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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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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審判

許南禾撇開眼, 很輕地嗯了一聲。

他怎麽覺得程晚一點勉強的樣子都沒有,明明那些要求對他來說是那樣的天方夜譚。

段崇明和陳說晃悠到許南禾座位邊,坐在前桌空了的凳子上。

陳說看著程晚笑道:“同學, 你要不要加入我們話劇社啊?”

許南禾挑了挑眉, 和段崇明相視一笑。

“話劇社的成員都有超高的人氣的啊, 入股不虧!”陳說傳銷一樣費勁巴拉地想要說服沒有展現一點心動表情的程晚,細數起話劇社的幾大功勳來。

“評議小組十個人,我們話劇社就占了倆,這可是五分之一的概率啊,不要猶豫了, 加入我們吧!”

程晚舔了舔嘴角的傷口,問道:“話劇社要幹什麽?”

對程晚來說最大的困難有兩個:一是人氣的積累,二是辯論的話術。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人群中當過流光溢彩的太陽了,陰暗無光的日子跟著他太久,久到程晚根本就不知道該怎樣讓別人喜歡自己。

他可以仗著許南禾的心軟去占據他那顆良善的心,但卻撬不開別人心軟的口。

他又冷又硬, 對別人眼裏的距離和不喜看得分明。

正常的眼光對程晚來說已是難得。

“很簡單啊,就是演演戲,我們最近在籌備歐洲宮廷戲, 裝扮劇本都很牛逼。”

以為有戲, 陳說趕緊把手機相冊裏往年的登臺照翻了出來,放到桌上讓程晚看。

過於慘白的臉讓程晚下意識皺眉,火紅的唇,誇張的表情, 每一樣都和他大相徑庭。

他難道真的要加入話劇社嗎

許南禾瞅了一眼陳說的圖片, 忍不住勾了勾唇,原來是這些奇裝異服舉止怪異的照片, 難怪會讓程晚糾結成這個樣子。

陳說做傳銷一定很失敗。

許南禾默默打開了一中的官網從社團匯演區翻到了彩虹社的返圖,他敲了敲桌子,打斷了陳說滔滔不絕的輸出,“要是不喜歡就看看這個吧。”

被救了一命的程晚心有餘悸地接過他的手機翻了翻,有陳說的前車之鑒許南禾的這一份備案簡直清新至極。

“這是什麽?”程晚問。

“彩虹社,俗稱走秀社。”許南禾答道。

走秀?

程晚下意識想拒絕,除了那雙眼,他半張臉都覆刻著母親的影子。

不硬朗,不板正,程晚在心裏說道。

不管是他的臉還是他的身材,每一處都不是正統的審美。

想到這兒程晚止不住用眼神去勾勒許南禾的臉,刀削般的鬼斧神造,很帥氣的一張臉。

“沒有信心嗎?”許南禾都不需要問,只肖看程晚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美的人各有千秋,為什麽要和別人去比呢。程晚,不要垂頭喪氣。”

許南禾笑著否定了程晚的自我評價,他藏在眼底的自我厭棄被許南禾一點點揪了出來,“我有說過嗎,其實你很漂亮。”

段崇明默默移開視線,許狗不愧是許狗,誇老婆的話真是不要錢的說出來,還漂亮呢……果然是沒把程晚當正常朋友。

他就知道這家夥絕對是看上程晚那張臉了!這麽多年了審美就沒變過!

陳說閉上了嘴,和段崇明默契對上暗號。

“哈哈哈,段哥你想上廁所嗎。”

“走吧走吧。”

柳星疑惑地看著大喇喇沖出去的兩人,問道:“男生也喜歡手牽著手上廁所嗎?”

柳妍擡頭看著結伴去廁所的兩人道:“不知道啊。”

程晚被許南禾不加掩飾的直白目光重重一撞,他說的是真話……

“我看了往年的走秀,都沒有民國的服裝,這一次你來開個先河應該會有很好的反響。”許南禾繼續道。

“那要穿什麽?”

“穿民國長衫。”

許南禾從購物車裏拉出幾個月牙白的長衫,和程晚細說道:“你就當一個沈浸在家族庇佑之下不知愁苦,無憂無慮又有點倨傲的世家公子。”

“你穿著月牙白的長衫,長衫上有竹影,有金線勾勒的鶴。”

“你拿著一卷書,信步款款走到臺前,你無需笑,但是一個擡眸就能讓人為你眼底的疏離和傲然臣服。”

在許南禾看見程晚的第一眼他就覺得程晚很像水城中倨傲的世家子,尤其是初見時程晚向他遞來的那疏離冷淡的一眼。

久居家宅的陰翳磨平了他清冷的眉宇,整個人只剩下了寡淡,除了那雙眼,什麽也看不清。

整個人都泛著淡淡的水墨氣息,稍不註意就會化作一縷青煙隨風而去。

但這一次,他可以撇掉那片陰翳了,變成永恒的水墨丹青。

許南禾低聲說著,用簡單的話去描述,把畫面一點點填充。

連許南禾本人都沒有意識到,他面對親近之人的時候總喜歡長篇大論,用盡華麗的話去說。

很冗雜,很晦澀,詞不達意,繁瑣又無用,聽得多了倒像是無病呻吟。

而程晚,每一次都在認真聽。

“好。”

程晚垂著眼,把那席白衣印在了眼中。

他白天忙著學習,晚上則用自習時間來訓練,在其他空餘的時間還要忙著尋找辯論的隊友。

這些事情把他的時間填的滿滿當當。

許南禾翹了課,偷溜著來到社團中心的舞蹈室,走廊沒有開燈,他站在角落能將玻璃門內的動靜看得分明,但裏面的人卻看不見他。

許南禾上輩子也是走的彩虹社的路子,他知道彩虹社的老師為人溫柔,訓練起來卻不含糊,說的話做的事,都是一針見血又不留情面的。

許南禾不免有些擔心,程晚會不會被打擊得厲害?

“先說好,達不到標準的人是不能上臺的。你們可以自己選擇想要的造型,我會根據你們各自的風格去幫你們訓練臺步。”

彩虹社的老師講究的不僅是臺步,還有更為重要的氣質,你要成為什麽就要擁有什麽的氣質。

他們不是專業的模特,他們只是普通的學生,沒有時間去十年磨一劍,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訓練,去探索,去嘗試著帶入。

是走秀,也是別樣的表演。

藝術老師拍了拍手,道:“要做就要做到最好,這是你們的舞臺,也是觀眾的目光聚集之處,要想出彩就要付諸努力!站上舞臺你們就要對得起自己,不要到時候再來後悔自己沒有再努把力!”

許南禾將裏面的所有看得清清楚楚。

看見程晚因為緊張攢緊的手,看見程晚挨訓後的垂頭喪氣,看見程晚在眾人矚目下打樣的強裝鎮定。

時間的傷痕深深地在程晚的心割了一道口,經久不愈,對於程晚來說光是站在視線中心就已很是不易。

許南禾是溫柔的也是殘忍地,他直接把程晚的骨頭打斷,再悉心照料讓病骨重生。

是激進的,而非保守的。

許南禾環著手一眨不眨地盯著程晚,從頭到尾。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溫度,眼神淩冽深如寒潭,所有的情緒都被抽離了一般,剩下的只有從內而外的與世隔絕的疏離。

晚上的訓練結束,程晚的的汗水把衣服打濕了大半,緊繃的心神在看到等待的許南禾的時候潰不成兵。

“累嗎?”許南禾道:“要不算了吧。”

“不行,”程晚狠狠喝了一口水道:“說好了的,誰也不能食言。”

這是程晚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是和許南禾的交易,他們各取所需,他們互相滿足。

哪怕,這次的約定是在程晚的精心設套下開始的。

誰也不能讓他放棄。

許南禾沈默了很久,看著氣喘籲籲的程晚道:“好。”

到了晚上心神俱疲的程晚饒是抵不住睡意也要等許南禾。

細碎的水聲在耳邊炸開。

他們沒關燈,但也沒人去看對方的眼。

不知過了多久程晚才帶著濃濃的困意道了句:

“晚安。”

許南禾直到燈光褪去才睜開了眼,月光從陽臺外透進來,讓黑暗退散了一星半點。

“晚安。”

他的呢喃無人回應,有的只是脖頸之間溫熱的呼吸。

*

在訓練間隙,程晚還要忙著組隊,他第一次為了別的事撇開許南禾,他不想讓許南禾看到自己被拒絕後冷然失落的樣子。

那些憐惜與心疼可以是飯後甜點,但絕對不能是主食。

那一巴掌扇碎的希冀也好,這些天的蹣跚學步也罷,程晚都要全部咽下去,他要成為許南禾想讓他成為的那類人。

他也想讓許南禾開心。

許南禾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躊躇著和論壇上交流過的人線下會晤,看著他跌跌撞撞,在碰壁後又重振旗鼓。

他嬌養的刺猬被他趕了出去,正在自己經歷風雨的沖刷,獨立又讓人心疼。

他是不是一下子把程晚推得太狠了……

心裏反芻的情緒沒讓許南禾有所動作,他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了程晚,站在隱蔽的角落一次又一次看著程晚跌倒又爬起。

看著他把將將愈合的傷疤揭開,讓膿水流出,讓傷口反覆愈合。

心疼的情緒像是從外界強行加上的,許南禾的心平淡如水,沒有泛起一點波瀾。

就好像許南禾在審判程晚的所作所為,只是捎帶了一點微不可查的人情味。

連續多次碰壁後程晚終於找齊了他的隊友,除了柳家姐妹還有一個高一的學生。

許南禾不知道的是,看似其樂融融的四人各有各的心思,柳星和高一的學弟聊得很投機,兩人在一邊做著學術交流,從當前的學術論壇聊到近期數學界的猜想進展,以此緩解彼此尷尬的氛圍。

至於另外兩人柳星默認他們自動成對。

趁著柳星和那個高一的在說話,柳妍耳朵微紅,咬了咬唇,猶豫了許久,才訥訥道:“你,你真的是‘南有嘉禾’嗎?”

當柳妍知道自己聊天的網友是程晚的時候心都要碎了。

“嗯。”程晚有氣無力道。

得到判決柳妍已心死,原來那個說她寫的不切實際的人竟然是正主本人,天吶……幸好

第二篇小作文還沒發上去,不然她得多社死啊!!!

為什麽程晚要叫南有嘉禾啊,柳妍還以為這個是許南禾的粉絲呢。

程晚舔了舔唇,小聲道:“你寫的那些東西要是想發就發吧。”

真的嗎?!

柳妍硬生生壓住了自己的激動,“真的可以嗎?即使它非常的……yellow。”

柳妍硬是拽了個英語單詞出來,不為凸顯自己牛逼,只為了掩蓋自己的黃色廢料。

“嗯。”

程晚耳朵紅了一下,面不改色道。

柳妍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她小聲道:“那個,那個,其實我現在手裏還有一篇小作文你想看看嗎?”

或許這次能給她點意見讓她更貼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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