不怕地不怕,甚至不惜屢屢違背宮規,卻不願讓自己去找宋管事給她說情。

難道真就只是覺得自己會被宋管事挾制欺負,所以辦不成事?

岑棲覺得其中一定有什麽事被自己遺漏,否則柳櫻不應該會生起如此嚴重的錯覺誤會。

“現在外面好熱,我先走了,小碟子會悄悄還回窗臺。”

“嗯。”

柳櫻端著糕點欲動作時,視線瞥見那幾株被擺放的花朵,大多將枯萎,停頓的邁步,而後躍下石塊離窗。

待小身影從林間走道模糊時,岑棲探手合上窗,閉眸反思過往種種。

窗外仍舊風聲喧嘩,艷陽高照,可內室裏卻已不如先前熱鬧,滿地昏暗,宛若幽靜無人之處。

如此輾轉數日,熱意越發攀升,岑棲仍舊未曾思索其中怪異違和之處。

清晨早間,常黎於一旁捶腿服侍,胡輕紅不甘的捧著書冊離殿。

岑棲探手推開小半扇窗戶,好讓內裏增添光亮,方便看書,卻不料瞧見窗臺多了幾樣物件。

“常黎,你去書房取這幾本書冊。”岑棲不動聲色的提筆寫下書名遞近道。

“是。”常黎接過紙條,未曾有疑的離殿。

待內室寂靜時,岑棲方才展開完整窗戶,探身望去,郁郁蔥蔥林間並不見某處身影。

岑棲收回目光,擡手拿起試卷和一束被笨拙紮好的雜亂花枝,鼻尖輕嗅,花香淡雅,露水未凈,夾雜清冽。

忽地,小冊紙條從花枝撒落,岑棲眼露困惑的展開紙條,視線落在糟糕至極的線條文字。

[糕點的回禮。]

半晌,岑棲看出其間歪扭字樣,唇角微揚,心情頗為不錯。

禮物,倒是次要。

最主要的是岑棲再次確認她不是柳蘊次女。

岑棲看過柳蘊次女的文章字跡,而眼前紙張的筆跡,分明就是兩個人。

人可以裝傻藏拙,但是自幼行書的習慣,卻是極難更改。

既然這女孩身份並非是侍讀入宮的世家女,那她又會是什麽來歷呢?

一切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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