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第四章

關燈
第004章 第四章

暖日投落,金燦光斑落入西苑主殿內室,稍稍照亮一方角落。

只著素衣內裳的岑棲,面色蒼白,更顯柔弱,沈斂眸間倒映小女孩擔憂神情,緩聲道:“我能醒來已是萬幸,心裏沒什麽可難受。”

這一切都是岑棲自己做的決定,結果,亦是如此。

柳櫻聽美人姐姐如此說,更覺她是不願承認脆弱,故作堅強,欲言又止的看向她的腿,轉而出聲:“那姐姐的腿還會好起來嗎?”

“今日診治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往後餘生恐怕只能臥榻休養。”

“不會的!”

岑棲略顯意外的看向反常堅定的小女孩,還以為她是察覺到異常,掌心微緊的握住書卷,眸間深色更重出聲:“你為何如此說?”

“因為、我相信姐姐你一定會好起來!”柳櫻險些就把你是小說女主的話說出口,艱難而拙劣的扯著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姐姐你要相信燦爛而美好的未來,正在等著你呢!”

“真的會有燦爛而美好的未來麽?”岑棲狐疑的看著小女孩,心間卻不信她的話。

危機四伏的宮廷之中任何人都不會有燦爛而美好的未來,哪怕女帝亦不能避免。

柳櫻見美人姐姐終於有所回應,連忙重重點頭應:“一定會有,姐姐以後可是……!”

滿屏紅色框框亂閃不停,柳櫻險些被閃瞎眼,暗想劇透這麽危險的嘛!

“我以後怎麽?”岑棲見小女孩言語遲疑,似是虛假不實。

“姐姐以後會長命百歲!”柳櫻回神,改口笑道。

岑棲聽著這明顯是討好恭維的假話,卻並未戳破,而是配合應:“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柳櫻坐在榻旁提議出聲:“要不我給姐姐捏捏腿吧?”

“你會醫術?”岑棲警惕而危險的看了眼小女孩,心裏懷疑她是在檢查病情虛實。

“不會,只是以前我外婆腿腳不利索,經常要泡腳捏腿活動關節。”柳櫻自顧脫鞋,盤坐在一旁,掌心有模有樣的揉捏應話。

岑棲掌心翻閱書籍,順著話提問:“你外祖母有腿傷?”

“嗯,老年人腿腳不利索,腿麻發冷,後來貼膏藥都不怎麽管用呢。”

“看來你跟你外祖母關系很好。”

柳櫻沒有多想的應:“我小時候是外婆帶大,那會漫山遍野的跑,可好玩了。”

岑棲猜疑目光停留在小女孩真摯而誠懇的面容,可掌心收集的信息裏,柳蘊次女柳櫻自小一直待在柳府,從未與外祖母長居,更沒有離開都城。

眼前的小女孩要麽又是在說假話,要麽她根本就不是柳蘊次女柳櫻!

依照柳蘊的老狐貍行事,就算找人假冒女兒入宮做眼線,至少應該串通消息,不至於如此馬虎才是。

“我如今癱瘓在床,往後不能再去太學院聽課,侍讀亦沒有多少用處,不如放你回家團聚如何?”岑棲驗證試探道。

柳櫻連忙搖頭應:“別,我現下回去也見不到她老人家。”

這個穿書世界裏目前沒有一個柳櫻眼熟的人。

而如果回到柳府,柳蘊肯定會懷疑自己!

“這樣麽。”岑棲合上書卷,看著小女孩跟昨日很是相似的慌張反應,暗想她似乎很抵觸回柳府。

難道是怕被柳蘊發現她是假冒的柳櫻?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

柳櫻還不知自己老底都快被扒光,掌心觸及泛涼的腿,詫異道:“姐姐,你的腿好涼啊。”

這麽暖和的天,竟然這麽冷,實在是反常。

岑棲淡然應:“老毛病了,不礙事。”

“那怎麽行,等等我。”柳櫻盤坐下榻,忙碌的出內室。

腳步聲遠,岑棲把書卷裏的密信資料藏於夾層,猜想如果柳蘊不知道自己次女被人頂替,那她們的任務豈不是落了空?

這對自己會不會是個機會呢。

正當岑棲閉目思索時,腳步聲近了不少,眉目恢覆清醒。

柳櫻端著熱水放置一旁念叨:“我外婆說泡熱水腳會舒服些,姐姐試試吧。”

說話間,岑棲被緩慢移動,雙腳置於熱水之中,目光看著忙活不停的小女孩出聲:“你的頭疾好些了嗎?”

柳櫻被問的有些緊張,猶豫的應:“嗯,好多了。”

如果頭疾一直不好,美人姐姐可能會好心的把自己送回柳府養病,那就糟糕了!

“既然如此,你不如給我念些書聽聽吧。”岑棲隨意挑選一本書卷遞近,特意假裝解釋的提醒,“這書講的都是寓言短文,我以前從未閱讀。”

柳櫻見美人姐姐,如此說,只好捧著書翻開,雙眼茫然無措,實則腦袋裏瘋狂轉動,寓言跟故事應該沒什麽差別吧!

“前幾篇寓言故事挺簡單的,我再翻翻。”

“嗯。”

好一會,柳櫻才清了清嗓子,目光心虛的瞥向閑散姿態的美人姐姐出聲:“咳咳,這是一篇山羊和老虎的故事,有一天山羊肚子餓的在吃草,但是老虎肚子餓的想吃羊,於是它們就、就吵起來。”

岑棲側身依靠床欄,明眸看向坐在身旁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小女孩,配合的應:“聽起來很不錯,繼續。”

“可是山羊和老虎它們言語不通,一個咩咩咩,一個嗷嗚嗷嗚。”柳櫻聲情並茂的演說,還不忘跟著嗷嗚嚎叫兩聲,“於是從早上吵到晚上,又從晚上吵到早上,後來老虎吵不贏山羊就氣呼呼的走了,森林恢覆往日的安靜和平。”

故事戛然而止,柳櫻說完瞎扯的故事,完全不敢去看美人姐姐!

沒想到美人姐姐卻忽地輕笑出聲,美目盼兮,似拂面春風,讓人心曠神怡,只是柳櫻覺得她的笑點有些太奇怪!

岑棲探手拿走她手裏的書籍,目光停留在書冊封面的詩文百篇,心間更是確定自己的猜想。

眼前的小女孩極其有可能不是柳蘊次女柳櫻。

她不識字,而且完全不懂宮廷規矩,才無知無畏的敢跟自己同榻而坐,親昵稱呼更是僭越主仆之分。

“你很會講故事。”岑棲決定要檢驗下她的能力,如果她能通過自己的考核。

說不定她將來會是自己用來迷惑對付柳蘊背後之人的一顆好棋。

柳櫻生怕美人姐姐翻開書籍查看,連忙出聲:“那這本書以後就我來念給姐姐,聽吧?”

“可以。”岑棲將書籍還過她,目光看向水盆,“先收拾吧,天就要暗了。”

“好的!”柳櫻劫後餘生般的捧著書,而後收拾著水盆。

傍晚時分天色暗淡,西苑各屋夜禁,悄然無聲。

正殿內室裏燭火微明,屏風內裏水霧繚繞,岑棲由著宋管事攙扶沐浴更衣,面色素白,身段消瘦,輕柔出聲:“您年歲大了,以後夜裏有事多讓柳櫻來跟前服侍吧。”

宋管事蹙眉道:“主子,您的身子正弱,她如果動壞心思,豈不是很危險?”

岑棲探手撥弄水面,模糊倒映面容思量應:“放心,現在我對她另有安排,不過先前計劃照舊。”

“是。”宋管事眼露不解的低頭應。

夜幕深深,繁星點綴,很顯然明日又是春光明媚的艷陽天。

時日輾轉,暖春入夏,日頭漸暖,清晨天朦朧光亮,西苑宮人聚集後院用飯。

常黎轉了一圈,入桌低聲問:“奇怪,柳櫻怎麽連吃飯都不跟我們一塊,你知道她在哪嗎?”

胡輕紅輕蔑嗤笑道:“她現在是主子面前的小紅人,從一開始她獨住單間我就覺得奇怪,平日裏什麽活都不幹,現在月俸卻比我們兩加起來都多,這會止不定還在睡懶覺呢。”

“她,真有那麽多的月俸?”

“我親眼看見宋管事親自替她取的銀錢,這背後指不定有什麽關系!”

常黎驚訝之餘,卻並未跟著胡輕紅附和,暗自思索其中蹊蹺。

某日,胡輕紅常黎兩人如往常般端著抄好的書冊進內室,沒想卻見柳櫻竟然趴在主子榻旁熟睡,一時驚的沒了聲。

岑棲無視她們二人眼中的震驚,接過書冊,揮手示意退下。

兩人低頭,退離內室,胡輕紅氣的不輕出聲:“柳櫻小小年歲,竟然爬上主子的床,真是不要臉!”

常黎視線看向滿是嫉妒的胡輕紅,心間亦是不滿,有意刺激道:“主子臥病在榻,也許只是需要柳櫻照顧而已。”

“那為什麽我們從來不得近身照顧?”

“這、這事非同小可,你我可別聲張。”

胡輕紅不服道:“你能忍,我可不能忍,大家都是侍讀進宮,柳櫻用這種手段,那就怪不得別人背後數落擠兌她不知廉恥!”

常黎眼見胡輕紅憤憤不平的離開,神情驟變的回看四周,暗想柳櫻絕對不能留!

驕陽高升,越發熱了些,連帶地面投影亦被拉長。

西苑主殿內室的柳櫻,懶散醒來時,還有些迷糊,撐坐起身,哈欠連天的念叨:“今天比昨天更熱了呢。”

“嗯,是啊。”岑棲翻動書冊柔聲應道,視線落在臉頰睡出紅印而更顯呆萌犯傻的小女孩,心想她大概還不知山雨欲來風滿樓。

不過若是她連西苑宮闈之內的人都無法對付,考核即為失敗。

更別提讓她往後替自己在危險之中斡旋辦事。

巢穴,對於雛鳥而言,有時亦是危險的存在。

無法爭奪同類的餌食的雛鳥,往往只能被欺壓,最終孱弱的無法飛離巢穴,只能困死其中。

岑棲希望她能給自己亮眼的反應,卻不打算給予任何幫助。

因為越是殘酷,反應才越真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